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大手,在桌上一拍,喝道:“你这东西,简直是个混蛋,你是饭吃饱了,不愿再吃,还是怎么着?这一段按语,是谁的意思,给我加上的。”
他说时,嘴唇皮只管抖战,可以知道他,已气得十分厉害。言先生吓得像木雕泥塑的偶像一般,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翻了两只大眼睛,向胡大山脸上望着。胡大山虽然不能打他,却是手要不动两下,就觉得有好些不痛快,因此借着手一挥,向言先生拦胸一反拐,口里骂道:“你给我滚!”
言先生也不知道这件事,办得错到什么程度,胡处长既然叫滚,也就无所恋恋。好在只挣十二块钱一个月,虽然借了这一点缘由可以饿不死,但是也不能算是吃了饱饭。当时脸也一板,跑到院子里开口骂道:“你别做了几天处长,就这样做威做福,动手打人,三个月前,你不是跟我一样,站在人面前,叫人家处长吗?我言某人不过不走运,拍一生的马屁,没有拍上谁罢了。若是拍上了,我一样能当处长。像你那种能耐,真用得着车载斗量。你别瞧你当了处长,你干得来的事,让我去干一干看,你瞧我干得来干不来?抖一句文,你这种人不过是点铁成金。说一句俗话,你不过是一只朱漆马桶。你这人本就是刻薄成家,做得了什么大事。三个月前,你家里买煤球,你都自己去过秤。人家少了五斤煤,你就说把煤折翻底一算,每一担罚五斤。人家不肯,你说和商会会长,警察厅司法处长有交情,要办掌柜的。这种事你都干,何况别的,得!我也不干了,我要把你这本臭历史,给你宣传宣传,料你也不能对总司令说我是叛党,拿我去枪毙。”
他越说越有劲,说到后来,一面拍腿,一面跳脚,只管朝着屋子里骂。
胡大山气瘫了,只说:“你瞧这混账东西,你瞧这混账东西。”
胡大山自然用的还有几个老人,大家看见处长下不了台,一把将言先生抱住,送到他自己屋子里去,说道:“你喝了几杯酒了,干吗这样胡闹呢?”
胡大山家里这些人,看到这种情形,都出了一身汗。平常处长说话,旁边人都不敢多哼一声,这位言先生,今天竟当了人家的面,羞辱了处长一场,纵然保全得了性命,恐怕也免不了坐十天半月的牢。因此大家都鸦雀无声的,不敢多说一句话。就有几个人私下劝着言先生:“胡处长就算有些不对,但是他是有权的人,你这样骂他,就不怕他和你为难吗?”
言先生听说,又嚷起来,说是:“我怕什么,大不了拿了我去枪毙。我这一条狗命,虽然不值什么,可是我在报界认得许多人。他们一定可以和我说几句公道话。到了那个时候,不定他这个处长做得成功做不成功?这话又说回来了,他不枪毙我,也是一个累,不定哪一天,我要宣布他的臭历史。”
胡大山在上房听了这些话,一点办法没有,只好是躺在沙发椅子上抽烟卷。还是他的太太,是个聪明人,便让胡大山避到客厅里去,叫老妈子出来,把言先生请到上房里去谈话。言先生一进来,胡太太就笑脸相迎上前,点着头道:“言先生请坐请坐。您和他是老朋友,他那个杂毛儿脾气,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王妈,来,把那好龙井给我沏上一壶茶,让我陪言先生谈一谈。”
她说时,就伸手在身上掏出一盒烟卷来,取了一根三炮台烟卷,弯着腰就递到言先生面前,然后接着擦了一根取灯,和言先生点烟。
言先生本是一肚皮怨气,打算见着胡太太,索性向下追着一骂。现在看到胡太太是这样客气,真个有苦叫不出,心里的怒气,不知不觉之间,就平下去了一大半。因道:“我倒并不是和大山过不去,可是他一做处长之后,眼睛里就没有了朋友。我也知道到了官场上,和从前干新闻记者不同。所谓做此官,行此礼,所以我人前人后,我总是称呼他处长。可是……”
胡太太不等再往下说,就笑着答道:“您别提了,您的委屈,我全知道。得了,您瞧我吧。”
言先生道:“大山要是像大嫂这样懂得人情世故,别说还给了我一件小事混了,就是叫我当一名奴才,我也愿意。”
胡太太笑道:“这可不敢当。本来嘛,他都当了处长,您和他是老同事,就不应该还是拿这几个钱。他事情忙,倚恃着和您是老朋友,又不肯稍微客气一点。以后你差钱用,还是到我这里来。你瞧,真叫人过意不去,您还是穿了这一件蓝布大褂子。暂且在我这里拿二十块钱去,先买一件衣料。”
说到这里,那王妈已经将一壶龙井好茶,沏着来了。胡太太一偏头对她说:“去到我那玻璃格子抽屉里,给我拿二十块钱来。那一叠钞票,共是一百块,你数上一数。”
王妈答应了一声,马上就取了四张五元的钞票来。言先生看见钞票,连说道:“不用不用,我现在还不差钱使。”
胡太太笑道:“您就别客气,这也不过一点小意思,老实说,大山他这个处长,虽然是进款小,花销大,但是一二十块钱儿,他也不见得费多么大力。您在我们家这些年,我们真就把你当一个小叔子看待,有什么话还不能和您说的。你不拿这钱,我也不见您多大情,傻子,您就拿去罢。”
于是拿了一叠钞票就向言先生身上乱塞。言先生道:“老朋友,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什么都可以,我倒不在乎此。”
他这样说时,胡太太已经把钱塞到他怀里放下了。那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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