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结舌的荷兰警方面前,泣不成声地坦承七年前的勒杀案,这件案子才算结束。马丁·贝克有时怀疑,这么迟来的正义,是否真给这位老警探带来心灵的平静。
而这件案子也有此可能。但是地下室那个女人是个没有家、四处游蕩的社会边缘人,可联想到的嫌疑犯就和她皮包里的东西一样多;但罗丝安娜·麦格罗并非如此。
贝克一边等着消息,一边放任思绪汹涌。
在此同时,莫塔拉的艾柏格,一再向当局坚持要派蛙人把运河河床地毯式地挖掘检查一遍。他已经很少親自打电话给艾柏格,但随时在电话旁边待机。
过了一周,卡夫卡又传了一份电报来,讯息神秘而惊人:
你们可能随时可以休息了。
贝克拨电话给艾柏格:
“他说我们可能随时可以休息了。”
“他大概知道我们很需要吧!”艾柏格说。
柯柏不表同意:
“这家伙真短视,他犯了所谓的直觉病。”
米兰德不发一言。
又过了十天,他们收到了大约五十张照片和约一百五十张底片。其中大部分都照得很差,而且只有两张有罗丝安娜·麦格罗。两张都是在里达尔摩港拍的,而且她都是独自一人站在a舱的甲板上,站的位置离自己的房间不远。其中一张显示她弯腰抓右膝盖,但仅止于此。他们又辨认出二十三名乘客,使已被辨认的乘客总数达到二十八人。
米兰德负责将照片仔细分类,他完成后交给柯柏,后者再将它们依时间排序。马丁·贝克在一旁看了又看,但却好几个小时不发一言。
几天后,又收到好几打照片,但这回里面都没有罗丝安娜·麦格罗。
另外,安卡拉方面终于来了一封信。其实第十三天的清早,信就在贝克桌上了,但又花了两天将信送给土耳其使馆翻译。与先前预测相反的是,这封信似乎代表了这一段日子以来最大的进展。
有一位土耳其乘客是二十二岁的医学生,名叫吉尼斯·弗拉特,他说认识照片中的女人,但是不知道姓名和国籍。在经过一位有着估屈聱牙姓名的高阶警官主持了一场“强制审讯”之后,古尼斯才招认,他曾经认为这女人很有鞋力;而在旅程第一天,和她用英文做过两次口头搭讪,但是她没有反应,也就不了了之。证人并记得,稍后看到她和一个男人走在一块,所以认为她已婚,只是偶尔独处罢了。证人对这男人的外貌只记得“个子相当高”。在旅程的后半段,古尼斯就没见过这女人了。
证人的叔叔,则是同一位警官以“非正式”的审讯录供。他说他一路上一直很注意侄子的言行,每次绝不让他单独离开超过十分钟。
使馆还加注评语说明,这两位旅客都来自高尚而富有的家庭。
这封信并不令贝克惊讶,他知道早晚会收到这种内容的信。现在他们又往前跨了一大步。而当他在整理资料以便寄到莫塔拉时,脑中一直在想像土耳其警方高阶警官的“强制审讯”是啥模样。
过了一会儿,柯柏已从容地在处理这档消息:
“土耳其人?我听过他们的手段。”
然后开始找照片清单。
“照片编号二十三号、三十八号、一百零二号、一百零九号……”
“够了。
马丁·贝克翻寻这一叠照片,直到找出一张两人都清楚的。他注视那位做叔叔的白胡须好一会儿,再转到古尼斯·弗拉特,他的身材短小、穿着体面,有着黑而短的胡须和均衡的五官。他并不是没有魅力的男人。
很可惜地,罗丝安娜·麦格罗显然不这么想。
从他们想出搜集照片的主意以来,现在已经是第十五天了。他们已能指认出四十一位乘客,并且多获得两张罗丝安娜的照片。两张都是船停在运河中拍的,其中一张,罗丝安娜出现在背景中,既未对焦又背对着镜头;但在另一张则照到她的侧身像,她倚着栏杆向上斜视着太阳,背景是一座铁路桥,照片中的她离死亡只有三小时。她的黑发飘飘,嘴chún微张,好像刚打完呵欠或正要说话似的。马丁·贝克用放大镜看了很久才问:
“谁拍的?”
“一个丹麦人。”米兰德回答,“怀贝克·安达,她从哥本哈根独自来旅行,也住单人房。”
“找出她所有的资料。”
半小时后来了一颗炸弹。
“有一封美国来的电报。”一个女人在电话另一头说着,“要念给你听吗?
‘昨天挖到一个金矿。十卷八厘米的彩色影片和一百五十张照片。你将看到罗丝安娜在其中出现多次,她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气质。泛美航空保证周四可送达斯德哥尔摩。卡夫卡。’
要我翻译出来吗?”
“不,谢了,这样就好。”
贝克跌坐回椅子中,拨了拨头发看看桌历。今天是十一月十五日,星期三。
外面寒冷刺骨,还下着雨,应该很快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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