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有为发表他的维新思想体系无疑对思想界的变化是一种强有力的刺激。当他以此激起和组织一场维新运动时,冲击就更大了。这个运动的基础在康有为于广州创立私塾长兴学舍(他在那里教着一小批勤奋好学之士)时就已奠定。它的课程已有所革新,不过仍维持着儒家的格式,尽管如此,它实际上已与当时的儒塾背道而驰了。课程中基本上包括康氏对儒家学说的激进解释,着重研究大乘佛教教义、中国的非儒家思潮和西学;其主要目的之一是向学生灌注康氏的政治意识和维新理想。因此,这些学生中有许多人后来都致力于政治活动,就不足为奇了。其中,梁启超成了康有为在改制运动中的主要助手。[1]
尽管康有为在1888年已上书朝廷倡言变法,但是他推动变革的活动直到1895年才以持久的大规模运动的形式出现。他重新开展这一运动的直接原因是中国在中日战争中的败北,此事对公众意识所产生的刺激比以往任何一次对外战争的失败都要大。首先,这场灾难使中国遭受的物质损失比以往的挫折都要大得多。除了被迫开放更多的通商口岸和支付令人吃惊的赔款之外,它还丧失了对最后的重要属国朝鲜的宗主权,而且向日本割让了自己的大片领土——台湾和辽东半岛。这样巨大的牺牲出现在二十余年大声疾呼的“自强”改革之后,似乎是特别令人震惊和感到不吉利的。最后,由于中国历来轻视日本,把它看成在文化和力量上都不如自己的落后国家,所以,深深的丧师辱国之感特别具有辛辣意味。
在1895年春天,康有为及其弟子梁启超同到北京参加会试。当中国被迫于这一年4月和日本在下关签订屈辱的和约时,康有为立即抓住这个机会鼓动和他一起应试的士子坚决反对和约,并向朝廷请愿要求变法维新。结果引起了一场戏剧性的反对和约的请愿。一千三百名士子签署了由康有为起草的激动人心的奏折,敦促朝廷拒绝和约,着手改革。所有这些主张和请愿都没有受到理睬。然而公众关心国事的气氛已经造成,从而激励着康氏进一步开展他的运动。[2]
这次维新运动比起康有为在1888年单独首先发动的那一次,范围要大得多。在那时,他的努力没有超出向皇帝上书言事和向朝廷大臣游说的范围。而这时康有为继续进行新的尝试,即在1895年初夏继惊人的群众请愿之后,又向朝廷提出两个大胆的变法请求,企图从上面首先开展改革。与此同时,康有为和他的追随者作出一个重要的战略决策:他们在向朝廷请愿的同时努力争取来自下面的支持。这些尝试的基础是维新派长期梦寐以求的目标:在中国建立立宪政府和国民参政制度。为了达到这些目的,单纯上面的改革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辅之以“开民智”。
为了促进这个运动,康有为和他的合作者创立了新的组织和新的宣传工具。最重要的组织是学会,它起两个重要的作用。首先,它执行促进思想一致和组织团结的最重要的一体化功能,没有这些,要形成一个现代国家是不可能的。其次,它的更特殊的任务是教育和动员文人士绅。康有为及其朋友虽然希望看到“开民智”的良好形势,但他们也同样地知道中国民众普遍缺乏教育,还没有为承担这样一种任务作好准备。在普遍教育和群众启蒙实现以前,许多地方有赖于中国社会“中产阶级”——有功名的绅士——的领导。一方面,这个阶级构成地方上的社会精英力量,比人民群众受过较好的教育,能力也较强。另一方面,和官僚们比较,绅士更适合于领导民众,因为他们的社会地位比较接近民众,与民众的关系也较密切。由此可以看出绅士在中国社会中的特殊重要性,正如梁启超所说,绅士“以其于民之情形熟悉,可以通上下之气”。
但不幸的是,绅士们还没有作好扮演中间人角色的准备,也没有作好充当广大群众的启蒙领导的准备,因为他们既没有政治动力,又不省察国内外大势。而且,就他们的教养而言,他们很少有公民精神和组织才能。为了克服这些缺陷,年青的维新派把学会看作对他们进行教育和动员的最有效的工具。
这些学会是根据地区和专门化知识这两个原则组织起来的。它们首先在北京和上海开始创立,接着在各省、府、县、镇成立分会。同时,为了用新知识教育官、绅人士,各种专业学科的学会纷纷成立,遍及全国。维新派期望用这种方法组成全国范围的学会网,以促进“民智”。[3]
康梁集团用来推进运动的另一个新手段是报纸,他们认识到了这是在民众中间传播新知识、新观念以及促进思想一致的有力工具。虽然康有为向朝廷吁请变法的努力归于失败,但他不顾官方的压迫和社会的阻挠,利用学会和报纸来推进“开民智”的工作,这一努力是近代中国社会和文化发展的里程碑。
康有为在组织学会方面的第一次尝试是1895年8月在北京建立强学会。尽管康有为是该会背后的动力,但当时中央政府一位地位不高的官员陈炽却被推为正式负责人。起先,学会办得很成功,不但将首都许多有志改革的学者官僚集合在一起,而且有一些西方人士参加,如英国公使欧格纳,传教士李提摩太和李佳白。更重要的是,它的会员名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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