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其次也要来打听官员的品极服式,画了图样去,预备做投机事业,终日忙个不了。
只有蔡锷看见信息一天比一天紧了,心里想道,难道我真等到他登了大宝之后,封官赐爵么?但欲脱身也不容易,弄得不好,性命还不保呢。前天为着云南打来一个电报,他就起了疑心,派总警厅带了几十名警察如狼似虎的,到我寓里搜检一回,幸而没有证据被他搜着。从此之后,面子上虽待我格外客气,暗中却更防备得严些。凡我所到之处,总有两三个侦探跟随,但我自有脱身之法,又岂怕他呢!此后便仍然与帝制派逐日厮混,小凤仙处也格外去得勤了,侦探们都跟得不耐烦了,彼此叽咕道:“上头真也太多心了,这种色鬼,还怕他造反么?
冰天雪地的跟着他跑,不是做梦吗?”都松懈下来。
这天乃是风月会第四集,轮到杨皙子做主,约定在锦春园吃番菜。天气彤云密布,傍晚便搓锦扯絮般,飞下一场大雪来。
诸人豪兴更浓,准备围炉饮酒。蔡锷也随后赶到,头上顶了貂冠,身上披着青狐大衣,一进门便喊道:“好冷呀,诸君兴复不浅,我今天有些腹痛,快拿白兰地来 !”侍者忙将大衣接过,挂在架上,用大杯斟上一杯白兰地酒。众人见他高兴,格外起劲,拿到局票,便替他写了小凤仙三字,蔡锷略为点头。吃过两三样菜之后,忽称腹痛,要去大便,此时各人的局陆续到来,精神都注在姑娘身上,并不在意。只有杨度说道:“你要学廉将军一饭三遗矢么?”蔡锷一笑,走下楼去。少顷,小凤仙已到,进门便问:“蔡大人呢?”易实甫笑道:“你今天可上当了,哪里有什么蔡大人饭大人,你敢是走错了?”小凤仙回头便走,杨度忙拉住道:“你且坐一坐,包管还你一个蔡大人。”用手指着架上道:“你不看见他的大衣挂在这里么。”小凤仙只得坐下,等了许久,席已将终,仍不见蔡锷进来,众人都诧异起来,忙命侍者遍寻,并无踪影。小凤仙心中早料着八九,站起来道:“蔡大人想是病发,先回去了,我们明天会吧 !”
说着去了。杨度道:“松坡无故逃席,明天还要罚他的酒呢。”席散后,将大衣带回,次日命人送至蔡宅,回来说蔡大人并未回寓,才晓得他已远遁,忙去报知总统。
岂知总统处早接到蔡锷从天津寄到辞职呈文,起初倒也一惊,后来接到他从东洋寄到一信,谅他也无能为,不过怕他绕道到云南兴兵扰乱,这层却不可不防。当下电致驻日本公使陆宗舆,说蔡锷诡诈多端,弃职潜逃,务必严密监查,随时报告,且不在话下。
到了十一月,各省将军巡按使纷纷驰电到京,说是国民代表已经选定,全体一致赞成君主立宪。即有命令着财政部按道路远近,拨给路费,令代表克日来京开会,议决国体,公上推戴书。推戴书的格式,本是初创,深恐或有参差,不足以邀圣鉴,当由朱启铃等代为拟就,扼要之处,用国民代表等,“谨以国民公意,恭戴今大总统袁世凯为中华帝国皇帝,并以国家最上完全主权,奉之于皇帝,承天建极,传之万世”共四十五字,一字不可更改,只要首尾加上衔名就是了。各省接到此电,乐得省事,便依样葫芦照写出来,拍电进京。有几个善于献媚的,如直隶巡按使朱家宝,浙江巡按使屈映光,均首先称臣,将呈文换用奏摺体裁,末尾加上伏乞皇上圣鉴训示等字样。老袁看了,当做分内应该的,毫不在意。
到了十二月间,各省的国民代表陆续到齐,定期在参政院投票。门前警察密布,与前次选举大总统情形相同,不过所用的票匦,却是分开两个,左右匦上贴着君宪二字,右面匦上贴着共和二字。还怕代表不明白,由招待员暗中详加指点,才分给票纸,结果自然是全在左匦里,右匦里边一票也没有,大众全体欢呼。此时参政院均已在场,杨度孙毓筠等见此情形,便把推戴的话当众宣布,一气呵成,省得再烦手续。即令秘书员拟定推戴书,琅琅的读了一遍,无非歌功颂德,天与人归的这些话头,请圣主俯顺舆情,早登大宝,众人又拍掌欢呼皇帝万岁。推戴书缮进之后,袁总统照例推却一番,杨度等又上了第二次推戴书,方邀俯准。
又打听得新帝登极之期,定在新正元旦,京城里面,官商辐辏,旅客云屯,顷刻热闹起来。还有这班代表,出入于八大胡同,乐而忘返,真是弦管沸天,筌歌匝地,市面繁华,顿增十倍。袁总统又趁这时候,大施笼络手段,封黎元洪为武义帝王,任清室近支宗室溥伦为参政院长,又把冯国璋调进京来,任为参谋总长,其余各省将军巡按使以及师长旅长均按公侯伯子男五等封爵。但虽如此,反对的却也不少,就以上海论,也吃了许多惊吓。城内居民,自经二次革命,本是惊弓之鸟,当这年近岁逼,忽又谣传民党起事,军警均特别戒严。果然这天夜里,又听得炮声隆隆,彻夜不绝,次日均扶老携幼,迁移出城。仔细一打听,才晓得民党起事,联络海军学生陈可均,乘肇和兵舰无备,一拥而上,迫令驶入江心开炮攻打制造局,借图侥幸一逞。这时海军司令李鼎新正在海琛舰上,停泊地点,相距不远,一闻有变,立即开炮还击。肇和势不能支,乱党纷纷逃窜,只把陈可钧拿住,立即枪毙。岂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到几日,又闻枪声,民党复从陆路攻打制造局,也被杨善德击退,百姓却有许多日子不敢安枕。奏报到京,恰给袁总统凑趣,借此又可夸示各国公使,以为中国兵力足以平乱而担承维持治安,保护侨民责任,请其报告未国政府。此处商学各界联合团体,声言反对的无日不有,政事堂以为无足重轻,均束置高阁。
且说蔡锷到了日本,托词养病,坐在医院,又遇见几个民党同志,还不寂寞,为着要遮饰陆公使的耳目,表面上仍时常与北京政府通信,暗中早由同党戴戡等打听船期,购买船票,向云南进发,陆公使始终没有觉察。蔡锷等到了蒙自,均扮作商人模样,幸免了遇险。过此以往,便有唐继尧督军派师长刘祖武前来迎接,当可无虑,蔡锷才放下心来。
原来唐继尧虽远在滇南,迭接蔡锷函电,帝制进行以及制造民意情形,均已尽悉,不觉义愤填膺,誓必拥护共和。一面布置军队,专等蔡锷一到,协力讨袁。适有前江西督军李烈钧也约同昔日共事军人熊克武、裘振鹏、方声涛等同在云南,与唐面商举事。唐继尧便约同巡按使任可澄以及阖城文武,开会讨论进行方针,诸事均已就绪,只因蔡锷未到,尚未宣布。这天闻报蔡将军安抵省城,唐任亲自出迎,父老士女夹道观看,欢声雷动。蔡锷问起饷械来,唐继尧道:“军饷除本省筹备外,南洋华侨愿助六十万,军火亦由华侨运输发给,可以无虑。”
蔡锷大喜道:“既然如此,袁氏不足平矣。”即日竖起义旗,宣布独立。一面电致袁总统限令取销帝制,惩治祸首。这信息到了北京,真是晴天起了一个霹雳,政事堂见事体闹得大了,不敢隐瞒,慌忙入内奏报,正是:未开北阙膺图禄,已见南天动鼓击。
要知老袁如何对付,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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