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屑的眼光向流芳膘了一眼，“还是换个像点样的人吧。”
流芳感到自己受到极大的侮辱。年轻人的怒火在她的胸中熊熊燃烧。她把长发一撩，跳了起来，“笑什么笑！赛就赛！你们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你们呢！丽明姐，替我戴上测试罩，我要让人才天平说个公道。”
天下事竟有这么凑巧，测试出来的结果仍然是82：28分。流芳得了82分，贾副主任得了28分，属于应该清除的堕落分子范畴。全场不禁都目瞪口呆。陶所长又发火了，“刘丽明，这是咋回事？你的人才天平发了疯？刚才的业务测试结果不合理，你多少还讲了点歪道理。而这次是道德品质测试，贾副主任是全所闻名的正人君子，经过多次考核，是内定的主任接班人，他竞赛不过一个劳教犯、小流氓、‘跟屁虫’？你非给我说个清楚不可！”陶所长看到他内弟——贾副主任的狼狈模样，火冒万丈。
丽明本是个厚道的姑娘，在今天的场合下更不愿意得罪领导，但陶所长口口声声辱骂流芳，使她愤然而起，“陶所长，请你不要一口一声劳教犯、小流氓，人是会改变的，重在表现么，请问流芳到所里来后哪一点表现不好？你也不要一口一声正人君子、接班人，是谁封的？群众承认吗？人才天平只知道秉公检测，不吃论资排辈吹捧包庇这一套。你要知道为什么，人才天平会告诉你一切的。”
丽明按动按钮，播音器中朗朗宣布，“被测人贾某，道德品质方面的书本知识熟悉，死记硬背功夫上乘。但在虚拟环境测试中得分极低，品德极差，对领导肉麻吹捧，看到地上有别人掉的钱包就攫为己有，遇暴徒行凶杀人见死不救逃之夭夭，外国特务以重金引誘就出卖机密，有美丽女性在旁就怦然心动，思想下流，道德败坏，欺骗上级，压制群众……”
“你胡说八道！”贾副主任气急败坏地咆哮，“你这么说有什么事实根据？没有凭据就是恶意中伤，你胆敢污蔑所里的领导干部，却吹捧一个劳教犯，必须绳之以法！”
“贾副主任，不要动火，这是人才天平根据你在虚拟环境中的表现所作出的客观分析而已。如果需要，我们可以调出更深层次的材料，包括你在虚拟环境中言行的录音录像公诸于众，让大家欣赏。你说流芳是劳教犯，好的，我们再听听人才天平对她的测定。”
“被测人夏某，幼年曾失过足，有历史污点。10年以来，无任何重犯事实。记忆单元中有关政治、法律方面的知识不多，在虚拟环境中表现优良，乐于助人，仗义执言，遇罪犯挺身而出，敢于以死相搏，为保护国家财产奋勇冲进火场，对金钱誘惑并不动心……”
“够了，够了，别把小流氓捧上了天！”陶所长厌恶地命令丽明关上仪器，“刘丽明，你和夏流芳是研制这台仪器的具体人员，竟然在自己脸上贴金，编了这么多神话，真是恬不知耻。你们在软件中做了多少手脚，要好好交代。你们想让上级提拔，也不能做出这种不光彩的事。巴总，从道德测试情况来看，这台仪器完全失真，不能用的，是不是……”
巴副总裁又伸出手制止陶所长的发言。他仍然和颜悦色地询问丽明，“刘丽明，你们的仪器能测知人的理论知识和什么虚拟环境的反应，姑且承认你们所测不错，你们又是怎么综合打分的呢？”
丽明满有把握地说：“我们规定理论知识占15％，而环境反应占85％，我们觉得这样做比较……”
“你们又是在这里犯错误！”巴副总裁打断丽明的话，“刘小姐！要知道理论修养是首位的。没有正确的理论就没有正确的行动，你懂不懂？至于说什么虚拟环境反应，那终究是虚拟的，这次他是这么反应，下次可能是另一反应，作不了准，算不了数。一个人在虚拟环境中污辱了婦女，你能据此给他定罪？不能定罪就不能算数，所以我建议你再把比例对调一下。”
“这个……”丽明又一次向吴主任求援，可是吴主任的心脏病发作了，巴副总裁正在招呼人把他抬出去。丽明被逼又改变了权函数值，并且给贾副主任和流芳重新测试。结果可想而知，贾副主任得了82分，流芳只得了28分。
主席台上的人露出了愉快和满意的笑容。
巴民伯乐仪
人才天平鉴定会圆满结束了，陶所长又作了1小时的重要总结发言。他谦虚地承认自己领导不力，使科技开发工作偏离了正确的轨道，几乎闹出笑话。幸亏巴副总裁以他高深的修养，洞察一切，及时作出重要指示，扭转航向，不仅是点铁成金，简直是起死回生。他表示自己也受到极深刻的教育。他发誓今后要以巴总为榜样，率领全所同志奋勇前进。陶所长说到这里，摘下眼镜，用手帕揩揩由于激动而流出来的眼泪，全场无不为之动容。
陶所长继续说，为了实事求是反映巴总所起的重大作用，他建议将人才天平正名为“巴氏伯乐仪”，并在评分因素中增加一项“领导指示”以资全面，然后向国家申报科技发明特别奖，项目负责人就是巴总，他自己作为具体执行人，技术负责人是潘老……关于研究所评先进的事，他建议仍按常规方法进行，但鉴于巴氏伯乐仪已初步鉴定，也可以试用，结果作为参考资料，由人事部负责调控使用，以示超脱和客观。
鉴定会开过后不久，研究所的评比工作也圆满结束了。根据“个人申请、群众评议、领导决策”的常规三步曲，评出了所领导、总工和预定接班人等10人为最杰出的人物。与往常做法不同的是，这次增加了用巴氏伯乐仪的测定结果，列为参考材料。巴氏伯乐仪测定的结果与常规方法评选的结果完全相符，因此证实了评选的公正客观与仪器的科学精确，可以说是双喜临门。
1个月后，上级批准了评审结果，而且颁发了巴氏伯乐仪的发明大奖。在贾副主任的精心筹备下，研究所举行了“双庆大会”。全所同仁都兴高采烈地参加了会议。每人还领到一只人造革公文包，只有吴主任、丽明和流芳没有出席。吴主任由于心脏病严重发作，住进了医院。丽明和流芳两人则由于巴氏伯乐仪测定总分过低，一个在业务上庸劣不堪，一个在道德上不可救葯，陶所长说，为了给后进分子一点触动，不让她们参加双庆大会。此刻，两个女孩子正围坐在吴主任病榻两侧，眼泪汪汪地向主任倾吐。
“舅舅，我们完全失败了，我们努力拼搏制成的人才天平被人霸占、歪曲和利用，人才天平还能翻身吗？”
“吴伯伯！”素来倔强的流芳今天也肝肠寸断、泪下如雨，“我被人家骂成劳教犯、小流氓，看来是一辈子也翻不了身，我还有什么奔头和前途？”
吴主任奋力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目光炯炯，伸出双臂，握住姑娘们的手说：“姑娘们，不要哭。你们是好样的，是真正的中华英才，都有光明前途。人才天平是伟大的发明，测定结果是科学的，得人心的，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当人才天平揭露潘某贾某的真相时，台下有许多年轻、正直的同志万分激动的情况吗？是我犯了错误。我只想到利用先进的科学技术来简单地解决问题，没想到这几千年来的习惯势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和潮水般的不正之风已淹没了我们，捆得我们不能动弹了。光靠科技还不行，一定要从围城中冲出去。我现在就要向上告发，揭露事实真相，还你们一个公道。”
“伯伯，要是他们打击报复呢，要是上面官官相护呢？”
“打击报复？官官相护？那就越级上告，直到把官司打到北京城！我们还要写小说、登报纸、上电视，非和歪风邪气斗出个名堂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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