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以化之矣所谓缓则治本者也本不可以急治也曰伊川折柳之谏何如曰其意甚善而其作用则未然何以故曰君子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不能亲亲难以责其仁民不能仁民难以责其爱物何者重者人所易明者也而尚未明乃以责其轻者将信之乎若既能亲亲则必责其仁民既能仁民则必责其爱物何者彼既明其重者矣因而通之则轻者可举也斯纳约之道也夫柳乃物之至微而折枝事之至细彼宋君者亲亲仁民爱物之理全然未得其虐民害物之事不知凡几也而乃以折枝为谏则岂不笑之以为迂乎则岂不扞格不入而后有重大之事将亦不之信乎不能三年之丧也而察其小功放饭流歠而止其齿决故曰其意甚善而作用则未然也然后乃知孟子之善引君于道也
问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其说何如曰战国之时生民涂炭已极孟子切于救民故每谈汤武之事辞多激烈夫征诛岂圣人之得已者哉成汤放桀惟有惭徳曰恐后世以台为口实武王则曰我武惟扬杀伐用张于汤有光斯岂非为口实欤孔子称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可谓至徳也已矣而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则其意可知汤放桀于南巢犹以为惭武王则悬纣之首于白旗而孟子又为之说曰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殊无不得己之意固知与孔子之旨有不同也
问取之而燕民不恱则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取之而燕民恱则取之古之人有行之者武王是也其说何如曰太王肇基王迹遂欲传位季歴以及昌是以天下贻之也而贻之不取太伯与仲雍逃之荆蛮是以天下让之也而让之不取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天与之也而与之不取三分天下有其二是人归之也而归之不取此其所以为至徳也夫其三分天下有二也者岂谓取之而不悦哉乃文王只不取耳曰使文王至武王之时则何如曰文王之得民岂固有不如武王者乎武王之得民岂固有深于文王者乎其为取之而悦一也在文王惟有以服事殷而已使武王处文王之时不免伐纣使文王至武王之时只是事殷安得遂谓占民心向背为取不取乎故取之悦亦不取者文王是也取之悦则取之者武王是也若谓取之不悦而不取是待时也时至即取之也而岂所以语文王乎曰孟子何以云然曰战国时民困已极孟子切于救之甚有望于汤武之事故以文武并言而不暇顾少掩文王之至徳中庸云一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夫武王之显名亦止不失而已视文王之至徳固不能无间也曰使孔孟得为则何如曰孔子则为舜为文孟子则为汤为武何以知之曰观其平日言语意向则可知
问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何遂可以保四海乎曰能充四端而至其极便是尽性圣如尧舜亦只是能尽其性能尽其性便能尽人之性尽物之性以参天地以赞化育能充四端便是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动动则变变则化惟天下至诚为能化夫何不足以保四海曰然则人皆可以保四海乎曰何为其不然也亦在乎充之而已矣孟子之意正是如此章首不云乎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天下可运于掌盖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苟能充之便皆有不忍人之政便皆可以保四海也
问舍己从人乐取诸人以为善注云已未善则无所系吝而舎以从人人有善则不待勉强而取之于己此善与人同之目也然否曰未可如此说舍己从人谓无我也葢圣人之心至虚而取善至广无分彼此但见一善便乐取之不知孰为己孰为人也明目达聪好问好察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皆是舍己从人乐取以为善者夫岂可分而言之曰己未善则舍以从人人有善则取之于己以为善与人同之条件乎若然则从人是个甚取人又是个甚
问春秋天子之事也是孔子行天子之事乎曰非也天子之事所谓王者之迹者也葢西周盛时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列国诸侯各守侯度以奉天子之明威故其为史亦皆纪天子之政令东迁之后王室衰微已甚天下不复尊周列国各自为制僣乱百出不知有天子矣故其为史亦皆自纪其所行之事无复天子之政令矣此乱臣贼子所以交作而无忌也孔子惧作春秋考文武之宪章而托之乎鲁史笔削褒贬一以为凖以明天子之法以尊周室以见天命之未改是为天子之事葢曰此天子之政令非若列国之史自纪其事者也曰注引胡传为解何如曰胡氏以天子之事为孔子自为天子非惟不得春秋之旨不得孟子之言而于君臣之义甚有乖焉非所以为训于天下后世也考亭据以为解其亦袭旧说而未之思欤曰知我谓何曰谓我志在于尊周也罪我谓何曰乱贼之交作也由无天子之法也天子之法明则为乱为贼罪状显著宪典有在如有举而行着彼将焉逃是故乱臣贼子惧焉然明天子之法者春秋也春秋我作也则岂不罪我乎而乃以为孔子托南面之权真有罪焉则谬矣予尝作春秋正旨发明颇详今不备言也
问辨録卷九
问辨録卷十
(明)髙拱 撰
○孟子
问天下有道小德役大徳小贤役大贤天下无道小役大弱役强斯二者皆天也顺天者存逆天者亡谓何曰此论至平至为的确非若后人持论不分有道无道必皆以徳言而无论于势必皆以役徳役贤为天而不然者则非天也曰其义何如曰尧舜之世九官相让六德为诸侯三徳为大夫济济乎尔雍雍乎尔当是时而称诈力是乱人也是故三苗窜防风诛至春秋战国之时吴楚争长秦伯西戎虎视鸱张弱之肉强之食当是时而不审己量力是愚人也是故江黄灭燕丹亡曰当无道之时而小且弱也则止于事大事强而已乎曰固也然岂徒以事人亦为善而已矣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是故大王避狄邑于岐山之下王迹肇而周以兴故曰如耻之莫如师文王师文王必为政于天下矣葢不惟化小为大化弱为强抑且化无道之世为有道之世则善于奉天者也天定胜人人定亦胜天也曰此为有国者言之耳其在天下也则奚若曰吾尝有言天下有道理为主天下无道命为主夫有道之世是非明赏罚公为善者必昌为恶者必殃贲若草木莫之或愆也其昌其殃虽莫非命然而理有可据天下之人不谓命也曰理固宜然也故曰理为主理为主则命无可幸小人者惟有窜伏而已矣无道之世是非晦赏罚紊而善类屏息以畏谗飞廉之恶可行于比干桓魋之凶可加于孔子理无可据天下之人徒相与咨嗟叹息曰曰命实为之谓之何哉虽圣人于公伯竂之愬亦惟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于匡人之围亦帷曰天生徳于予匡人其如予何而已使其处有道之世得志行道岂为此言乎虽亦莫非命也然而命之说行故曰命为主命为主则理且不信于人而小人益肆矣曰君子之处之也则奚若曰顺乎理不以怨天安乎命不以尤人惟知为善而已有道则见无道则隠
问大人能格君心之非谓何曰大人者见龙在田天下文明者也其颙卭闻望既足以起人君之敬信而消释其邪心矣于是乎引之以大道养之以中和感之以至诚需之以寛裕积乆而化自能喻诸徳而归诸道也曰其作用何如曰难言也在未萌不在已萌在未事不在已事视于无形聴于无声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则格心之功也易之御冦于蒙牿牛于童皆是义也曰不以言语开导之乎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徳则开导为多但贵乎迎其未然之机使之豫止而罔觉潜顺而不知为妙耳曰不以规谏乎曰亦安能无然又自有纳约自牖之道孔子曰吾从其讽者记曰静而正之上弗知也麤而翘之又不急为也此亦大人之事也但以治其本原为主不恃此耳曰既云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又云君正莫不正谓何曰煦煦者非不仁然不可谓仁也孑孑者非不义然不可谓义也能爱人能恶人以大徳不以小惠仁之正也无偏无党王道荡荡义之正也是谓龙徳正中故徳愽而化也曰大人之格君亦有本乎曰有只在自己心上做
问子产以乗舆济人何如曰此盖偶为之事以大夫而爱人如此以故百年之后里巷犹有称焉惠而不知为政然乎曰子弟诲之田畴植之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闾井有伍子产岂不知为政者但偶逢徒涉遂以乘舆济之固非不务为政日处水际而専以乗舆济人也且即如孟子言徒杠之成必十一月舆梁之成必十二月非四时皆可为也洧出西山至近郊溱乃合流平时深及膝而已夏秋之间雨则山水泛涨髙十余仞奔腾而下不可以桥也子产乘舆济人时月无纪岂其十一二月不成杠梁止假乗舆或孟子恐人崇尚小恩有乖大体乃借此以立论非真谓子产不知政也曰圣贤亦以乗舆济人否曰不为也亦非必不为也或亦偶然而已焉则无不可者譬之救荒者然彼其素有善政使家给人足大杀不恇上也野有饿殍开仓以赈次也若道遇饿殍且死而箪有余食则亦饷之岂谓吾自有赈恤之政竢其自及虽遇饿殍且死虽有余食亦必不以救欤又岂遂谓不务为政日携箪食索饿殍于道而救之欤子产之事有类乎此但无关于政不可为常故孟子借之以立论耳虽然此自孟子事也若孔子则论事必得其实论人必当其情借以立论者则无矣
问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大人弗为何如曰此孟子精微之训也夫道二理与非理而已人但知理便是理非理便是非理出此即入彼矣然岂知理之至精处纔谓之理固有是而实非者乎是故或得其似未得其真则毫厘且有千里之谬或知其一未知其二则举一且有废百之偏非惟不循理者恒出乎理之外即循理者亦每失于理之中也何以见得曰如使门人治丧岂不是礼然无臣而为有臣可谓礼乎辨同姓之娶岂不是礼然彰君之过可谓礼乎施惠岂不是义然子路治蒲不告于君而施惠可谓义乎能与能辞岂不是义然冉子之请粟原宪之辞禄可谓义乎诸若此者皆是见理不明故直以为是而为之也惟大人察理至精灼见夫礼义中正之所在礼之礼则为之固有人以为礼而不为人不以为礼而为之者义之义则为之固有人以为义而不为人不以为义而为之者惟其是而已而非礼之礼非义之义恶得而惑之易曰精义入神以致用也故必有精义入神之学而后可以致用非夫得圣人之权者未足以语此也曰此大人对小人言欤曰非也为非礼非义者固是小人然止于不为非礼非义者亦未即是大人夫大人者龙徳而中正者也曰后之学者亦有斯乎曰后世学术不明人鲜深造即以行谊闻者亦止做得个一节之士亦有不肯安于一节而求为大人者然学未圆通而着力以为礼义亦止做得个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其能得礼义之精微也者盖鲜乆矣
问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曰不翕聚则不能发散不专一则不能直遂天地之情也
问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谓何曰王者之迹即所谓天子之事也西周盛时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凡其政教号令布诸天下者皆王迹也迨平王东迁之后衰微已甚政教号令不复行于天下而王迹熄矣朝会礼废天子宴飨之乐诸侯陈诫之辞皆不复闻而雅亡矣无诗是无王政也无王政乱贼所由起也是故孔子惧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所以续王者之迹使既熄而复章也今考隠公元年为平王四十九年是王迹熄时也而春秋始焉则可知矣其事则齐桓晋文者何曰列国之事春秋皆记之桓文为盛故以桓文言耳曰孔子奚取桓文也曰当时天下不知有周乃能尊周夷方陵夏乃能攘夷故有取也曰不曰五霸三王之罪人乎曰固也以桓文视三王则桓文罪人也而三王安在以当时诸侯视桓文则桓文之功多矣王室中夏姑且赖之矣而如桓文者又复几何故不得已而取也曰功之首罪之魁然否曰谓罪则可谓罪之魁则不可夫桓文者彼善于此者也彼善于此者为罪之魁则所谓今之诸侯者固皆罪之亚欤曰其文则史者何曰春秋鲁史之旧名也孔子因而笔削之所谓述而不作者也名即其旧文即其旧其为非孔氏之书可知已且史也者纪善之书也而乃谓以夏时冠周月可谓实乎而乃降人之侯与之以子可谓实乎故观于其文则史之说则凡事非其实而强为之说者皆非史皆非圣人之本旨也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其义谓何曰明天子之事以续王者之迹举礼乐征伐之柄而归还之合乎此者则是则有褒乖乎此者则非则有贬使乱臣贼子有所畏而不敢肆焉则其义也曰先儒有云春秋一字一义伊川云若只平平看去有甚意味其说何如曰伊川平生甚用力于春秋然着意太过务深求其理故每每以己意为说不无有失圣人明白公平之旨考亭有云春秋之书当时天下大乱孔子且据实而书之其是非得失付诸后世公论盖有言外之意若必于一字一辞之间求褒贬所在窃恐不然又云春秋大旨其可见者诛乱臣讨贼子内中国外夷狄贵王贱伯而已未必如先儒所言字字有义也想孔子当时只是要备二三百年之事故取史文冩在这里何尝云某事用某法某事用某例耶此论却平
问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注云泽谓流风余韵也然欤曰奋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闻者莫不兴起也名之曰幽厉虽有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也夫流风余韵安得五世斩乎且孟子专为孔子言孔子之道万世如一日何流风余韵之足云而小人直遗臭耳又何流风余韵之有曰伊川云善恶皆及后世也然欤曰善及后世谓泽可也恶何以言泽且又何以五世斩乎曰吕氏云此自其子孙言也是故虽有善者继之至五世必衰或生一不肖夏商周之世可数也虽有恶者继之至五世必斩反生一贤汉世张杜之后可辨也其说何如曰兹言更谬非所以为训也然则何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