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九十二 乐古今

作者: 朱熹6,495】字 目 录

、徵、羽,与七声不合,如何?"曰:"此是降神之乐,如黄锺为宫,大吕为角,太簇为徵,应锺为羽,自是四乐各举其一者而言之。以大吕为角,则南吕为宫;太簇为徵,则林锺为宫;应锺为羽,则太簇为宫。以七声推之合如此,注家之说非也。"

律吕有十二,用时只使七个。自黄锺下生至七,若更插一声,便拗了。

七声之说,国语言之。

"律十有二,作乐只用七声。惟宫声筵席不可用,用则宾主失欢。"力行云:"今人揲卦得乾卦者,多不为吉。故左传言'随元、亨、利、贞',有是四德,乃可以出。"曰:"然。"

问:"国语云:'律者立均出度。'韦昭注云:'均谓均锺,木长七尺,系之以弦。'不知其制如何?"曰:"韦昭是个不分晓底人。国语本自不分晓,更著他不晓事,愈见鹘突。均,只是七均。如以黄锺为宫,便用林锺为徵,太簇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应锺为变宫,蕤宾为变徵。这七律自成一均,其声自相谐应。古人要合声,先须吹律,使众声皆合律,方可用。后来人想不解去逐律吹得。京房始有律准,乃是先做下一个母子,调得正了,后来只依此为准。国语谓之'均',梁武帝谓之'通'。其制十三弦,一弦是全律底黄锺,只是散声。又自黄锺起至应锺有十二弦,要取甚声,用柱子来逐弦分寸上柱取定声。立均之意,本只是如此。古来解书,最有一个韦昭无理会。且如下文'六者中之色','六'字本只是'黄'字阙却上面一截,他便就这'六'字上解,谓六声天地之中。六者,天地之中,自是数,干色甚事!"

水、火、木、金、土是五行之序。至五声,宫却属土,至羽属水。宫声最浊,羽声最清。一声应七律,共八十四调。除二律是变宫,止六十调。

乐声是土、金、木、火、水,洪范是水、火、木、金、土。

乐之六十声,便如六十甲子。以五声合十二律而成六十声,以十干合十二支而成六十甲子。若不相属,而实相为用。遗书云"三命是律,五星是历",即此说也。只晓不得甲子、乙丑皆属木,而纳音却属金。前辈多论此,皆无定说。

丝宫而竹羽。

丝尚宫,竹尚羽。竹声大,故以羽声济之;丝声细,故以宫声济之。

周礼以十二律为之度数,如黄锺九寸,林锺六寸之类;以十二声为之剂量斟酌,磨削刚柔清浊。音声有轻重高低,故复以十二声剂量。盖磬材有厚薄,令合节奏。如磬氏"已上则磨其旁,已下则磨其端"之类。

先生偶言及律吕,谓:"管有长短,则声有清浊。黄锺最长,则声最浊;应锺最短,则声最清。"时举云:"黄锺本为宫,然周礼祭天神人鬼地祇之时,则其乐或以黄锺为宫,或以林锺为宫,未知如何。"曰:"此不可晓。先儒谓商是杀声,鬼神所畏,故不用,而只用四声迭相为宫。未知其五声不备,又何以为乐?大抵古乐多淡,十二律之外,又有黄锺、大吕、太簇、夹锺四清声,杂於正声之间,乐都可听。今古乐不可见矣。长沙南岳庙每祭必用乐,其节奏甚善,祭者久立不胜其劳。据图经云,是古乐。然其乐器又亦用伏鼓之类,如此,则亦非古矣。"时举因云:"'金声玉振'是乐之始终。不知只是首尾用之,还中间亦用耶?"曰:"乐有特锺、特磬,有编钟、编磬。编钟、编磬是中间奏者,特钟、特磬是首尾用者。"时举云:"所谓'玉振'者,只是石耶?还真用玉?"曰:"只是石耳。但大乐亦有玉磬,所谓'天球'者是也。"

问:"周礼祭不用商音,或以为是武王用厌胜之术。窃疑圣人恐无此意。"曰:"这个也难晓。须是问乐家,如何不用商。尝见乐家言,是有杀伐之意,故祭不用。然也恐是无商调,不是无商音。他那奏起来,五音依旧皆在。"又问:"向见一乐书,温公言本朝无徵音。窃谓五音如四时代谢,不可缺一。若无徵音,则本朝之乐,大段不成说话。"曰:"不特本朝,从来无那徵;不特徵无,角亦无之。然只是太常乐无,那宴乐依旧有。这个也只是无徵调、角调,不是无徵音、角音。如今人曲子所谓'黄锺宫,大吕羽',这便是调。谓如头一声是宫声,尾后一声亦是宫声,这便是宫调。若是其中按拍处,那五音依旧都用,不只是全用宫。如说无徵,便只是头声与尾声不是徵。这却不知是如何,其中有个甚么欠缺处,所以做那徵不成。徽宗尝令人硬去做,然后来做得成,却只是头一声是徵,尾后一声依旧不是,依旧走了,不知是如何。平日也不曾去理会,这须是乐家辨得声音底,方理会得。但是这个别是一项,未消得理会。"

古者太子生,则太师吹管以度其声,看合甚律。及长,其声音高下皆要中律。

南北之乱,中华雅乐中绝。隋文帝时,郑译得之於苏祗婆。苏祗婆乃自西域传来,故知律吕乃天地自然之声气,非人之所能为。译请用旋宫,何妥耻其不能,遂止用黄锺一均。事见隋志。因言,佛与吾道不合者,盖道乃无形之物,所以有差。至如乐律,则有数器,所以合也。

六朝弹筝鼓瑟皆歌。

唐太宗不晓音律,谓不在乐者,只是胡说。易。

唐祖孝孙说八十四调。季通云,只有六十调,不以变宫、变徵为调。恐其说有理。此左传"中声以降,五降之后不容弹矣"之意也。

"自唐以前,乐律尚有制度可考;唐以后,都无可考。如杜佑通典所算分数极精。但通典用十分为寸作算法,颇难算。蔡季通只以九分算。本朝范马诸公非惟不识古制,自是於唐制亦不曾详看;通典又不是隐僻底书,不知当时诸公何故皆不看。只如沈存中博览,笔谈所考器数甚精,亦不曾看此。使其见此,则所论过於范马远甚。吕伯恭不喜笔谈,以为皆是乱说。某与言:'未可恁地说,恐老兄欺他未得在,只是他做人不甚好耳。'"因令将五音、十二律写作图子,云:"且须晓得这个,其他却又商量。"

问乐。曰:"古声只是和,后来多以悲恨为佳。温公与范蜀公,胡安定与阮逸李照争辨,其实都自理会不得,却不曾去看通典。通典说得极分明,盖此书在唐犹有传者,至唐末遂失其传。王朴当五代之末杜撰得个乐如此。当时有几锺名为'哑锺',不曾击得,盖是八十四调。朴调其声,令一一击之。其实那个哑底却是。古人制此不击,以避宫声。若一例皆击,便有陵节之患。汉礼乐志刘歆说乐处亦好。唐人俗舞谓之'打令',其状有四:曰招,曰摇,曰送,其一记不得。盖招则邀之之意,摇则摇手呼唤之意,送者送酒之意。旧尝见深村父老为余言,其祖父尝为之收得谱子。曰:'兵火失去。'舞时皆裹幞头,列坐饮酒,少刻起舞。有四句号云:'送摇招摇,三方一圆,分成四片,得在摇前。'人多不知,皆以为哑谜。"汉卿云:"张鎡约斋亦是张家好子弟。"曰:"见君举说,其人大晓音律。"因言:"今日到詹元善处,见其教乐,又以管吹习古诗二南、七月之属,其歌调却只用太常谱。然亦只做得今乐,若古乐必不恁地美。人听他在行在录得谱子。大凡压入音律,只以首尾二字,章首一字是某调,章尾只以某调终之,如关雎'关'字合作无射调,结尾亦著作无射声应之;葛覃'葛'字合作黄锺调,结尾亦著作黄锺声应之;如七月流火三章皆'七'字起,'七'字则是清声调,末亦以清声调结之;如'五月斯螽动股','二之日凿冰冲冲','五'字'二'字皆是浊声,黄锺调,末以浊声结之。元善理会事,都不要理会个是,只信口胡乱说,事事唤做曾经理会来。如宫、商、角、徵、羽,固是就喉、舌、唇、齿上分,他便道只此便了,元不知道喉、舌、唇、齿上亦各自有宫、商、角、徵、羽。何者?盖自有个疾徐高下。"

"温公与范忠文,胡安定与阮逸李照等议乐,空自争辩。看得来,都未是,元不曾去看通典。据通典中所说皆是,又且分晓。"广云:"如此则杜佑想是理会得乐。"曰:"这也不知他会否,但古乐在唐犹有存者,故他因取而载於书。至唐末黄巢乱后,遂失其传。至周世宗时,王朴据他所见杜撰得个乐出来。通鉴中说,王朴说,当时锺有几个不曾击,谓之'哑锺',朴乃调其声,便皆可击。看得来所以存而不击者,恐是避其陵慢之声,故不击之耳,非不知击之也。"

范蜀公谓今汉书言律处折了八字。蜀中房庶有古本汉书有八字,所以与温公争者,只争此。范以古本为正。蜀公以上党粟一千二百粒,实今九寸为准;阔九寸。温公以一千二百粒排今一尺为准。汉书文不甚顺,又粟有大小,遂取中者为之。然下粟时顿紧,则粟又下了,又不知如何为正排,又似非是。今世无人晓音律,只凭器论造器,又纷纷如此。古人晓音律,风角、鸟占皆能之。太史公以律论兵,意出於此。仁宗时,李照造乐,蜀公谓差过了一音,每思之为之痛心。刘羲叟谓圣上必得心疾,后果然。

仁宗以胡安定阮逸乐书,令天下名山藏之,意思甚好。

问:"温公论本朝乐无徵音,如何?"曰:"其中不能无徵音,只是无徵调。如首以徵音起,而末复以徵音合杀者,是徵调也。徵调失其传久矣。徽宗令人作之,作不成,只能以徵音起,而不能以徵音终。如今俗乐,亦只有宫、商、羽三调而已。"

蔡京用事,主张喻世清作乐,尽破前代之言乐者。因作中声正声,如正声九寸,中声只八寸七分一。按史记"七"字多错,乃是"十分一"。其乐只是杜撰,至今用之。

徽宗时,一黥卒魏汉津造雅乐一部,皆杜撰也。今太学上丁用者是此乐。

季通律书,分明是好,却不是臆说,自有按据。

问:"季通律书难晓。"曰:"甚分明,但未细考耳。"问:"空围九分,便是径三分?"曰:"古者只说空围九分,不说径三分,盖不啻三分犹有奇也。"问:"算到十七万有馀之数,当何用?"曰:"以定管之长短而出是声。如太簇四寸,惟用半声方和。大抵考究其法是如此,又未知可用与否耳。节五声,须是知音律之人与审验过,方见得。"

季通理会乐律,大段有心力,看得许多书。也是见成文字,如史记律历书,自无人看到这里。他近日又成一律要,尽?古法。近时所作律,逐节吹得,却和。怕如今未必如此。这个若促些子,声便焦杀;若长些子,便慢荡。

陈淳言:"琴只可弹黄锺一均,而不可旋相为宫。"此说犹可。至谓琴之泛声为六律,又谓六律为六同,则妄矣。今人弹琴都不知孰为正声,若正得一弦,则其馀皆可正。今调弦者云,如此为宫声,如此为商声,安知是正与不正?此须审音人方晓得。古人所以吹管,声传在琴上。如吹管起黄锺之指,则以琴之黄锺声合之,声合无差,然后以吹遍合诸声。五声既正,然后不用管,只以琴之五声为准,而他乐皆取正焉。季通书来说,近已晓得,但絣定七弦,不用调弦,皆可以弹十一宫。琴之体是黄锺一均,故可以弹十一宫。如此,则大吕、太簇、夹锺以下,声声皆用按徽,都无散声。盖才不按,即是黄锺声矣,亦安得许多指按耶?兼如其说,则大吕以下亦不可对徽,须挨近第九徽里按之。此后愈挨下去,方合大吕诸声。盖按著正徽,复是黄锺声矣。渠云,顷问之太常乐工,工亦云然。恐无此理。古人弹琴,随月调弦,如十一月调黄锺,十二月调大吕,正月调太簇,二月调夹锺。但此后声愈紧,至十月调应锺,则弦急甚,恐绝矣。不知古人如何。季通不能琴,他只是思量得,不知弹出便不可行。这便是无下学工夫,吾人皆坐此病。古人朝夕习於此,故以之上达不难,盖下学中上达之理皆具矣。如今说古人兵法战阵,坐作进退,斩射击刺,鼓行金止,如何晓得他底?莫说古人底晓不得,只今之阵法也晓不得,更说甚么?如古之兵法,进则齐进,退则齐退,不令进而进,犹不令退而退也。如此,则无人敢妄动。然又却有一人跃马陷阵,杀数十百人,出入数四,矢石不能伤者,何也?良久,又曰:"据今之法,只是两军相持住,相射相刺,立得脚住不退底便嬴,立不住退底便输耳。"

今朝廷乐章长短句者,如六州歌头,皆是俗乐鼓吹之曲。四言诗乃大乐中曲。本朝乐章会要,国史中只有数人做得好,如王荆公做得全似毛诗,甚好。其他有全做不成文章。横渠只学古乐府做,辞拗强不似,亦多错字。

今之乐,皆胡乐也,虽古之郑卫,亦不可见矣。今关雎鹿鸣等诗,亦有人播之歌曲。然听之与俗乐无异,不知古乐如何。古之宫调与今之宫调无异,但恐古者用浊声处多,今乐用清声处多。季通谓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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