茴香酒店 - 第六章

作者: 彼得·梅尔9,033】字 目 录

西装,还有七张诚挚的脸。在赛蒙认出最资深的保险套大王后,立即摆出最赤诚的欢迎阵势,和对方握手。

“很抱歉让你久等,都是因为一通冗长的电话。你好吗?”

“萧先生,我们才该抱歉呢!午餐过于冗长。”那位保险套大王露出了他的牙齿。他的脸颊泛红,赛蒙怀疑他是否能撑得过简报,不打瞌睡。

他引领着访客走过走廊,穿越理首于键盘的众家秘书,进入没有窗户、铺着厚重地毯、只有空调运转声的豪华会议室。客人鱼贯进入后,简报小组立即从椭圆型桌边的椅子上起身。他们彼此交换姓名与职务,在短暂的介绍过后,忘得一千二净。客人的手提箱在清脆的劈啪声中打开,笔记本摆好,并且点了咖啡、茶与矿泉水。资深保险套大王接过了赛蒙的雪茄,赛蒙站起身,发表讲了不下千次的开场白。

“首先,我要表达的是,非常荣幸有这次提案的机会。”资深保险大王研究着他的雪茄,而其同僚则专注地盯着空白的笔记本,避免彼此的眼神接触。“我想你们由敝公司送交你们的资料已经知道,本公司在诸多产品与服务上均提供了有形而且有效的作品,一向信誉卓著。但是我还是要说,我们对你们这次的生意分外感兴趣。”

赛蒙稍做停顿,对着七张面无表情的脸微笑。他说:“毕竟,深入研究这么一项与男人内心息息相关的产品的机会并不多。”

面无表情的脸孔还是激不起一丝反应。这就好像用一只渺小的茶匙去挖壕沟似的。资深保险套大王似乎对会议室的天花板分外着迷,其他人则继续与自己的笔记本交谈。

当赛蒙试图对公司问题分析的精当注入些许热情,他先对观众对他所言的注意程度做了一番评估。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必须拿捏听众的情绪,而这场简报仿佛是餐后的催眠曲,如果他们再这样继续坐着听取研究发现与媒体计划,包准全数睡着,得放一把火,才叫得醒他们。他于是决定改变简报的顺序。

他说:“通常我们会带领你们由研究发现与思维角度,进入我们的创意建议。但是,今天我们并不打算这么做。”通常相当自负自己在这样的场合中所占地位的研发总监,皱着眉头抬头望。赛蒙看见他张了嘴,急忙继续发表言论。“今天,我们将直接导人活动本身★经典书库★。”创意总监停止在笔记本上涂鸦,开始对着赛蒙挤眉弄眼打暗号。

“我们这么做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让你们看到消费者所看到的——没有人口统计数字,没有数据分析,没有行销预估。只有广告。第二个原因……”赛蒙诚恳地望了望低着头的资深保险套大王一眼,“……至于第二个原因就是,我们相信,这次的广告是本公司所有作品中最贴切也最令人兴奋的一个。坦白地说,我们迫不及待想知道你们的反应。”赛蒙环顾与会人士,其中两三个人已经从笔记本上抬头。感谢上帝,他们还没睡着。

“在你们看过作品后,会有足够的时间让你们提问题。当然,我们把整个简报做成一份文件,你们可以携回。”赛蒙拍拍他面前厚厚的一大册资料,心底希望创意总监会从他的惊异中回复过来。“所以,现在,我想请我们的创意总监大卫·佛莱为我们展示这个我们认为相当有力的想法。大卫!”

每个人都调整好坐姿,注意力转而集中在会议桌那头穿着宽大却昂贵的西装的渺小身影。

大卫·佛莱蓄着稍嫌年轻的马尾,弯腰时垂下了肩膀,他急忙调整西装外套的垫肩,他的眼睛闪着热切的光芒,并且残留着方才在化妆室里匆匆畅通鼻息的效果。他是中产阶级教养下的产物,但是他花了好几年的时间,试图抹去他平凡无奇的背景,转而培养一种地称之为“街头气息”的味道。他很喜欢自己在“葛拉契俱乐部”(groucho)听到的过时方言,而且试图给人一种他是来自伦敦南方的穷小孩而有所成就的印象。他的偶像是伦敦的摄影师与演员,而耐吉·甘乃迪则是他在古典音乐方面崇拜的对象。

他调整了自己的圆形金框眼镜,对着保险套大王发表言论。他说:“我必须告诉你,这不是个容易做的案子。在此有两个问题。你们有既定的产品形象——厕所里的自动贩卖机、周末必备的三合一包装,诸如此类;而且你们的产品又是以实用为主。”他稍作停顿,耸耸肩,“情形就是如此,只要一分钟,你们就可以做成生意,知道我的意思吗?”

赛蒙环顾会议桌边的人士。保险套大王们的眼睛几乎都黏在笔记本上了。

佛莱站起身,放松垫肩下的纤弱肩膀。“不过,这并不全是利空消息,因为我们握有几个法宝。”他从桌子上拿出一个图表,展示给在场的观众看。保险套大王开始专心。他们喜欢图表,正经严肃的图表。

佛莱指着以红色斗大字体写的第一项:医师专业建议。“医生爱世人,对吗?”

他的手指指着第2项:社会责任。“这代表什么?这表示我们在尽一份心力,阻止十六岁的少男少女沉沦声色场所。”

“而且,很重要的是,为健康着想。”第三项写着:远离性病。“我们都知道,这是个险恶的社会。我们要向性病说不!”

他放下图表,客户又开始专注在笔记本上。

佛莱继续发表,说话的速度很快,内心里七上八下,“这些意见都很好,但是还不够犀利。你知道为什么吗?”没有人自愿回答。佛莱点点头,仿佛他们的反应正如他的预期。“它们很无聊,无——聊,充其量只是安全而已,照医生的话做,把性的吸引力当成泻葯。”他稍作停顿表示强调,然后说出他所想表达的。“第一,完完全全的跳脱。”他摇摇头,他的马尾也应和着。“完全与你们要卖的产品无关,完全无关。”

短暂的沉默,让这些保险套大王得以反刍这番对他们的社会贡献的批判。

佛莱说:“你们应该要卖的是,历史上最畅销的商品”

又是一阵沉默。赛蒙可以想象客户的脑袋里想什么。难道我们重组工厂、放弃订单、舍弃了我们的品管系统(成功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除了周五下午偶有失灵),只为了这些疯狂的想法?

“但是,请不要惊谎。我们并不建议你们改变产品。”佛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铝箔包装的保险套,带着虔敬的态度将它放在桌上。“我们要建议的是,改变——销售的方式。”

那些保险套大王专注地盯着桌上的保险套,仿佛等待着它会变出什么花招。佛莱倾身向前,两只手正好放在保险套的两边。他重复说道:“全世界最畅销的商品,你知道是什么吗?是‘爱’。那种希望被人极端渴望的渴望!真是件有趣的事!而这……”他拿起保险套,欢喜地点点头,“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他用一条丝质的手帕轻抹鼻子。若非此时此刻的情绪,就是古柯碱,在他的鼻管里作祟。

他继续陈述:“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改变保险套在使用上的定位。健康、安全与医师指示,并不是我们的诉求,这些连小孩子都知道,但是他们并不会因此去购买。现在我们要把保险套塑造成古老的暖身活动完整、重要而且非常非常浪漫的一部分。”

他注意到一位年纪较长的客户脸上现出了迷惑的表情。

“你知道的,就是前戏。”

“哦,原来如此。”那位客户如此回应。

“各位绅士,这就是我们所要努力塑造的。但在我向你们展示之前,请先想像这样的画面。”佛莱压低声音,“你人在电影院,身旁是你已经注意了好几个礼拜的辣妹,今晚是你的大好良机。你搂着她,靠她很近很近。这时,你很可能就需要它。”

赛蒙从侧面瞥了资深保险套大王一眼,心里不禁揣想,这位仁兄上一次经历佛莱所描述的香艳刺激场面是什么时候。

佛莱手臂一挥,命人将会议室的灯光弄暗。“一切准备就绪,”佛莱在黑暗中陈述;“然后,啪!这个就出现在银幕上。”

比电视大上四倍的荧幕,立时变亮,佛莱的轮廓,投映在一边,马尾还摇动着。这时有个渐弱的嘘声,影像出现在银幕上,床上有一对明显赤躶的男女,灯光相当巧妙,他们全身油亮,维结在一起。这时从隐藏在墙面的喇叭,传来低沉的贝斯与吉他声。佛莱的轮廓正好应和着节奏,身体油亮的男女在床单中游移,传来一阵年轻人的肉慾沉吟。

“我们来吧……哦……来吧。”

银幕上那对年轻的男女,极尽所能,在媒体的尺度之内,揣摩出[jī]情的厮磨。导演小心谨慎地运用剪接技巧,避免露点露毛。

“……如果你受到感动,让我引导你,这没有什么错,如果你相信爱……”

这时影片拉到特写,女性的手正小心翼翼地从铝箔包装中取出保险套,而这个包装已经由美术部门打上保险套行销公会写实生动的商标。

“……来吧,来吧……”接着是一连串的特写,紧闭的眼睛,濕润的双chún,闪闪发光的胭体,“不要再拍打……呜……哦……啊……”

佛莱的身影在银幕旁边调皮地舞动着,膝盖律动着,马尾激烈狂舞,仿佛是歌手一般,叹息哼吟着,而那对年轻男女继续他们舞蹈似的翻[*]覆[雨]。在一阵热烈冗长的喘息与[jī]情过后,银幕全黑,反白的标题,字字打动着观众,“戴上吧!保险套行销公会建议你。”

灯光变亮,简报小组成员开始在客户的脸上巡礼,希望得知他们的反应——一丝赞同,有点头,有震惊,还有其他表情。几乎有志一同的,七位保险套大王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录,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反应。

佛莱适时跳出来,打破沉默。“很震撼,不是吗?很聪明的点子!当然,是满经典的。但是,我认为,这正好切合今日社会,在电影院里的杜比音乐效果下,绝对震撼,这就是你们的市场,电影院和mtv。再搭配上海报、销售点、收音机及t恤,麻烦一下幻灯片,泰莉。”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佛莱带领着这批沉默的观众,从佐证的资料,收音机广告到陈设于酒吧与车站里经过重新设计的贩卖机及t恤——“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带走一件t恤。”接着是另一段广告影片。

佛莱挥了鼻涕,坐了下来,会议室再度弥漫一阵沉默。赛蒙身体靠向资深保险套大王。

“第一印象如何?”

资深保险套大王抽了一口雪茄,看着会议桌上保险套公会最年轻的成员,他才接下父親的棒子,接手了“卫生用品供应公司”。先从地位较低者发表感想,最后在上位者才能据此发表意见。

“布莱安,你想这么做吗?”

布莱安清清喉咙,翻翻笔记本,“是的,我必须说,这家公司采取了相当震撼的手法。非常震撼,很明显的,我有一两个问题——有些稍做保留,在还没看过详尽的背景资料之前就骤下定论,可能言之过早,我明白,这些资料包含在简报的文件中。”他停下来吸了一口气。

赛蒙心想,又来了。为什么这些混蛋不直截了当地说出他们真正的想法呢?他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明亮开朗而有感情。“我相信,你们将会发现,我们几乎无所不包,如果能听到你们对这广告的反应,就更有意思了。”

“是啊,说的没错。”布莱恩在他的笔记本里搜寻,希望能找出一句能让他下得了台阶又可以保持守势的语句。在公会做成决议的时候独排众议,可不是件高明的事。维持中立,对,就是维持中立,先逃避再说,万一公会投票结果不支持这家广告公司。公会就像艘船,不容动摇。大家必须要有共识。卫生用品供应公司应该遵守团队精神。“是这样的,刚才我说过,这个切入角度十分震撼,我相当有兴趣好好详阅这些文件,看着贵公司如何达到这样的境界。”布莱安取下眼镜,果决地加以擦拭一番。

接下来,类似强调公司重要性的言论持续发表,仿佛跳了两个小时的踢跳舞,其中夹杂着暧昧的称许与小心翼翼的斟酌。赛蒙得集中注意力,才能免于打哈欠。为什么总是如此?立即的否定不是比这样冗长的反刍斟酌更痛快吗?起码会议时间会缩短许多。但是,他还是陪着笑脸,点着头,神情显得十分专注,在资深保险套大王说,他们必须回去仔细研究这份提案,因为这份提案相当有趣,需要多开几次会,才能做成这么重大的决议时,他应声说好。同样一出令人发闷、没有决议的老戏码再度上演。

在客户鞠躬离去后,同样的会后检讨在会议室里展开。不被重视的研发总监首先发难指责,佛莱则因为缺乏对其创意的回应而显得斗志全失,其他人也显得无精打采。在丽莎进来时,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她交给赛蒙一张纸条,立即粉碎了这短暂的松弛,上面写着:萧太太在会客室,她说必须见你。

赛蒙到了会客室时,正好见到他的前妻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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