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两万三万,也不过总裁推一场小牌九的钱,还在乎吗?这是体面的事,总望总裁好看一点,要不然,我自去和他去说吧。”
说毕,自己又要向里面屋里走。刘四一手拉住她,一手按了她坐下,因道:“你别去,你一去,这话就越说越僵的,我再给你去说说吧。”
于是他又进去了。老鸨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总是坐在那里诉苦,说了一阵,又是要去见总裁。到了后来,索性垂下泪来了。
那里面屋子里,乐总裁的烟早烧足了。美珠又滚在他怀里,抚弄他大襟上的纽扣,乐总裁然要生气,也生不出来。便道:“她们也太不知足了,我给了这么多钱,她还是在这儿麻烦。”
美珠笑道:“不是我说你,你是存心这样呢。要是我,早就给她钱让她滚蛋了。难道多出个三千五千,你还在乎?你不让她走,我都腻死了,那么,我走吧。”
乐总裁连忙扯住,笑道:“你怎么能走?我给她钱就是了。”
于是找出支票簿开了一张一万元的支票,叫了刘四进来,交给他道:“这个钱,你叫她拿去,总算不少了,她再要闹,我就叫人来把她轰了出去,看她又有什么办法?”
说到此地,嗓子故意提高一点,好让外面的老鸨听见。老鸨一看这种形势,知道钱已加到了额,再要向上加,是不能够的了,因之接了那钱,就告辞而去。
到了次日下午两点钟,乐总裁才用自己的汽车把美珠送了回去。老鸨见屋子里没人,便拉着她的手,在一边问了许多话。因道:“你要的钻石戒指呢?”
美珠道:“你要了他那么多钱,我不好意思再要了。”
老鸨笑道:“傻瓜,我们和他要东西,要到一样是一样,有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呢?今天晚上他必然还是要你去的,你就趁在那个时候,开着口和他要。决计不会少你的,你不要,是自己错过了机会。”
美珠虽然年岁小,是胡同里面混大的,什么门槛不曾知道,老鸨现在说可以要,自己便壮起自己的胆子,决定了意旨和乐总裁去要。
乐总裁在政治上肯得罪人,在风月场中恰好是个反比例,无论如何,不肯得罪人的,美珠一和他开口,他就答应了买给她。也是美珠的运气好,恰在这个时机有一位薛又蟠巡阅使由任上到北平来。这位大帅到处打仗,却也到处要钱,到处嫖娼。他拥有上万里的地盘,带有名义上的一百几十旅军队,那都不算奇。最妙的,他所经过的妇女,据人大概地估量一下,足够编一个混成旅。就是他身边的姨太太,要照金钗十二算起来,也可以加起倍来。因为如此,所以他无论是私是公,花的钱却像流水一般。需要是和供给成正比例的,他花得多,自然他和百姓去要的也多,在他所管的地盘之下,人民买一把夜壶,也得贴一张奢侈品印花税票。因为小便大可以溺在地下的,何必多买此一把夜壶呢?自然是奢侈品了。由此类推,可以知道他挣的钱是多少了。钱来去如此之多,计算实在也不容易。因此这位大帅,仿着三民主义,也有一个三不知道主义。哪三不知道呢?兵有多少不知道,钱有多少不知道,姨太太有多少不知道。在旁人看来,以为兵和钱不知道有多少,还在情理之中,何以自己同衾枕的姨太太,也不知道有多少呢?这却另有一层说法。因为他讨姨太太是随时高兴便讨的。一个不高兴,也许三年两载,丢了姨太太不问。甚至于姨太太跑了两个月,他才知道。所以姨太太随时添,也就随时减,前前后后,要叫他报个总数目,一时当然不容易开口,所以他这个三不知道主义却也是事实。他既然如此多情,当然对于青楼中的妙人儿,不肯拒绝的。而且他知己的朋友,和他的部下,虽然做不到实现三不知道主义,却也拟了那个目标,惟力是视的做下去。这时听到大帅来了,谁不愿意在大帅面前,表示他们遵行大帅主义的态度呢?所以这一晚晌,就由乐总裁在家中设宴为薛又蟠洗尘,一共叫了三打条子,陪了大帅饮酒取乐。
那请的客,有军长高尚德,司令邱,镇守使王全海,陆军总长马厚抱,和一些志同道合的阁员。每个人后面,都是两三个姑娘簇拥着,薛又蟠身后,更是多上一倍。薛又蟠是总头儿,当然是要上座的。乐总裁坐在主席上。恰好是和他对面,这些日子,美珠在乐总裁那里几乎是无日不到,当然紧靠了乐总裁坐下。薛又蟠坐在上面,正看到美珠和他那样相倚相傍的情形。不禁将桌子一拍道:“老乐,你几时又找到这样一个好的,我要揩一下子油,成不成?”
乐总裁笑道:“这是什么话?大帅若是喜欢她,叫她伺候大帅就是了。”
薛又蟠手上捧了一大杯酒,一仰脖子喝了,笑道:“你这话是真的吗?”
乐总裁就推着美珠道:“去去,到大帅那里去。”
凡是在窑子里的姑娘,原不去关心国事,惟有这“薛又蟠”三个字,却是例外,姑娘们对他认识之精确,不但是知道他的姓名籍贯,而且他的言语性情,也都耳熟能详。大家不但愿意攀上交情,就是和他多见一面,也可以回去和姊妹班里夸一夸嘴,所以只要薛又蟠叫过哪个一回条子,哪一个就像秀才中了状元一般。这时乐总裁叫美珠过去伺候大帅,她心里早就喜欢得了不得,不过挨着面子,不好意思过去,只低了头含着微笑,薛又蟠斜着眼睛,望了美珠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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