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学生代表到了总统府,申明来意,徐总统托病不见,学生站立门外,痛哭长号,声言非达目的,誓死不肯退回。此时诸生随后赶到,愈聚愈众,沿途逢人演说,路人均各愤激,情愿帮忙。总统恐发生事端,派人出来劝学生回校,各生哪里肯依,当晚便在公府门前地下,横七竖八的睡了一夜。第二天这个风声传遍都城内外,凡大小各校学生俱不肯上课,一同排队游行,与大学校联合一气,顷刻至数千人。又分代表数人,到西城内丰盛胡同,求见钱总理。岂知总理亦为了此事先得公府电话,传去商议对付方法,学生徒劳往返,只得仍回至公府。
直到傍晚,徐总统方才接见,但只限令学生至多四人进内,其余概不准跟随。学生当即举定善于辞令的四个人进去,行礼已毕,先将来意说明,却见徐总统和颜悦色的说道:“诸生不远千里,皆为求学而来,原冀学成为国家效用,此时正应埋首用功,一切外事,均置之不闻不问。至于进退阁员,政府自有权衡,尤为不应干预了。”代表道:“总统所论极当,但现在国家主权,被这三个卖国贼丧失殆尽,危亡之惨,即在目前,学生等实在不忍坐视。若再隐不忍言,深恐国家已人他人之手,学成之后,虽欲效用,已来不及。务乞大总统明降命令,将三人立即斥去,明日诸生中,有一人不上课的,愿惟代表是问。
学生等与曹陆章素无一些嫌隙,此次举动,实专为爱国起见,别无一毫他意,还求大总统明鉴。”徐总统仍用敷衍手段,说是你们且先各回原校上课,不可荒了功课要紧,现在民国责任内阁,我亦无权办理,此事静候查明,自有正当办法也。说罢早起立送客,四代表只好退了出来,把总统的话向众人宣布一遍,都说道:“照这样含糊了事,我们又何必出来多此一举?”当下议定,非见了满意的命令,决不回校上课。有些性子激烈的,更分布传单,拍发电报,又因国内妇人孺子不识字的居其多数,作成种种图画到处张贴,使京内外各同胞触目惊心,一致进行,免做他族牛马奴隶,步朝鲜人的后尘。
再说曹、陆一方面听说有人反对,本已满怀气愤,又遇着章宗样也因事回国,住在京师东城内总布胡同卫姓亲戚处,三人见面,又提起近日风潮越闹越大,汝霖道:“这班后生小于,敢于公然毁谤大员,实在是目无法纪,不给他们些利害,将来都要效尤而起,我们还能办事么?国家平日养着这些军警何用?只要把为首的从严惩办几个,包管其余的都伏伏贴贴,不敢再来滋事了。”陆章都拍手称妙,汝霖便用电话将段芝贵与吴炳湘二人请到,把办法说了一回,叫他们赶紧去照办。两人都是一鼻孔出气的人,自然唯唯听命。吴炳湘回到警察署内,想着学界人数众多,此事如果实行,难保不发生暴动。他们最切齿痛恨的便是曹汝霖,倘若有事,必然曹宅首当其冲,我怎好担这干系?宁可预先防备为是。想毕便先派定于练巡士二百名,往曹宅大门前保卫。又传谕近段站岗巡士,见有学生成群结队,向曹宅进行的,即便拦阻,不许通过。布置妥贴,然后才另派巡警数十名,前往拘拿为首学生。
此时学生队正在蜂屯蚁聚,布满街市,虽说义愤冲天,仍各守定规则,用文明对待,所以都是手无寸铁。忽见这班巡警各各拿着枪械,如狼似虎而来,哪里还有抗拒的力量,只有束手就擒。巡警见人数众多,无从下手,只得拣那手拿旌帜,或者分散传单、正在演说的,每队中拘拿几个,统共算起来已是四五十人,便一同驱向警厅而去。其余学生虽然未被捕拿,但想着既然一同举事,便该祸福与共,万无独自回去之理,所以也跟了来,情愿一同就逮。吴炳湘见人数众多,便命只将所捕各生放进,其余一概闭诸大门之外。诸生无可如何,只有回去再图援救的法子。走到天安门大街,见北大生提议往见曹霖汝,当面责问,各生均附同前往。到了赵家楼曹宅左近,被岗警拚命拦住,不能上前。内中有熟悉曹宅内部路径的,奋勇当先,直从旁门用砖瓦将玻璃窗打开,跳身进去,将大门开放,数百学生,才一拥而进。当时也有巡警想来干涉,经学生说明三人卖国情形,巡士都愿守中立,袖手旁观。
且说章宗祥素来惧内,他这位夫人李氏,貌既不扬,性偏妒嫉,平日防范乃夫,最为严密,弄得章宗祥寸步不能自由。
这回返国,难得夫人并未同行,宗样便拟问花寻柳,向温柔乡中一畅所欲。曹陆等晓得他的意思,见章一到,天天陪着他到八大胡同,追欢取乐,酒绿灯红,大有此间乐不思蜀之意。想不到近日学界忽起风潮,很为扫兴。
这天章从公府宴会回来,学生愈聚愈众,自己名字已成了众矢之的,心中不免惊慌。又因为所住的卫宅房屋浅隘,不便回旋,不如曹府稳当,便与丁士源跟随汝霖一同回来,商量即日出京,到天津去暂避。汝霖笑道:“你还不晓得么,今天我已经吩咐警厅将学生为首的拘押了几十名,这种人只有用强权对付,包管明天连一个学生踪迹也没有了。我们还是寻些快乐,今晚闰生在韩筱兰家请客,我陪你早些去多吃几杯不好么?”
丁士源也踊跃赞成,宗祥未及回答,忽听得外面人声嘈杂,学生已蜂拥而进。汝霖眼快,早向内室一溜了进去,宗样也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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