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说》云:“扬雄《国三老箴》曰:‘负乘覆餗,奸寇侜张。’侜张,犹张大也。”《说文》无“侏”字,“侜”即“侏”字也。据此当是言逸民好为苟难,穷大失居之意。又,颜师古注“夷逸”云:“谓窜於蛮夷而遁”,亦不以为人姓名也。又《困学纪闻》云:“逸民各论其行而不及朱张,或曰其行与孔子同,故不复论也。”《释文》引王弼注“朱张字子弓。荀卿以比孔子”。邢昺疏引弼注同。今按荀子云:“通则一天下,穷则独立贵名;天不能死,地不能埋,桀蹠之世不能污,仲尼、子弓是也。”又云:“无置锥之地,而王公不能与之争名,在一大夫之位,则一君不能独畜、一国不能独容,成名况乎诸侯,莫不愿以为臣,是圣人之不得势者也,仲尼、子弓是也。”又《非相篇》云:“帝尧长,帝舜短;文王长,周公短;仲尼长,子弓短。”并上《非十二子篇》、《儒效篇》引仲尼、子弓凡三见,不云子弓即朱张。辅嗣何所据而云然邪?何焯曰:“孔子云:‘我则异於是’,谓与逸民异也,安得朱张乃同乎?”鼒按《非相篇》注云:“子弓,盖仲弓也。言子者,著其为师也。”荀子学於子弓之门人,故尊其师之所自出,是不以为朱张也。杨倞《荀子注》亦不以子弓为朱张,知弼注妄言也。
《说文·艸部》:“莜,艸田器。从艸,条省声。《论语》曰:‘以杖荷莜。’今作蓧。”今文同。按皇侃《义疏》“蓧”作“篠”。《释文》云:“本又作条,又作莜。”《玉篇》亦引作“莜”。是《说文》、古文只“莜”字,疑“今作蓧”三字是后人羼入。上云:“从艸,条省声”,可证也。按《史记·孔子世家》引包氏注云:“蓧,艸器名也。”字当从艸无疑。今何晏《集解》引包注作“竹器”。“竹”乃“艸”字之讹。皇侃竟改从竹,作“篠”,并云:“箩簏之属”,误益甚矣。
《论语》曰:“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汉《石经》作“君臣之礼,如之何其废之也?”皇侃《义疏》作“如之何其废也?”《后汉书·申屠蟠传》注亦作“其可废也”,知今文与古本异也。
《论语》“播鼗武”,皇侃作“鞀”。陆德明《释文》云:“亦作鞀。”按《说文》“鞀,或从兆,作鞉。或从鼓,从兆,作鼓兆。”此作“鼗”,乃“鼓兆”之变体也。鼒按:古钟鼎彝器文字偏旁,上下左右,随时变易,多不拘一体,此其证也。
《姓氏辨证》引《世本》云:“季瓜氏,周八士季騧之后。騧或作瓜,晋有祈邑大夫季瓜忽。”又按《世族略》引“季瓜忽”作“季騧息”。“騧”之为“瓜”,“忽”之为“息”,声转而字异也。又《世族略》引《世本》云:“季随氏,周八士季随之后,宋有季随逢。”《广韵》引《世本》亦略同。
《困学纪闻》云:“《论语》:‘譬诸草木,区以别矣。’五峰胡氏宏曰:‘草木生於粟粒之萌,及其长大,根茎华实,虽凌云蔽日,据山蟠地,从初具乎一萌之内,而未尝自外增益之也。’区字即《乐记》区萌字,音句。朱文公亦云林少颖说与黄祖舜如此。”鼒谓此说甚是,古虞部、侯部韵通。
《论语》“君子之道焉可诬也”。《集注》曰:“强而语之,则是诬之而已。”惠氏《九经古义》曰:“《汉书·薛宣传》作‘君子之道,焉可怃也’。苏林曰:‘怃,同也,兼也。’晋灼曰:‘怃音诬。’师古曰:‘《论语》载子夏之言,谓行业不同,所守各异,惟圣人为能体备之。’”据此,是古本有作“怃”者,或古鲁之异传也。又,马融注曰:“君子之道,焉可使诬。言我门人但能洒扫而已。”玩季长注意,亦未有训为诬罔之义。当是以诬为怃,音近叚借之字,若曰:君子之道,焉可使同而兼之?言我门人但能洒扫而已。邢昺不审於古音训之学,始以诬罔义疏注,其实“诬罔”与此书义不切也。《汉书集注》所引诸家之说,实较《集注》为长。
按《史记·孔子世家》载:“适齐为高昭子家臣,以通於景公。”此与於齐主□(此处原文为方框字)疽、於卫主侍人瘠环等语,皆是战国时人诬妄之语,史迁以所传闻载之,而不知辨者也。《论语序说》亦载之,此又不当信而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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