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引孔子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为其象人而用之也。”赵注云:“俑,偶人也。”先儒无异说,独罗苹《路史注》引韩愈曰:“俑当作踊。言刑繁则踊贵,踊象人足而用之。”鼒按:《孟子》此文与《檀弓》“孔子谓为刍灵者善,谓为俑者不仁”文义相同。又《文子·微明篇》云:“鲁以俑人葬而孔子叹,见其所始,即知其所终。”《淮南·缪称训》作“鲁人以偶人葬而孔子叹,见所始则知所终”。高诱注:“偶人,相人也。叹其相人而用之。”正先儒承说有根据之言。其言象人者,《通典》八十六引《礼记》传曰:“俑,偶人也。有面目,机发,似於生人。”《广雅》引《埤苍》云:“俑,木人送葬,设关而能跳踊,故名之。”正以踊跳为义。安得以《左传》“□(此处原文为方框字)屡贱踊贵”改此文乎?昌黎通儒,亦为此迂鄙之言,则甚矣。治经者之不可不博览也。
《孟子》“使虞敦匠事”句,翟灏《四书考异》引《章句》云:“敦匠,厚作棺也。事严,丧事急。此以‘匠’字句,‘事’字连下‘严’字句。”鼒按:敦训厚,与下文“木已美”义正相承。严训丧事急,亦与《礼经》说合,无可疑也。《集注》训敦为董治,而以事字绝句,殊非。翟灏曰:“韵书,敦字凡十二义,未尝有以董治训者。”
《孟子》:“兄戴盖禄万钟”句,云兄名戴,食采於盖,其入万钟也。鼒素疑匡章以齐人言齐事,仲子之兄名,章岂不知之,而俟孟子之赘言哉?宋张淏《云谷杂记》云:“戴盖即乘轩之意。”此说固自张淏创言之,然读“兄戴盖”为句,前人实已有之。《路史·国名纪》曰“陈仲子兄戴盍”。又《孟子音义》曰:“戴盖,丁、张并音盍。”其证也。
《板》诗云:“天之方难,无然宪宪。天之方蹶,无然泄泄。”毛传、郑笺均本《尔雅·释训》。《说文·口部》云:“呭,多言也。《诗》曰:‘无然呭呭。’”《言部》云:“詍,多言也。《诗》曰:‘无然詍詍。’”两引《诗》,俱以多言为训。《曰部》云:“沓,语多沓沓也。”徐铉曰:“语多沓沓,若水之流,从水,会意。”夫多言之与制法,则义似异而实同。盖人主纷更旧典,群小必争先献媚,各进其说,是沓有杂沓竞进之义。故孟子曰:“事君无礼,进退无义,言则非先王之道者,犹沓沓也。”孟子之说,与《诗经》、《尔雅》相合,参观诸儒训诂,似“怠缓悦从”四字,殊未尽经文之义。
“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节,《集注》:“由与犹同。”此本丁谥《音义》。谢少宰墉谓:当读如字,义更切直。
《孟子》:“西子蒙不洁。”赵岐注云:“西子,古之好女,西施也。”《集注》亦云:“西子,美妇人。”不言越女,此非注之简略,正是古人不苟处。按《管子·小称篇》云:“毛嫱、西施,天下之美人也。盛怨气於面,不能以为可好。”管仲在灭吴前二百馀年,而其书已云西施。傅玄谓《管子》书过半是后人好事者所加,其云西施,或亦后人附益。然《庄子》“厉与西施”,《释文》引司马彪注云:夏姬,夫越女,名西施。夏姬亦名西施。故焦循《孟子正义》以为:“似古有此美人,后世借以相美,如善射者皆称羿之类是也。”赵注、朱注不言越女,非其不苟也乎?或又言:孟子言西子,不必定是西施。则又疑所不当疑,可发一噱者。贾谊《新书·劝学篇》云:“夫以西施之美,而蒙不洁,则过之者莫不睨而掩鼻。今以二三子材,而蒙愚惑之智,予恐过之有掩鼻之客也。”又《淮南·脩务训》云:“今夫毛嫱、西施,天下之美人,若使之衔腐鼠,蒙蝟皮,衣豹裘,带死蛇,则布衣韦带之人过者,莫不左右睥睨而掩鼻。”许慎注引作“西施之蒙不洁。”高诱注引《孟子》文。两书皆前汉人作,如西施之外,别有美人名西子者,不容不知;而所说与《孟》文同,复何疑乎?王子年《拾遗记》诸书所载夷光等名,亦必有据。
《说文·言部》:“謜,徐语也。从言,原声。《孟子》曰:‘故謜謜而来。’”今作“源”。按赵岐注云:“故源源而来,如流水之与源通。”《说文》无“源”字。《广韵》、《集韵》“謜”并音诠,言说和悦也。《广雅·释诂》云:“謜,度也。”度当读如“王请度之”之度,亦有徐语义。盖循循善诱,不迫促之,故相和悦也。此义较赵岐注为长。盖上文即云“常常见之”,再云“源源”,句嫌犯复,下文云“以政接于有庳”。“以政接”正是“言语和悦以来之”之义也。
孟子“班爵禄”章“不能五十里曰附庸。”《周礼·王制》、各经注不详其制,惟《春秋繁露·爵国篇》云:“附庸凡四等:字者方三十里,名者方二十里,人与氏者方十五里。”盖古《礼经》之言。又,王符《潜夫论》亦云:“天子元士视附庸方三十里。”此可采补《周礼·王制》、《孟子》诸经之注。孔检讨广森《经学卮言》疏通证明其说尤备。《卮言》引《书大传》曰:“古者,诸侯始受封,则有采地:百里诸侯以三十里,七十里诸侯以二十里,五十里诸侯以十五里。其后子孙虽有罪黜,其采地不黜,使其子孙贤者守之,世世以祠其始受封之人。此之谓兴灭国、继绝世。昔齐人灭纪,纪季以酅为齐附庸。酅者,纪之采也。然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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