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杂释 - 尔雅

作者: 徐鼒3,771】字 目 录

蓱”,即《月令》“始生之萍”。“其大者蘋”,即《诗》所谓“于以采蘋,南涧之滨”之“蘋”。“苹,蔌萧”,即《诗》“呦呦鹿鸣,食野之苹”之苹。物各异类,而字皆作“苹”,故《毛传》误以“蓱”为鹿所食也。笺改为“蔌萧”,是郑义之优於毛者也。后人恐误“萍”为“蔌萧”,故於“苹”字加水为“萍”,以别於“苹”,此当自东汉始。《说文》云:“苹,蓱也。无根浮水而生者。从艸,平声。”又云:“蓱,苹也。从艸,洴声。”又云:“萍,苹也。水艸也。从水、苹,苹亦声。”一字而数易其体,则许氏之意可思也。

《本草》:“苦菜为本经上品,并荼苦、苣苦、荬为一。”又“白苣为一,莴苣为一。”李时珍曰:“苣有数种,色白者为白苣,色紫者为紫苣,味苦者为苦苣。莴苣似白苣而尖,色稍青,折之有白汁黏手,江东谓之莴筍也。”按《尔雅》、《毛传》皆云:“荼,苦菜。”《太平御览》九百九十七引蔡邕《月令章句》云:“苦菜,荼也。不荣而实,谓之秀。”又吴澄《七十二候集解》引蔡邕云:“苦,荬菜。”据《广雅》:“荬,蘧也。”蘧,《说文》作“”,即今苦苣之“苣”。 为本字,苣乃叚借之字也。邢昺疏“荼,苦菜”,云“叶似苦苣而细,断之有白汁,花黄似菊。”徐锴亦以苦菜为即今野苦苣。是苦苣、苦荬、皆荼苦类,故《唐风》“采苦”、《仪礼》“羊苦”,直名之为“苦”。为苣,为荬,为游冬,则古今异名耳。莴苣之名,古未闻见。杜甫《种莴苣诗·序》云:“既雨已秋,理小畦,隔种一两席许莴苣,向二旬矣。”李石《续博物志》云:“莴菜出莴国,有毒,百虫不敢近,蛇虺过其下,误触之,则目瞑不见物。有中其毒者,惟生姜汁解之。”《本草》引彭乘《墨客挥犀》亦云然。理或然欤?则莴苣别为一种,以其类乎苣而名之也。

按《尔雅》“出隧,蘧蔬。”注云:“似土菌,生菰草中。”“菰”当作“苽”。《说文》云:“苽,雕胡。一名蒋。”又云:“蒋,苽也。”鼒按苏颂《本草》云:“菰根,江湖陂泽中多有之,生水中,叶如蒲苇,春生白茅如筍,又谓之茭白。其中心如小儿臂者为菰手。《尔雅》‘出隧,蘧蔬’,即此也。”郭注“荺,茭”,云:“今江东呼藕,绍绪如指、空中可啖者,为茇茭。”诸家第云“草根可食者”,俱不能指其物。鼒谓此亦茭白。苏颂所谓“春生白茅如筍”者,今俗谓之茭菜,甲折断有丝,中空有节,与郭注义同,与“蘧蔬”为二者。於春生之时为荺茭;三年中心生白苔如藕状,有黑脉者,蘧蔬也。又牛蕲草亦名茭者,亦同类而异名者也。《尔雅》如此例甚多,如:“苇丑,芀。葭,华。蒹,薕。葭,芦。菼,薍”之类,则为“芦”,则异其类与名也。盖古人精於格物,就所见而箸之篇,无达例也。《诗·正义》引舍人云:“夜飞,有火虫也。”《礼正义》引李巡云:“夜飞,腹下有火光,故曰即炤。”与郭注同。按崔豹《古今注》云:“荧火,一名耀夜,一名景天,一名熠燿,一名丹良,一名燐,一名丹鸟,一名夜光,一名宵烛。腐草为之,食蛟蚋。”《夏小正》“八月,丹鸟羞白鸟。”传云:“丹鸟者,谓丹良也。白鸟者,谓蛟蚋也。有翼者为鸟。”《礼》疏引皇侃说谓:“丹良是荧火”,是也。《广雅》云:“景天、荧火,釭粦也。”《诗》“熠燿宵行”传云:“磷,荧火也。”《正义》曰:“燐者,鬼火之名,非荧火也。陈思王《荧火论》曰:‘《诗》云“熠燿宵行”,《章句》以为鬼火,或谓之磷,未为得也。天阴沈数雨,在於秋日荧火夜飞之时也。故曰宵行。’然则,毛以荧火为磷,非也。”王氏念孙曰:“《正义》所云,未为通论。《说文》云:‘荧,屋下镫烛之光。’而《尔雅》云:‘荧火,即炤。’镫烛有光谓之荧,荧火有光亦谓之荧。犹鬼火有光谓之磷,荧火有光亦谓之磷也。”

《尔雅》:“,豮。”郭注云:“俗呼小豮猪为 隋子。”邢疏引舍人云:“ ,一名豮。”亦不详其义。《说文·豕部》云:“豮,羠豕也。”“ ,豮也。”义与郭注异。按:此以《说文》为正。《易》:“豮豕之牙。”李鼎祚《集解》引虞翻注云:“剧豕称豮,令不害物。”引崔憬注云:“《说文》‘豮,剧豕。’今俗犹呼剧猪是也。然以豕本刚突,剧乃性和,虽有其牙,不足害物。”鼎祚云:“《九二·坎爻》:坎为豕。以阳居阴而失其位,若豕被剧之象也。”《释文》引刘表注云:“豕去势曰豮。”《周易义海撮要》引陆绩注云:“豮,豕之去势者。”又《玉篇》云:“豮,犗也。”《广雅》云:“豮,犍也。”说见《广雅》王念孙《疏证》,与郭注并不同。故《尔雅释文》云:“豮,犹犍猪。”亦与郭异义也。鼒谓诸书犹汉以后人说,若《韩非子·十过》云:“竖刁自豮。”《墨子·非儒篇》云:“豮彘起,以其善突也。”尤可为《说文》确证。

《说文》无猫字。徐铉《新附》曰:“貍属。”《说文》曰:“貍,伏兽,似貙。”《夏官·射人》云:“若王大射,则以貍步张三侯。”后郑云:“貍,善搏者也。行则止而凝度焉,其发必获,是以量侯道法之也。”今猫有所伺捕,趋缩之步不失尺寸,如郑君所说,是猫为貍属无疑也。陆佃曰:“鼠善害苗,猫能捕鼠,故字从苗。”按:字之从苗,农师以鼠害苗、猫食鼠为义,此本《礼·效特牲》,其实非也。陶注《本草》云:“貍有虎貍,有猫貍。”此皆以形之似者为名。虎貍,貍之似虎者也;猫貍,貍之似猫者也。总之,貍属而异名也。《尔雅·释兽》云:“虎窃毛谓之戈虎猫。”郭注云:“窃,浅也。《诗》曰:‘有猫有虎。’”毛传云:“似虎而浅毛者也。”则猫固虎类。今以貍为猫,谓其形似猫,而实非本名猫也。又按猫字古作苗。《说文》云:“戈虎,虎窃毛谓之戈虎苗。”

《尔雅·释兽》云:“鼬,鼠。”郭注:“今鼬似貂,赤黄色,大尾,啖鼠。江东呼为鼪。”《说文》云:“鼬,如鼠,赤黄而大,食鼠者。”邵晋涵曰:“此后世所谓鼠狼也。鼠狼能捕鼠及禽畜,祝鸡者患之。”“江东呼为鼪者。《庄子》所谓‘骐骥、骅骝,捕鼠不如貍鼪’者是也。”鼒按:鼠狼之名,本孙炎《尔雅注》云:“鼷鼠有螫毒,如鼠狼”,是也。又本草云:“鼬,一名黄鼠狼,又名鼪鼠,又名鼪鼠,又名地猴。”

草马之名,见《尔雅注》。《匡谬正俗》云:“‘牝马谓之草马,何也?’答曰:‘本以牡马壮健,堪驾乘及军戎者,皆伏皂枥,刍而养之,其牝马惟充蕃字,不暇服役,常牧於草,故称草马。’”《颜氏家训》亦云:“騲、骘。”騲即草之俗体也。顾亭林《日知录》所载甚详。又《淮南·修务训》云:“马之为草驹之时,跳跃扬蹄,翘尾而走,人不能制。”高诱注云:“马五尺以下为驹,放在草中,故曰草驹。”是与《尔雅》“元驹”,同为小马之别名也。

今国法禁宰牛杀犬,重耕田守夜也。而吾邑民及滁州人多食牛犬,官或治之。则曰:“吾所杀非耕牛,菜牛也。”此小人无忌惮之言,然其由来已古,盖宋时已有菜牛之名。陆佃《埤雅》云:“《传》曰:‘犬有三种:一者田犬,二者吠犬,三者食犬。’食犬,若今菜牛也。”是此说宋时有之矣。又《周礼》疏亦云:“犬有三种。”按《尔雅》“长喙猃,短喙猲獢”者,田犬也;“尨,狗”者,吠犬也;无云食犬者。邵晋涵《正义》曰:“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是狗为食犬也。邵氏盖以“尨”为吠犬,“狗”为食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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