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陈正清看奂生像有话说,便等他开口。吸了半支香烟,奂生却一言不发。陈正清就问了:“奂生呀,你见了吴书记,那六百块钱的事,告不告诉他。”
陈奂生脑子里表的一声:“哎呀,倒没有想着!”他答不出。
“说不说?”陈正清又问。
“该说不该说呢?”陈奂生反而讨教起来。
“你不说,就是欺骗他。横竖他也会晓得,瞒不过的。”
陈奂生点点头说:“要跟他说。”
“好。”陈正清说:“你讲了,他就要问你:‘奂生呀,这趟你来,打算回去再拿多少奖金呀?’你怎样回答?”
陈奂生的脸红了。
陈正清毫不放松地说:“你想发财叫别人犯错误,这不是缺德?!”
陈奂生把头低下去,双手捧着,耳朵像被热烫着了。
陈正清见他那样子,也就不说了。一支烟抽光,摸摸自己袋里,竟没有带,便向奂生再讨一支。奂生伸手到袋里去摸香烟,陈正清才看到他哭了。
“说重了吗?”陈正清问他。
“我呀……想不到是这样的。”
陈正清叹了一口气,抽着烟缓缓地说:“本来呢,我也早该劝劝你了。倒不是怕你不听,就相人家以为我存心拆台。上次我问你,肚脐眼凸出来没有?我倒不是看你胖了不欢喜,我是说你是被别人吹胖了。要当心被吃掉!人家捧你,是要利用你,你当你真的本事就大了?你不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吗!嘿,还好,幸亏只当了采购员,“文化大革命”里,还有被捧上天的,就真当自己是神仙了。结果呢,梯子一抽,跌个半死。想不到你也给捧得自己下不了台!我看你趁早醒醒吧!”
陈奂生一面掉泪,一面捧着头呜咽着说:“我不去了。”
陈正清笑了,更加缓和地说:“你真糊涂,还跟着王生发反对包产。我晓得,你是怕包不过别人,这有什么关系?跟着大家学就是了,还怕学不会吗!一包产,王生发却站不住脚了,你还愁什么。长手臂截短了,大家高兴。”
……
陈奂生醒过来了,他果然没有再去找吴书记。想着包产以后,只要勤快、肯学,总能赶上大家的。他记得,从前的油绳,自己也不会做,也不会卖,都是向人家学来的,难道以后倒反不能学了吗?!
于是,陈奂生又信心十足了。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