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丝安娜 - 第19节

作者: 玛姬·史菊华4,741】字 目 录

上的躺椅中,膝盖上盖着毛毯,对着镜头露出颇不自然的笑容。此刻虽不见艳阳高照,倒也不再下雨了。

“他们是谁?”郡警察长问道。

“另外两个美国人。”柯柏说,“安德森夫婦。”

船行至水闸。镜头从船桥越过前面的甲板,出现很多人的背影。看来是有一群人在陆地上,用力将身子往前倾,推动控制闸门的转轮。摄影机一抖,显然是闸门打开了,贝乐米太太皱起眉头,由下往上可清楚看见她的双下巴。此时画面中的背景是船桥和船的名字。

接着是另一个从船桥看到的镜头,是个新的水闸,前面的甲板挤满了人。画面跳到一个头戴淡黄色帽子、嘴巴忙着说话的男人。

“康佛得,一个美国人,他是独自来旅行的。”柯柏在一旁解说。

马丁·贝克怀疑,自己是此刻惟一一个看到罗丝安娜·麦格罗刚从画面经过的人。她靠在右舷边的栏杆旁,一如平常用手肘撑着,身穿宽松的褲子和暗色毛衣。

从水闸拍摄的镜头还持续了一会儿,但她不再出现其中。

“现在船开到哪儿了?”郡警察长问道。

“卡斯堡。”柯柏说,“已经不在维特恩湖了。这里有点偏索德策平的右方。他们大约在九点四十五分离开索德策平,而这画面应该是在十一点左右拍的。”

又一个新的水闸。接着是另一个前甲板的镜头,罗丝安娜·麦格罗再次出现。她穿着一件黑色高领的套头毛衣。附近站了很多人,她转过头来对着镜头,似乎是在微笑。画面很快转变到水面,接着还有一连串贝乐米太太和安德森夫婦的镜头,中间并有一度,那名来自北玛拉史壮的上校走来,横过摄影镜头和拍摄景物中间。

马丁·贝克脖子上渗出汗水。

只剩十分钟了,她笑过吗?

接着是前甲板上的短暂画面,只有三四个人在上面。船出水闸来到湖面。

再现白点,镜头不再转动。

郡警察长回过头来:

“罗克森湖?”

“不,是亚斯潘内真。”艾柏格答道。

一座吊桥,一些岸边建筑,一群在岸上挥动双手注视他们的人。

“诺松,”艾柏格说,“现在大约是下午三点十五分。”

镜头一◆JingDianBook.com经典书库◆直对准岸边不动:树林,牛群,还有房子。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沿着运河边的小路散步,她穿着一件棉布做的蓝色洋装,绑着两条小辫子,脚上穿着木鞋。有人从船上丢一个硬币到小路上,她把它捡起来,面带羞涩地行了个礼,表情看来有些困惑。更多的钱币从甲板上丢出,她跑了几步一一将它们拾起。画面又回到船上来,有个女人用两只涂有指甲油的手指夹住半元银币,镜头往上移,是贝乐米太太,她将钱币往外丢。岸边的小女孩右手满是钱币,她瞪着蓝色的大眼睛,满脸的疑惑。

马丁·贝克没去看这些。他听见艾柏格做了个深呼吸,柯柏坐在椅子上蠢蠢慾动。

从一名来自奥勒冈克拉马斯佛斯、从事社会工作的女子身后,罗丝安娜·麦格罗从左而右穿越遮雨甲板。她并不是单独一人,在她左侧有个戴运动帽的男人,紧紧地靠在她身边。他大约比她高一个头,有那么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在背景较亮的一刻,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侧面。

每个人的目光都捉住了这个镜头。

“先停在这儿!”郡警察长说。

“不,不要。”艾柏格说。

摄影机没有再回到船上,只见无数绿岸滑过镜头,草地、树丛,还有在微风中轻颤的绿隂。终于,点点滴滴的夏日乡景逐渐消失在白点身后。

马丁·贝克自胸前的口袋取出手帕,将它紧抓在手中,擦干颈边的汗水。

出现在画面上的是全新而叫人惊讶的景观。运河既在他们身前也在他们身后,它婉蜒流过一段长而一望无际的绿地,左边有一条小径,再往左深入陆地,可见围篱内几只吃草的马匹,一群人正顺着小径散步。

艾柏格在郡警察长有机会开口前就说话了:

“现在是罗克森湖的西边,船已经开过柏格水闸,在这段时间,摄影师一定已经先去过勇司布洛,因为在到达伯伦斯堡的水闸之前,还有一个水闸。这时候的时间大约是下午七点。”

在前方远处可见一艘挂着哥审堡旗帜的白船,小径上的人群走近了些。

“谢天谢地。”艾柏格说。

只有马丁·贝克知道他的意思。因为船在闸道中时,拍影片的人可能会选择随着导游下船,到伏瑞塔的修道院附近参观。所幸他没有。

接着出现的是一艘船的画面,它正慢慢地沿着运河行驶,在傍晚夕阳的衬托下,冒出一阵阵灰白的烟雾。

但放映室中没有人再看这艘船一眼,他们的注意力全投注在逐渐走近的人群。这时已能辨识出他们每个人的面貌。马丁·贝克立刻认出古尼斯·弗拉特,来自安卡拉,一名二十二岁的医学生,他走在大伙儿的前面,向他身后的人频频招手。

然后他看到了她。

大约在这群人身后四十五英尺处,有两个落后的身影,其中一个正是罗丝安娜·麦格罗,依旧穿着宽松的长褲和暗色毛衣。在她身旁跨着大步走的还是那名戴着运动帽的男人。

他们还在离镜头很远的地方。

“希望这段影片够长。”马丁·贝克暗自祈盼着。

他们走近了些。摄影机的位置并没有移动。

能看清楚他们的脸吗?

他看见高个子的男人扶住她的手臂,好像是要帮她通过小径上的一个水坑。

他们停下脚步望着船,船只缓缓通过并逐渐藏住他们的身影。他们消失了。但打克拉马斯佛斯来的贝乐米太太,倒是比往常更加顽固地定在摄影机前。罗丝安娜·麦格罗从船边走过,可以清楚地看见她往小径走下去。她停下脚步点点头,将她的右臂伸向一旁仍被船身遮住、而后才出现的人。

画面又猛然一变。水闸成了画面的前景,附近还可见几名旁观者的腿。他觉得他看见其中的一双穿着宽松的长褲、脚着凉鞋,靠在一旁的是双穿着短鞋的脚。

画面再度消失。它微微地闪烁着亮光,有几个人发出叹息的声音。马丁·贝克不自觉地扭紧指间的手帕。

但影片尚未结束。一张感光不足、涂着紫红色chún膏、戴着太阳眼镜的脸塞满了画面,接着她又移向右边,消失在镜头中。在甲板左边有个身穿白色上衣的女侍按着电铃,罗丝安娜·麦格罗从里面走出来,有个人跟在她身后走出,一起向餐厅前进。她皱起前额,抬头看看天空,笑了笑,然后转身面向她身后被藏住的身影。不过那人没被完全挡住,他们可以看见他一只手臂和部分的肩膀,穿着有斑点的斜纹呢绒夹克。接着是一片白点,影片逐渐消退,终为一片灰色所取代。

她终于笑了。他很肯定这一点,在七月四号晚上七点的时候。

十分钟后,镜头带到一位瑞典上校和德国少校,他们正彼此交换对史太林哥包围之役的看法,这时她已经用过了牛排、新鲜番茄、草萄派和牛奶。

银幕上亮光充斥,出现了更多的水闸,澄蓝的天空上有几朵浮云,船长将手置于电报机上。

马丁·贝克记得所有的细节。几小时后,罗丝安娜·麦格罗结束了她的生命,她全躶且遭侵犯后的尸体,被弃于伯伦防波堤附近的泥浆中有几十个小时之久。

在运河中行驶时,人们都来到甲板上,坐在躺椅中,或说或笑或仰望着太阳。那名来自奥勒冈克拉马斯佛斯上流社会的女人,皱着眉头对镜头一笑。

现在他们都来到了凡纳恩湖了,人们不停地左移右晃四处走动,一名从莫塔拉实验室来的年轻人,冷漠地把一碟烟灰倒进湖中,他的脸色黝黑,看起来是生气地瞪着摄影师。

没有穿着暗色毛衣、宽松长褲和凉鞋的女人。

也没有穿着斑点斜纹呢夹克、头戴运动帽的高个子男人。

一段一段的影片过去,来到了夕阳余辉中的维内斯堡。“黛安娜号”停泊在码头边,一名船员登上陆地。接着是到达特洛赫坦运河的画面。

“前甲板上有一辆摩托车。”艾柏格说。

汽船在晨曦中停靠在哥审堡的利拉伯门,接在满是船具的“维京号”船尾。镜头转到前甲板,人群正走下通道。摩托车已经不见了。

另一个镜头,涂着紫红色chún膏的女人,稳稳地坐在哥审堡的一艘观景船中,接着左右移动的镜头摄进花园协会所有的花。垂直划开银幕的白光出现。

画面消失,影片宣告结束,大灯亮起。

大约历经十五秒钟的沉默后,哈玛自座位中起身,眼光从郡警察长移向检察官,最后落在拉森身上。

“各位,午餐时间到了。你们都是政府的客人。”他温文有礼地看着所有的人,又说:“我猜你们可能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史丹斯敦也跟着离去,他确实正忙于另一个案子。

柯柏用询问的眼光望着米兰德。

“不,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米兰德说。

艾柏格握紧自己的右手,摆在面前。

“是个甲板船客。”他说,并转过身看着马丁·贝克。“你记不记得那个在波哈斯带我们参观那艘船的人?他说如果有任何甲板船客要睡在沙发上的话,窗帘就会被拉下来?”

马丁·贝克点点头。

“摩托车一开始并不在那儿的,我第一次看见它是在索德策平之后的水闸中。”米兰德说,他从嘴里抽出烟管,把它清干净,“那个戴运动帽的家伙也在那儿出现。”他说,“从后面再看一次影片。”

他们再放一次影片。他说的都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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