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脑的贼 - 第一篇 人才天平

作者:【中国科幻】 【8,404】字 目 录

。但采取考试这类落后的办法,既费时耗力,又有很大的偶然性,还容易发生作弊情况。常常并不反映真实水平,有失公平。我们就想,不论什么知识:数理化、天地生、政经法、文史哲……都寄存在大脑成百亿个神经记忆元中,好比人脑中有上百亿个小盒子,每个盒子中存储着一些信息,我们可以直接检测每个记忆单元中储存的内容,然后分门统计,就可以完全查清被测者拥有的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知识,衡量其水平。这好比打开盒子进行检查,岂不是又直接又精确吗?”

“打开盒子检查?妙,妙极了。‘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吴主任这些天正在读《论语》,一高兴将孔圣人的知人之法脱口搬出。

丽明接着说下去,“但是这只完成一半任务。人才天平要查明一个人运用知识去处理问题的能力,即根据理论和经验对事物作出综合分析、区别轻重、分辨真伪、作出决策的能力以及他们的道德品质等等。这件事难住了我们。后来我们想到用‘虚拟环境’和‘蒙特卡罗’法,才取得突破。您知道,一个人在一生中要经受很多考验:技术上的、金钱上的、政治上的,还有……”

“还有男女关系上的!”口没遮拦的流芳接过话题,“吴主任,你不知道所里有好些人看见女人口水就流三尺长,实在下流!”

丽明瞪了流芳一眼,“总之,一个人的真实本领和品德要在各种环境考验中才会彻底亮相。我们就在人才天平中设置了各式各样的‘环境’,被测者戴上测试罩,会进入准催眠状态,但一切反应仍由大脑控制。然后,仪器会从‘环境库’中随机取出各种情况,构成一个虚拟环境,被测者会认为自己真的处在这个环境里,其反应就完全表示出自身能力和品德了,吴主任,你说这样做行不行呀?”

“虚拟环境、蒙特卡罗,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吴主任眯着眼击节赞赏,“丽明、流芳,我看能成!你们写个具体申请课题的报告,我明天就提到‘所务会议’去讨论。”

关键时刻

所务会上在讨论人才天平的立项时,却大费周折。技术权威何总认为:这个计划于中国未有,外国文献上也从无报道,纯属荒诞想像。陶所长从理论原则上分析,认为研制人才天平是走上了迷信技术、否定人的思想因素的歧途。人事部贾副主任更愤愤地说,如果能研制出这样的天平,还要我干什么?钱副总则赞成试制,但要由他领导。可平素很随和的吴主任,这次一反常态,坚持要搞,并交给丽明主持。最后,勉强通过了试制的决议。

试制任务下达后,丽明和流芳就好像从大气中消失了。运动场上见不到她们矫捷的身影,舞厅里见不到她们婀娜的舞姿,卡拉ok厅中也听不见她们婉转的歌声。两个人把自己锁在研究室内,门上还挂出“闲人免入”的牌子。只有吴主任是例外,他风雨无阻,每周两次来到研究室,了解进展情况,解决存在问题。还大包小包给姑娘们送来食品、饮料和滋补品,谆谆告诫她们要劳逸结合。试制经费本来就少,陶所长借口流动资金短缺,经常不到位。吴主任咬咬牙,一次次地把他几十年来的积蓄悄悄投了进去。当他向老伴索取最后一张存单时,老伴流下了泪:“老吴头,我知道你一心扑在工作上,也相信你不会乱花钱,可是我们无儿无女无靠山,你身体又不好,求你给我留点棺材本儿吧。”

吴主任听了心里也惨然,但仍装出笑容,“啊呀,老伴,你说哪里去了!人才天平很快就要试制成功,这里有你一份功劳。奖金发下来,借你的钱本利奉还。你说什么子女?这个你放心,我看准了,丽明和流芳比什么子女都親,她们会孝顺你的。”说完,还是拿着存单走了。这件事传到姑娘们耳中,两人哭了一场,更是没日没夜地拼搏着。

转眼两个半月过去了,人才天平进入最关键的组装测试阶段。吴主任去外地开了几天会,回来后家门没迈就赶往研究室。他看到两个女孩子蓬头垢面、目赤脸肿、喉咙喑哑,又看见墙角里丢满了“康师傅”空盒,心中又痛又怜,冲着丽明发火道:“丽明,我说过多少次了,要劳逸结合,不能硬拼体力。身体搞垮了还有什么人才天平?不行,今天停工,跟我看电影去!”

“唉呀,吴主任,现在正是攻关的关键时刻,在这个节骨眼上停摆一天意味着什么?好主任,好舅舅,让我们再干几天,调试好后,我保证去睡上七七四十九小时,好吗?”

吴主任见丽明不肯听话,又改向流芳进攻,“流芳,我的好孩子,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鹅蛋脸变成了瓜子脸,再下去要变成猢狲脸了。你们太辛苦了,来,拉上你丽明姐一起跟我唱卡拉ok去。”

谁知流芳也一样的顽固不化:“吴主任,我一点不累。你和丽明姐把我从‘垃圾堆’里救出来,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能和丽明姐一同攀登科技高峯,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身上有用不完的劲儿。来来来,吴伯伯,还是和我们去看一下‘天平’吧。”

吴主任奈何不了两个丫头,反倒被她们架到正在组装的仪器面前。天平已初具雏形,像一个精致的小岗亭。顶部装着显示器,背部是一大堆处理器和硬盘,岗亭里装着两把小皮椅,四壁是密密麻麻的仪表和电缆。“主任,你看,这是环境库,这是主机,这是控制盘,这是结果显示设备。测试时,人坐在椅子上,戴上测试面罩,启动后人就进入准催眠状态。仪器就自动检测大脑中的记忆元,并显示各种虚拟环境记录他的反应,最后的结果经分析综合后就显示在这屏幕上。”

“为什么要放两张椅子呢?”

“这是流芳的主意。她说当前流行对抗赛,人事部门也常常要从两个对象中选一个,所以我们把天平设计成同时可以检测两个人而且作及时对比,效率可以提高一倍。”

“还要搞多久?”

“不要几天了,”丽明俯身在吴主任耳边悄悄地说,“昨天我已找了几个不明真相的人进来试过,结果是惊人的满意。您就等待我们的好消息吧。”

权威真相

人才天平试制成功并且要在所里公开鉴定的消息,不仅震动全所,也惊动了市里另一家大公司的巴副总裁,他的大公司与风雷研究所有广泛的业务联系,所里常常看他的眼色行事。他决定親自参加鉴定会。

鉴定会在小礼堂举行。天平已被抬到主席台旁边,流芳正在作最后调试。丽明则忙着准备汇报提纲。上午8点30分,陶所长等人簇拥着巴副总裁上了主席台。巴副总裁、吴主任、陶所长、潘总、钱副总、贾副主任等领导依次就坐。陶所长宣布鉴定会开始,并作了长篇发言。他从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伟大意义讲起,转入到科技在四化大业中的作用,其中着重于热情赞扬巴副总裁对研究所的出色支援。然后又转到以他为首的所干部如何团结一致,抓住重点,调动一切力量,勇克层层困难,大力推动了科技的发展,要不是吴主任一再提醒,他大有包揽上午发言的势头。

留给丽明作介绍的时间不多了,她只能简中求简地汇报,当她一谈到具体技术路线时,主席台上就响起频率不同的打鼾声。巴副总裁当机立断地说:“关于具体技术问题,报告中已写得很详细,不必多说了。这样吧,先进行试车,看看它能不能真的测定人的业务水平。谁上来试一试?”

台下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声音。一位工程师站了起来,“建议请潘总先试一下。”

“什么,我?那不妥,还是钱总,您先请。”从打鼾中惊醒的潘总慌忙推辞,但台下发出阵阵掌声。陶所长热情地说:“潘老,你是我所头号权威,还是你先上吧,你的权威性将得到科学的证实。来,刘丽明,请潘老入座。”

丽明把老头子扶进天平,正要启动,巴副总裁又开了口,“不是说可以搞对抗赛吗,谁陪老专家赛一赛啊?”

台下传来一个似乎不怀好意的叫声:“请刘丽明和潘总对抗!”丽明没想到这一招,慌忙推辞,但台下爆发出热烈掌声,还有些人在叫:“刘丽明,加油!刘丽明,加油!”使她手足无措。

“姐,怕什么!赛就赛,你不见得比老头差。”流芳一使劲把丽明推了进去。人才天平进行了首次对抗赛。20分钟后,结果出来了,潘总的综合打分是28分,属于低能范畴;丽明得到的却是82分。这一下会场中引起轩然大波,陶所长愤然大叫道:“太荒谬了,一位牛津大学的老博士,全所的技术领导核心,竟比不过rǔ臭未干的毛丫头!”他声色俱厉地朝向刘丽明咆哮:“刘丽明,你们在搞什么鬼?”

“也许是电压不足,让我来查一下,”刚摘下测试罩的丽明方寸大乱。但流芳打断了她,“电压完全正常,这是科学测定的结果,没法回避的。如果有怀疑,可以调出各个层次的检测情况和评分过程,进行一层层剖析。”

“好,你说,这是什么道理?”陶所长满脸通红,咬牙切齿,以拳击桌,还加了一句,“我早该想到你们两个货色是搞不出成绩来的。”

流芳按了一下控制台上的按键,扩音器中立刻播出测试的综合评析,“被测入潘某,有很高的学历,经历丰富,曾作出过贡献。但所学的知识均为陈年旧货,落伍于时代,新知识欠缺,又不抓紧进修,靠‘老牌子’吃饭。加之年迈神衰,神经元中所存‘干货’甚少,数学方面,只能解二元一次线性方程……”

“我抗议,这是对我的人身攻击和侮辱!”潘总发出绝望的叫声,使人同情万分。

“一派胡言乱语!”陶所长看见他的舅公受到这样赤躶躶的剖析,气得声音都发抖了,“潘总是我们所12项攻关项目的总负责人,你他媽的仪器瞎了眼聋了耳吗?”

流芳转动一下按键,播音器中继续播出另一段话:“被测者因生理关系,反应速度滞缓,基本丧失组织和决策能力,所参与的12项攻关任务,均系挂名签字。经精确分析,他在这些任务中所起作用的比重只占万分之零点零二,属于可以忽略的微量。”

“我要控诉,我要诉诸法律!”潘总无力地[shēnyín]着,口角流满白沫,陶所长一面安慰他,一面厉声吼道,“关掉这混账仪器。”

“让它把话说完嘛,”吴主任冷静地坚持,“听听仪器对刘丽明的评论。”

流芳按下另一个钮,播音器用另一种语调说:

“被测者刘某,学历浅,但毕业后一直在实践中锻炼,刻苦钻研,自学成才,目前各项科技知识均达到较高水平。基础学科扎实,理解能力强,在数学、力学、微电子和计算机科学方面已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具体分析如下……”

“不要听,不要听,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把一切美好的形容词都往自己头上套,只差说你还长得如花似玉美丽动人了,真不要脸!”陶所长回头朝向巴副总裁,“巴总,我很抱歉,这台仪器根本不能用,鉴定会失败了,由我来查办处理吧。”

巴副总裁伸出一只长满黑毛的大手阻止了他,“刘丽明,你们的仪器能记下人以往的学历和经历,也能测出现在的知识和反应,那么最后的打分是怎么出来的呢?”

“巴副总裁,我们采用加权综合法。根据人才学的通用标准,我们和吴主任研究很久,以目前的实际水平为主,占85%,学历资历为参考,占15%。”

“毛病就出在这里!”巴副总裁兴奋地说,“小姑娘,你在这里犯了错误,学历资历是根本,有了根本才能发芽长大,根深叶茂嘛,即使根子枯了,浇浇水还能再生。至于现实水平是靠不住的,是会变的。今天行,明天不一定行,你还能一辈子20岁?所以我建议你把两个系数对换一下,学历资历占85%,当前水平占15%,再试一下,把颠倒了的历史再颠倒过来。”

“这个……”丽明向吴主任投去求援的目光,但吴主任正在低头寻找“麦角胺”。“还不快照总裁的指示办!”在陶所长的叱责下,丽明只得违心地在控制盘上改变了权函数值。两个人重新测试了一下,这次潘总得了82分,丽明得了28分。

“巴总裁,您太高明啦!”陶所长伸出大拇指,“一句话救活了一项成果,把我们从错误的道路上拯救出来,今天的鉴定会是不是可以结束……”

接班人的面目

“不忙。”巴副总裁的兴致上来了,“刚才是只测了业务能力,不是说天平还能测道德品质吗?谁愿意试一下?”

“如果总裁同意,我愿意试一试!”急盼提升的贾副主任勇敢地挺身而出。巴副总裁高兴地点点头:“嗯,不错,我就喜欢这种敢为人先的闯劲。你算一个,谁愿意跟老贾对抗对抗?”

“让‘跟屁虫’和贾副主任赛一赛!”一个没有追求到流芳的男青年恶毒地说,全场顿时大笑。“跟屁虫?”贾副主任用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下一页末页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