茴香酒店 - 第八章

作者: 彼得·梅尔6,680】字 目 录

们说,待在“全球”五年,就足以将一个正常人逼疯,不过,至少你可以赚够钱买下自己的避难所。这可是总裁鲍伯·季格乐(年薪五百五十万美金,外加红利)颇引以为豪的恭维。最大的红萝卜与最大的棍子,是他乐于施加在员工身上的伎俩。要不赚够钱,要不就滚蛋。

赛蒙搭乘高速电梯,直达四十二楼,还被护送着穿过一些执行秘书,进入角落里比任何人的办公室要大上一倍的办公室。季格乐斜靠在皮椅上,耳朵依附着电话,脚边有个年长的擦鞋童。在他的身后,油亮的柚木墙上,悬挂着一幅大型黑白照片,照片中他与前总统布希握手。季格乐多的是类似的照片,他经常与两党显赫的政客合影,还会根据当日来访的客人,做适度的更换。派克美食的派克,显然是共和党。

擦鞋童最后一次拍动了试鞋布,拍拍季格乐发亮的黑皮鞋侧面,暗示着大功告成。他僵硬地起身,对着季格乐向他挥动的五元纸币点头称谢,以询问的眼神看着赛蒙,赛蒙摇摇头。那老人拖着脚步,离开了办公室,继续为公司其他的总监级长官维修鞋子,赛蒙心想,他每天听到的对活动辄几百万元。

季格乐很满意自己让赛蒙等得够久,他挂上了电话,站起来,整整自己的灰色丝质西装,最近还配上了红色的吊带。如果他再高个四寸,轻个二十磅,看起来就是西装革履、体体面面了。赛蒙注意到,他舍弃了留鬓脚,稀疏的头发服服贴贴的。当他的面部呈现出微笑的表情时,冷冷的灰色眼眸盯着赛蒙看。

“你总算赶来了,飞行过程如何?”

“还不错,很快。”

“非快不可。天杀的沙丁鱼也很快。好吧,客套够了,言归正传。派克几个小时后就要到了,我必须让你进入状态。”李格乐开始在他的办公桌前踱来踱去,“他应该几乎是我的囊中物了,只要他喜欢欧洲。根据我的资讯,我们应该可以拿到这笔三亿美金的生意,如果我们能够让他钟情汉滋(heinz),还可能更多。这就是我们要争取的合作关系。”

“那个派克是什么样的人?”

“我从没见过他。我们通过电话,不过我倒是跟他的行销人员交过手。据他们的说法,他不太愿意花太多时间跟广告公司打交道。所以我会立即切入正题。”季格乐暂停话语,取过一叠厚厚的档案,然后把它丢到桌上。“你已经读过了简报资料了,不是吗?所以你应该知道,四十年前他发迹于德州,现在已名列‘财星’五百大富豪,每年名次都在攀升中。他人很聪明。在电话中,他就像是从偏僻地方来的老家伙,也许戴了条条纹领带以及很蠢的帽子,但是他正面临举足轻重的购并案,而且从不失手。现在可就是玩心理战的时候了。”

赛蒙点了根雪茄,看见季格乐露出了嫌恶之情。季格乐每天六点起床,在他的重量训练室里健身,这就是他免于臃肿的诀窍。他喜欢让你摸摸他的双头肌,而且他深信,在六尺内的距离抽二手烟,可能罹患肺癌。

“天啊!我真不知道你还能抽那玩意儿。你知道它有什么影响吗?千万不要在今天下午死掉,我的要求只有这样。”

“鲍伯,我非常感动,那么你所说的心理战又如何?”

“没错,这很重要。我听说,派克喜欢把自己当成一个简单的人物,没什么了不起。加上他不但是美国人、还是德州佬。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的意思是?”

季格乐叹了气。“让我来告诉你。依据我对他们了解,他以为广告界的人都是穿着芭蕾舞衣的花俏无用之人,而欧洲不过是充满晒鱼网的小村庄。”

赛蒙想到季格乐穿着紧身褲、抽了口烟咳嗽的模样。

季格乐摇摇头。“你损害的是你的肺,当然,你从抽烟中得到灵感。没有任何一个聪明的欧洲人会与不同的文化价值为敌。我们要采取的阵线是麦当劳阵线——美国特质、美国价值、美国效率、美国……”季格乐搜寻着足以搭配此等美德的字眼。

“金钱?”

“你说的天杀的没错,金钱,你知道这对于生意有什么影响吗?对于股价及个人资产的影响又如何?你可以买天杀的哈瓦那雪茄,抽到死为止。”

“你知道吗?鲍伯,有时候你的性格中也会有仁慈慷慨的一面。”

季格乐用他细长而不友善的眼睛看着赛蒙。“赛蒙,别开玩笑了。我已经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在上头了,我可不希望这件事因为你的任何俏皮话而搞砸了。留着你的笑话,跟女王喝下午茶的时候再说吧!”

季格乐在此番高谈阔论时,昂首大步地走来走去。他魁梧、好斗的身影掩映在落地窗与沿着第六大道通往下曼哈顿的视野之中。赛蒙看看表。英国时间晚上七点整。他想喝杯酒。如果他在伦敦的话,可能已经准备与妮珂在安静的地方共进晚餐,最好是在他的公寓,这样他就可以在稍后剥光她的衣服。他甩掉自己的这些幻想,试着专注于季格乐表演的末了。

“……所以只要记得这个,ok?我们只要给他一大套全世界的广告造势,不须专注特殊的市场。世界处于饥渴的状态,我们必须喂饱它。”季格乐不再踱步,出其不意地朝赛蒙伸出手指。“嘿,这样的立场还不坏,你明白吗?谁需要天杀的文案?”

赛蒙不喜欢飞机上的微波食物,所以整天没吃东西。“鲍伯,你的一番话对我产生作用了,我饿坏了。”

季格乐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他从来弄不清楚赛蒙什么时候是正经的,什么时候又会卖弄他那英国式的幽默。为了公司的和谐,他给了他质疑的特权。“好吧,我们可以叫东西进来吃。派克可能会早点到。”

不过派克倒是很准时,被三位笑眯眯的大汉型主管簇拥者,他们声音洪亮,见人就握手。在听过季格乐对于派克的形容,赛蒙预期自己会看到向外弯的腿与牛仔帽,所以在见到眼前这个穿着似乎是沙威洛(solieroo)西装、短小精悍的男士时,感到有些错愕。他的领结打得不很紧实,有张因日晒而显得黝黑又满布皱纹的脸,还有重重的双眼皮。赛蒙直觉得他长得像渐锡。

“萧先生,我是汉普顿·派克,幸会。”他有如烟枪似的沙哑声音,被慢条斯理的口吻所软化,“他们告诉我,你为了这个小会议,专程从伦敦过来。”

“没有错,今早飞过来的。”

他们就坐,而赛蒙注意到,德州佬真的穿着西装搭配靴子。

派克说:“告诉我,萧先生,你在伦敦有没有机会看歌剧?那是我想念的东西。”

赛蒙看到季格乐的笑容僵住了。“倒也不常,不过只要帕瓦洛蒂到伦敦,我一定不错过。”

派克点点头。“那真是好嗓子。”他拿出一盒没有滤嘴的佳土菲德(chesterfieids)香烟,身体往后倾。“好了,言归正传吧!”

这个派克口中的小会议,竟然开了两天,拖延的程度令赛蒙与季格乐在结束时感到疲惫不堪。第三天早晨,他们一起喝咖啡,臆测着他们的机会,季格乐的自大,被疲倦磨灭,而赛蒙在肾上腺素消腿之后,恨不得赶快回到伦敦。从办公室传来的传真,不外乎寻常讨救兵的问题。

有位秘书在门边探头。“季格乐先生,有您的包裹。”一名信差推着推车,斗大的纸箱挡得几乎看不见他的头,他还得小心翼翼地才能让纸箱进门。

季格乐向秘书大喊,“把那东西弄出去,这里又不是天杀的仓库,天啊!”

“季格乐先生,很抱歉,那是您私人的东西。”

“狗屎!”季格乐拿着拆信刀,七手八脚地割开贴着厚重胶带的纸箱。纸箱里全是有着红色派克食品商标的瓶瓶罐罐。中间则有一个信封。

季格乐打开信封,取出一张纸。

“狗娘养的!”他把纸当着赛蒙的面掼在桌上,重捶他的手臂,露齿而笑,“狗娘养的!”

赛蒙看看那封信,开头是:“总经理办公室”,上面写着:“恭喜!汉普顿·派克”。

这时赛蒙抬起头,看见季格乐正与楼下的公关部门通话,要他们安排一个记者招待会,他的疲态完全消失不见,代之而起的是无限的骄傲与兴奋。这次赛蒙也感受到同样的兴奋,而不是一种满足夹杂着虎头蛇尾的情绪。终究,这只是要握的另一双手,即使这双手抓满了钱。

季格乐挂掉电话,从他闪亮偌大的桌子边望着赛蒙,“天杀的三亿生意,这还是保守估计。”

“这应该能化解危机,”赛蒙伸出手,“恭喜你了,鲍伯!”

“等到这消息传出,m&b公司的窗户肯定会扔出一些尸体。”季格乐相当得意,对手在失去这么一个大客户后,势必会大幅且立即裁员。“他们会变得不堪一击,最好打听一下他们的客户名单,看看还有哪些可以抢过来。”他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注脚。

赛蒙站起身。“我不能整天和你耗在这里。我看看是否能赶上一点四十五分的飞机。”

季格乐快活极了,赛蒙当然也知道他一定会有如此反应。他的记者招待会根本是为他自己办的。“当然,过几天我会打电话给你。”赛蒙还没走到门边,季格乐便又开始打电话:“有消息吗?你答对了,我有好消息告诉你,注意听……”

赛蒙是最后一位登上英国航空00四班机的乘客。当他沿着走道向前,机上乘客纷纷抬起头,看看是何方神圣,结果发现不过是另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疲惫不堪的男士,既不是什么名人,也不是卸任总统,便又回到翻弄自己的手提箱上。载着一堆商务吉普赛族及货物的协和机就此起飞,机身飞越大西洋。

赛蒙心不在焉地翻阅着手上的传真,然后宣告放弃,将注意力转移至一杯香槟上。他看着窗外的天空,这真是一趟成功的飞行,经过多年的努力,终于赢得这么一家大客户。这会让伦敦变得甜美,股价上扬,还会令他致富。他打了哈欠,从空中小姐手中接过第二杯香槟。他想到卢兰门空蕩而缺乏人味儿的公寓。他想到接下来的几年,还要跟季格乐共事,直到一方摆脱了另一方。他又想到在伦敦等着他解决的问题,然后又想到广告业的种种。

这么多年来,只要有同僚(银行界、法律界、出版界或新闻界的熟人)发出轻蔑的评语,他总是乐于捍卫自己的职业,他们那班人不解,为什么他会有兴趣帮卫生纸或啤酒做广告。他们毫不掩饰地嫌恶,曾经令自己惊异不已。他们通常带着不以为然的口吻称他为“广告厂。当然,当他们需要中央体育场的球赛入场券时,不屑的表情自然消失。

好了,管他们的。他们固然令人讨厌,却并不重要,赛蒙再也不在乎他们怎么想。他也愈来愈不在意事业,因此再也无法忍受办公室的争吵,或是会议的沉闷,甚至是客户一再的流失。客户上至总裁下到品牌经理,全都需要经常的呵护、保证以及无尽的讨论与经常性的餐叙,而这一整套令人厌烦的仪式,通常被形容为“客户服务”。这一切似乎永远也不会结束。

赛蒙打了个盹。等他醒来,天空变得隂晴,飞机往下准备降落,机长专业而愉悦的声音告知乘客,伦敦正下着雨。

赛蒙通过海关时,将近十一点,接机大厅盘据着清洁人员,他们带着超时工作的缓慢节奏移动着。当乘客往外移动时,一位戴着黑帽子、身穿黑色长雨衣的高大男子,快步往赛蒙走来。

“親爱的,欢迎抵达希斯洛,这样的夜晚时分,不是很迷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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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蒙笑着说:“嗯,你戴着帽子,我差点认不得,你好吗?”

“海浪的翻滚,犹如海豚在嬉戏。等我们到了外边,你就可以看得到。雨季到了。”

恩尼斯一面在倾盆大雨中驾驶着奔驰,一面向赛蒙简报这几天公司发生的事情。乔登与创意总监大卫·佛莱已经彼此不说话。保险套大王迄今还没做成决定。专业报纸上刊登了一则谣传的拆伙消息。丽莎开始跟一名带耳环骑赛车的年轻男士约会。除此之外,有好多间公寓,等待赛蒙抽空去看,还有厨房里有锅嫩场等着赛蒙,加热后即可食用。

“纽约的情形如何?我们的季格乐先生,是否谦卑。迷人一如往昔?”

赛蒙回答:“我们拿到了生意,他对自己相当满意。你一定很高兴听到,他开始配戴红色的吊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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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尼斯轻蔑地嗤之以鼻。他和李格乐第一眼就看对方不顺眼。“我希望,他也戴红色的皮带。一想到他脱下褲子会是什么德性,就令人想像力枯萎。”

车子转进卢兰门,在公寓外面停了下来。

恩尼斯说:“家,甜蜜的家!别挂意,我在威尔顿找到的地方很有机会可以租下来。”

他们互道晚安,而赛蒙自顾自地进门。他把包包丢在玄关,直接进入起居室,对着中央空调沉闷的味道与温濕的地毯皱了皱鼻子。这是种旅馆房间的味道。他在一堆cd里头翻找,直到找出厄罗·葛纳(errolgame)的“海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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