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然则附庸多亡国之后、先世有功德者,故追录之,使世食其采,以臣属於大国。三十里者,其先公、侯也;二十里者,其先伯也;十五里者,其先子、男也。”鼒按:《左氏传》所载任宿、须句、颛臾诸国皆古皇之裔,与《论语》所言“兴灭、继绝”之言相合,则其说甚确而可据。盖伏、董生於汉之初年,去古最近,故所言,往往有东汉人不及处。
孙奭《孟子音义》“孔子先簿正祭器”句云:“簿,本多作薄,误。”鼒谓奭,宋人,不识古人正字,反以俗字为是,其说非也。《说文》无“簿”字,古盖以“薄”字为之。后人不识古训之通叚,因另为“簿”字。幸古本犹有一二存者,又为浅人所改,可惜也。《尔雅·释训》注“凡以薄为鱼笱者”。《释文》云:“薄,今作簿。”是可知《尔雅》薄字,有改作簿者矣。《广雅·释器》:“筁谓之薄。”与《说文》、《方言》、《毛传》、郑氏《礼》注、高氏《淮南》、《吕览》注并同,而各本俱作簿,惟王念孙《疏证》据影宋本作薄,他盖无存矣。盖簿、薄本一声之转,或异读,必不异字。《汉书·周勃传》集注引如淳、《张汤传》注引苏林、《翟方进传》集注,并云“薄音主簿这簿。”盖簿字汉以后始有之,注家不敢改其字,因引以改其音耳。又《夏承碑》:“主薄、督邮。”《韩剌碑阴》:“主薄鲁薛陶。”《武荣碑》:“郡曹史主薄。”簿俱作薄。
按《授经图》:“子夏授《诗》于高行子。”《诗·丝衣·序》曰:“高子曰:‘祭灵星之尸也。’”王伯厚谓《诗序》及《孟子》所谓高子,即高行子也。《韩诗外传》称高子与孟子论《卫女》之诗,此人似长於孟子,故《小弁》小人之诗章,称为高叟,即弟子亦呼为高子而不名。
《孟子》:“鲁君之宋,呼於垤泽之门。”赵岐注云:“以城门不自肯夜开,故君自发声呼之。”阎百诗《四书释地》极信是说,而诋近人讲义所云“呼於门,是呵护传呼,来於垤泽之门”之说为非。谓人之声音关乎贵贱,呵护传呼乃贱者之声,可习之而能;若鲁君声为居高养优所移,岂他人能似?仍属仓卒自呼,故为监门者所疑。又引王纳谏之说曰:“声即气之宣於体中者,故见移气体。”其说似有理,然实非也。古者他国之君入境,郊劳致积,《礼》有明文,春秋时,此礼亦未废,《左氏》所载甚多。岂有鲁君之宋,宋人不之知,至其君自发声呼门之理!且无论君行师从,自傧介以至徒役,人甚众,即使鲁君轻脱,岂得无一二仆右在旁,而至自发声以呼门之理!且门未启,而能辨其人之声音者,所习闻者也。守门微者耳,其君之声音,固所不能习闻,岂鲁君至此而发声自呼,彼宋君亦尝至此而发声自呼为守者所习闻邪?亦可见其说之甚难而实非矣。惟呵护传呼之声,守者习闻之,今鲁君至宋门,亦传呼而入,守者因为是似吾君之言,孟子引之,以明居相似耳。盖古人书中所引之言与事,往往与所言不甚相切,《戴记》、《左传》及汉以前书往往如此,由其文体尚疏也。
《孟子》第七篇:“万子曰:‘一乡皆称原人焉,无所往而不为原人。’”赵岐注曰:“万子,即万章也。《孟子》录之,以其不解於圣人之意,故谓之万子。子,男子之通称也,美之者,欲以责之也。”说甚牵强,然可知汉时所见本,固如此也。朱注本作万章,非古本矣。
《郑语》云:“曹姓邹、莒。”韦邵曰:“陆终第五子曰安,为曹姓,封於邹。”《世本》曰:“曹姓者,邾是也。”又,《索隐》引《世本》云:“其五曰安,是为曹姓。”宋忠注云:“安,名也。曹姓者,诸曹所出也。”《左·庄五年》疏引《世本》云:“周武王封其苗裔挟为附庸,居邾。”一国也,或名邾,或名邹,或名邾娄,声之转也。古侯部、尤部、虞部韵通,急声为邾,缓声为邾娄。邹则邾、娄二合之音也。曰邾复迁娄为邾娄者,妄语耳。赵岐《孟子题词》曰:“邹本春秋邾子之国,至孟子时改曰邹矣。”大误!史伯对郑桓公已曰:“曹姓邹、莒”,岂至孟子时改也。盖字从声起,声相近而字多变体,古人就耳目见闻箸之篇,无画一之例也。曰句吴,曰於越,亦从其声耳。
《周礼·大行人》:“诸侯之王事。”注引《孟子》曰:“诸侯有王。”又《淮南·览冥训》:“昔者,黄帝治天下,而力牧、太山稽辅之。”注云:“力牧、太山稽,黄帝师。孟子曰:‘王者师臣也。’”《吕览·当染篇》亦引此句。《史记索隐》引皇甫谧曰:“孟子称:禹生石纽,西夷人也,得志行乎中国。”今无“禹生石纽”句。《诗·七月》疏云:“孟子称:冬至之后,女子相从夜绩。”今《孟子》无此语。陆德明《思文》诗“贻我来牟”《释文》云:“牟,《字书》作麰,或作敄麦。《孟子》曰:‘敄麦,大麦也。’”亦书所无,岂《孟子》亦有脱文欤?
《广韵》十二齐,“圭”字下引“《孟子》曰:‘六十四黍为一圭,十圭为一合。’”孟子,疑是孟康之讹。《汉书·律历志上》:“不失圭撮。”注引孟康曰:“六十四黍为圭。”《玉篇·土部》“圭”字下,并同。阮氏《经籍纂诂》八齐,“圭”字下,以《广韵》为引孟康注,十五合,“合”字下,又以为引《孟子》当是所据《广韵》本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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