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随同北上,编作总统府拱卫军。因为其中将校,都是多年同休共戚之人,可以恃作泰山之靠。又保举李纯代自己做江苏督军,保举陈光远接李纯的江西督军任,表示长江三省之联盟,形迹虽然暂离,势力并未涣散。又与岑春煊、陆荣廷诸人继续通款,以为南方声援。诸事均已筹备就绪,然后定期北行。老段对于此等事,却毫不在意,听说总统将到,即派人将府中内外,修饰得焕然一新,并派员沿途迎接。
八月一日,冯总统携了新续娶的周夫人,并率领全家眷属,乘坐路局特备的花车,安然抵站。都中自总理以下,均各到站迎接,自有一番盛况,不必细表。
单说这位周夫人,名坻字道如,乃系江苏宜兴人氏,父为前清翰林学土,早经故世。夫人幼秉庭训,深通文学,又因家道清寒,人天津师范学校肄业,冀毕业后,得以微资养母。后来被袁总统打听得她品性醇良,中西渊博,即便备了重聘,请到府中,充当西席,叫自己几个女儿,都从她问字。但周夫人此时年纪已是三十八九,依然待字闺中,大有奉母终身之志。
袁总统听说,更加礼重。适值冯河间新赋悼亡,因事来京,面陈要公,袁总统便亲为作伐,成就一双佳偶,并定于来年一月十九日,举行结婚大礼。袁总统又特赠了许多妆奁,极其华美。
先期特派长公子克定及三夫人闵氏,伴送周夫人南下。沿途排列兵队,供张繁华,颇极一时之盛。结缡之后,一双新夫妇,非常满意。原来当日洪宪帝制,已在蕴酿之中,袁总统此番作为,正欲借以交欢河间,使之不好反对也,这都是已往的话。
今日周夫人重人都门,居然身为总统夫人,心中喜悦可知。惟夫人身体素本孱弱,不欲多事酬庆,所以趁众人欢迎总统的时候,她已经下了火车,由仆婢围随着,另登特备的红牌汽车,直向总统府而去。夫人喜作西装,此时穿了一身极鲜艳的淡红色蝉翼纱衣裙,头上带着花冠,高飘鸟羽,倍增艳丽,胸前挂了一串晶圆珍珠,光彩焕发。远望去不过二十许人,道旁瞻望丰采的莫不啧啧称羡。夫人入府时,旧地重临,从前不过府中一个西席,不上一年工夫,居然做了一国元首的夫人,心中更不知作何感想呢。
且说老段大权重握,首先要贯彻前次主张,终日入府商量,所谈的无非对德奥宣战一事。现在既无国会阻挠,冯总统又因与他初共大事,不好驳回,当于十四日颁发明令,对德奥宣战,与协约国一致行动。所有宣战后中国应进行的各种手续,即由各主管机关分头办理。天津汉口两处德奥租界,即日收回,定为特别区域,派中国军警管理。所有德国停泊中国海面兵商各轮共有十艘,均由中国没收,德华银行亦由中国派员清理。所有德人在各商埠公私建筑,如公使馆领事馆,以及花园总会,概行派人收管。凡德奥两国人受雇于中国各机关的,概令退职。
两国侨商居留境内的,限期报名,遣送回国。筹拨经费,添设机关,各省均忙碌起来。然段既好大喜功,处处非钱不行,先令财政部订借日款一千万元,九月间,又由交通银行订借日款二千万元。日本亦乐于借此攫得权利,遂将中日吉林长春间铁路契约改正,以为借款之酬报。
老段正在竭力对待之际,忽然两广方面以护法为名,宣布自主,与中央脱离关系。湘省首当其冲,有岌岌可危之势。盖因国会议员孙洪伊等,皆怀前次解散之恨,与段誓不两立。北方既不能得志,遂纷纷南下,构成今日南北对峙之局。而老段则虽力保共和,却不肯接近民党,且视南方若仇敌,所以一闻独立之信,即主张用武力对付,克日起兵征讨,特任命傅良佐为湖南督军。良佐籍隶湘省,又系北洋学生,乃老段心腹要人。
此次到湘,事事皆仰承总理计划。布置周密,保持全境,原欲作为平粤平桂大本营,不意湘省先有范国璋、王汝贤两师长,都是在湘多年,很有些势力,而且冯总统素来都有些交谊,哪个不想争这督军的位置?今见傅良佐受命南来,心实不甘,因此对于傅所发号令,处处掣肘。良佐一到零陵,便有镇守使刘建藩出其不意,宣布独立,抗拒中央命令。良佐兵力薄弱,身旁只有数十名卫队,如何能够宣战?只得下令调范国璋、王汝贤所部兵队,两人皆观望不前。欲向北京电调援军,奈远水不能救近火。各处见此情形,又有两处宣布独立。粤桂闻信,乐得乘间会师来攻,遂不费吹灰之力,夺获宝庆,占领衡山。范王两人,恃有冯总统为之内助,不但不肯尽力却敌,公然拍电至京,请即日下令停战。此时又有陈复初在常德宣布独立,良佐处此四面楚歌之中,只得弃长沙而遁。王汝贤更不等中央命令,带领所部军队,退出湖南境地,大有置身事外之意,任凭南军节节进取,他均置之不闻不问。不上半个月,长沙全境,尽人南军之手。段总理因自己平南政策完全失败,惟有立即辞职。
冯总统因素来宗旨崇尚和平,自然不加挽留。而环顾老辈中只有王士珍既系直隶人,与已有同乡之谊,而且资望最深,不难抵制皖派。秉性又和平谨慎,可以见好南方,为调和之表示,遂下令特任为内阁总理。所有阁员亦连带更换,以陆征祥长外交,钱能训长内务,王克敏长财政,江庸长司法,段祺瑞长陆军,刘冠雄长海军,田文烈长农商,曹汝霖长交通,荫昌长参谋,王内阁才完全成立。当下各省窥测意旨,晓得冯总统是主张和平的,遂有直隶、江西、江苏、湖北四督军联衔来电,首先力请停战,借以息事宁人。冯下令嘉纳,而老段见各督之意,明明与己反对,遂并陆军总长辞去,乐得逍遥自在,永不再闻时事。岂知段党人才亦颇不少,势力更大有可为,如何肯甘休?不久便有天津会议,时局又为之一变。正是:一自武人干政治,遂教宇内失安宁。
要知时局有何变化,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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