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一百三十四 历代一

作者: 朱熹7,735】字 目 录

则才都是不好底物矣!"

或问温公才、德之辨。曰:"温公之言非不是,但语脉有病耳。才如何全做不好?人有刚明果决之才,此自是好。德,亦有所谓'昏德'。若块然无能为,亦何取於德!德是得诸己,才是所能为。若以才、德兼全为圣人,却是圣人又夹杂个好不好也。"

才有好底,有不好底;德有好底,有不好底。德者,得之於己;才者,能有所为。如温公所言,才是不好底。既才是不好底,又言"才德兼全谓之圣人",则圣人一半是不好底!温公之言多说得偏,谓之不是则不可。

问:"温公言:'聪明强毅之谓才。'聪明恐只是才,不是德。"曰:"温公之言便是有病。尧舜皆曰'聪明',又曰'钦明',又曰'文明',岂可只谓之才!如今人不聪明,便将何者唤作德也?"

温公以正直中和为德,聪明强毅为才。先生曰:"皆是德也。圣人以仁智勇为德。聪明便是智,强毅便是勇。"

陈仲亨问诸儒才、德之说。曰:"合下语自不同。如说'才难',须是那有德底才。高阳氏才子八人,这须是有德而有才底。若是将才对德说,则如'周公之才之美'样,便有是才更要德。这个合下说得自不同。"又问智伯五贤。曰:"如说射御足力之类,也可谓之才。"

温公通鉴不信"四皓"辅太子事,谓只是叔孙通谏得行。意谓子房如此,则是胁其父。曰:"子房平生之术,只是如此。唐太宗从谏,亦只是识利害,非诚实。高祖只是识事机,明利害。故见'四皓'者辅太子,便知是得人心,可以为之矣。叔孙通嫡庶之说如何动得他!又谓高祖平生立大功业过人,只是不杀人。温公乃谓高祖杀四人,甚异。事见考异。其后一处所在,又却载四人。又不信剧孟事,意谓剧孟何以为轻重!然又载周丘,其人极无行,自请於吴,云去呼召得数万人助吴。如子房剧孟,皆温公好恶所在。然著其事而立论以明之可也,岂可以有无其事为褒贬?温公此样处议论极纯。"因论章惇言温公义理不透曰:"温公大处占得多。章小黯,何足以知大处!"

温公谓魏为正统。使当三国时,便去仕魏矣。

胡致堂云:"通鉴久未成书。或言温公利餐钱,故迟迟。温公遂急结束了。故唐五代多繁冗。"见管见后唐庄宗"六月甲午"条下。

温公之言如桑麻穀粟。且如稽古录,极好看,常思量教太子诸王。恐通鉴难看,且看一部稽古录。人家子弟若先看得此,便是一部古今在肚里了。

稽古录有不备者,当以通鉴补之。温公作此书,想在忙里做成,元无义例。

稽古录一书,可备讲筵官僚进读。小儿读六经了,令接续读去,亦好。末后一表,其言如蓍龟,一一皆验。宋莒公历年通谱与此书相似,但不如温公之有法也。高氏小史亦一好书,但难得本子。高峻唐人。通鉴中亦多取之。

匡衡传、司马公史论、稽古录、范唐鉴,不可不读。

致堂管见方是议论。唐鉴议论弱,又有不相应处。前面说一项事,末又说别处去。

唐鉴欠处多,看底辨得出时好。

唐鉴多说得散开无收杀。如姚崇论择十道使患未得人,它自说得意好,不知范氏何故却贬其说。

范唐鉴第一段论守臣节处不圆。要做一书补之,不曾做得。范此文草草之甚。其人资质浑厚,说得都如此平正。只是疏,多不入理。终守臣节处,於此亦须有些处置,岂可便如此休了!如此议论,岂不为英雄所笑!扬录云:"程门此人最好。然今看,都只是气质。吕与叔紧。"

"范唐鉴首一段专是论太宗本原,然亦未尽。太宗后来做处侭好,只为本领不是,与三代便别。"问:"欧阳以'除隋之乱,比迹汤武;致治之美,庶几成康'赞之,无乃太过?"曰:"只为欧公一辈人寻常亦不曾理会本领处,故其言如此。"

范氏以武王释箕子,封比干事,比太宗诛高德儒。此亦据他眼前好处恁地比并,也未论到他本原处。似此样,且宽看。若一一责以全,则后世之君不复有一事可言。

唐鉴白马之祸,欧公论不及此。

唐鉴议论,觉似迂缓不切。考其意,盖王介甫秉政,造新法,神考专意信之,以为真可以振起国势,一新其旧,故范氏之论每以为此惟在人主身心之间而不在法。如言,丰财在於节用,神考曰:"岂有著破皂衤奥、破皮鞋,即能致国富邪!"公谨。

唐鉴意正有疏处。孙之翰唐论精练,说利害如身处亲历之,但理不及唐鉴耳。

伯恭晚年谓人曰:"孙之翰唐论胜唐鉴。"要之,也是切於事情,只是大刚却不正了。唐鉴也有缓而不精确处,如言租、庸、调及杨炎二税之法,说得都无收杀。只云在於得人,不在乎法,有这般苟且处。审如是,则古之圣贤徒善云尔。他也是见熙宁间详於制度,故有激而言。要之,只那有激,便不平正。

或说"二气五行,错揉万变"。曰:"物久自有弊坏。秦汉而下,二气五行自是较昏浊,不如太古之清明纯粹。且如中星自尧时至今已自差五十度了。秦汉而下,自是弊坏。得个光武起,整得略略地,后又不好了。又得个唐太宗起来,整得略略地,后又不好了。终不能如太古。"或云:"本然底亦不坏。"曰:"固是。"

周自东迁之后,王室益弱,畿内疆土皆为世臣据袭,莫可谁何。而畿外土地亦皆为诸侯争据,天子虽欲分封而不可得。如封郑桓公,都是先用计,指射郐地,罔而取之,亦是无讨土地处。此后王室子孙,岂复有疆土分封!某常以为郡县之事已萌於此矣。至秦时,是事势穷极,去不得了,必须如此做也。以下春秋。

权重处便有弊:宗室权重,则宗室作乱,汉初及晋是也;外戚权重,则外戚作乱,两汉是也。春秋之君多逐宗族。晋惠公得国,便不纳群公子。文公之入,即杀怀公。此乃异日六卿分晋之兆。

问:"春秋时,良法美意尚有存者。"曰:"去古愈近,便古意愈多。"

成周之时,卿士甚小。到后来郑武公们为王卿士,便是宰相,恰如后世侍中、中书令一般。

论周称"卿士"不同:"在周官六卿之属言之,则卿士乃是六卿之士也。如'皇父卿士,番为司徒',如'周人将畀虢公政',亦卿士。'卿士惟月',卫武公为平王卿士之类,则这般之职,不知如何。"

封建世臣,贤者无顿身处,初间亦未甚。至春秋时,孔子事如何?

楚地最广,今之襄汉皆是,侭是强大。齐晋若不更伯,楚必吞周而有天下。缘他极强大,所以齐威晋文责之,皆是没紧要底事。威公岂不欲将僣王猾夏之事责之?但恐无收杀,故只得如此。至如晋文城濮之战,依旧委曲还他许多礼数,亦如威公之意。然此处亦足以见先王不忍戕民之意未泯也。设使威文所以责之者不少假借,他定不肯服。兵连祸结,何时而已!到得战国,斩首动是数万,无复先王之意矣!

问扬:"管仲子产如何?"扬谓:"管仲全是功利心,不好。子产较近道理。圣人称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然只就得如此,如何?是本原头有病否?"曰:"是本原杂。"问:"傅全美谓范文正所为似子产,谓细腻。是否?"曰:"文正疏,决不相似。""亦粗。"曰:"只是杂。"

管仲内政士卿十五,乃战士也。所以教之孝悌忠信,尊君亲上之义。夫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故虽霸者之道,亦必如此。

问:"晋伐原以示信,大蒐以示礼,此是信礼否?"曰:"此是假礼信之名以欺人,欲举而用之,非诚心也。如汤之於葛,葛云'无以供粢盛','汤使亳众往为之耕';葛云'无以供牺牲','汤使人遗之牛羊'。至於不得已而后征之,非是以此饵之,而图以杀之也。"又云:"司马迁云,文王之治岐,'耕者九一,仕者世禄',皆是降阴德以分纣之天下。不知文王之心诚於为民者若此。"又云:"汉高祖取天下所谓仁义者,岂有诚心哉!其意本谓项羽背约。及到新城,遇三老董公遮道之言,方假此之名,以正彼之罪。所谓缟素发丧之举,其意何在?似此之谋,看当时未必不是欲项羽杀之而后罪之也。"

因论甯武子,义刚言:"春秋时识义理者多。"曰:"也是那时多世臣,君臣之分密,其情自不能相舍,非是皆晓义理。古时君臣都易得相亲,天下有天下之君臣,淳录云:"大处有大君臣,小处有小君臣。"一国有一国之君臣,一家有一家之君臣。自秦汉以来,便都辽绝。今世如士人,犹略知有君臣之分。若是田夫,去京师动数千里,它晓得甚么君臣!本朝但制兵却有古意。太祖军法曰:'一阶一级,皆归服事之仪。'故军中阶级却严,有定分。"淳录略。

鬻拳只是个粗豪人,其意则忠,而其事皆非理,不足言也。

子升问伍子胥。曰:"'父不受诛,子复雠,可也。'谓之乱臣贼子,亦未可。"又问:"还是以其出亡在外而言,亦可以为通论否?"曰:"古人自有这般事,如不为旧君服之义可见。后世天下一家,事体又别。然亦以其出亡之故。若曾臣事之,亦不可也。"又问:"父死非其罪,子亦可仕否?"曰:"不可。""孙曾如何?"曰:"世数渐远,终是渐轻,亦有可仕之理。但不仕者正也,可仕者权也。"

越栖会稽,本在平江。楚破越,其种散,史记。故后号为"百越"。此间处处有之,山上多有小小城郭故垒,皆是诸越旧都邑也。春秋末,楚地最广,盖自初间并吞诸蛮而有其地。如淮南之舒,宿亳之蓼,皆是。初间若不得齐威管仲,看他气势定是吞周室。以此观之,孔子称管仲之功,岂溢美哉?吴之所以得破楚,也是楚平以后日就衰削,又恰限使得伍子胥如此。先又有申公巫臣往吴,教之射御战阵。这两人所以不向齐晋那边去,也是见得齐晋都破坏了。兼那时如阖闾夫差勾践几人,皆是蛮夷中之豪杰。今浙间是南越,地平广,闽广是东越,地狭多阻。南丰送李柳州,误谓柳为南越。

越都会稽,土地只如今阔狭。后并吴了,却移都平江,亦名会稽。秦后於平江立会稽郡。吴越国势人物亦不争多,越尚著许多气力。今虏何止於吴!所以图之者,又不及越,如何济事?今做时,亦须著吃些艰辛,如越始得范蠡文种,未是难。二人皆在越笼络中,此是难。某在绍兴,想像越当时事,亦自快人。越止一小国,当时亦未甚大段富贵。在越自克如此,亦未是难事。然自越之后,后来不曾见更有一人似之,信立事之难也!

"范蠡载西子以往。王铚性之言,历考文书无此事。其原出杜牧之诗云:'西子下吴会,一舸随鸱夷。'王解此意又不然。"曰:"王性之不成器。如这般发事,渠读书多,考究得甚精且多也。"

义刚论田子方"贫贱骄人"之说,虽能折子击,却非知道者之言。不成我贫贱便可凌人,此岂忘乎贫贱富贵者哉?陈仲亨不以为然,次日请问。先生曰:"他是为子击语意而发,但子方却别有个意思。它后面说'言不用,行不合,则纳履而去',此是说我只是贫贱,不肯自诎。'说大人则藐之',孟子也如此说。虽曰圣人'无小大,无敢慢',不肯如此说,但视那为富贵权势所移者有间矣。圣人气象固不如此,若大贤以下,则未免如是。"以下战国。

赵武灵王也是有英气,所以做得恁地。也缘是他肚里事,会恁地做得,但他不合只倚这些子。如后来立后一乖,也是心不正后,感召得这般事来。

问:"乐毅伐齐,文中子以为善藏其用,东坡则责其不合妄效王者事业以取败。二说孰是?"曰:"这是他们爱去立说,后都不去考教子细。这只是那田单会守后,不柰他何。当时乐毅自是兼秦魏之师,又因人怨湣王之暴,故一旦下齐七十馀城。及既杀了湣王,则人心自是休了。它又怕那三国来分他底,连忙发遣了它。以燕之力量,也只做得恁地。更是那田单也忠义,尽死节守那二城。乐毅不是不要取它,也煞费气力,被它善守,后不柰他何。乐毅也只是战国之士,又何尝是王者之师?它当时也恣意去卤掠,正如孟子所谓'毁其宗庙,迁其重器',不过如此举措。它当时那鼎也去扛得来,他岂是不要他底?但是田单与他皆会。两个相遇,智勇相角,至相持三年。便是乐毅也煞费气力,但取不得。及用骑劫则是大段无能,后被田单使一个小术数子,便乘势杀将去。便是国不可以无人,如齐但有一田单,尽死节恁地守,便不柰他何。"

常先难而后易,不然,则难将至矣。如乐毅用事,始常惧难,乃心谨畏,不敢忽易,故战则虽大国坚城,无有不破者。及至胜,则自骄,胆大而恃兵强,因去攻二城,亦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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