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明釋《淇澳》之詩曰︰引詩言格物之事,于是而格物之說明,証之于《中庸》,而格物之說愈明。自修而道學,即尊德性而道問學也,為性而學,學以盡性,以是為格物之主張也。威儀而恂[ *溧],即致廣大而盡精微也,以是為格物之貫徹也。君子之道費而隱,所以知遠之近、知風之自極于無聲無臭者,為格物事也。鬼神之道微之顯,所以知微之顯,極于參天贊地者,亦格物事也。《中庸》言可以入德矣,《大學》言格物而後知致,乃至天下平矣。夫道若大路然,未有若一丘一壑一先生之言者矣。格物之說建立不搖,天下自此平歟﹗
七曰孔顏之樂也。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誠之事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慊,誠之有得也,快也,足也,所謂樂也,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也。君子造道自得,則居安資深,左右逢源,有諸己之謂信也。是則樂也者,誠也,而即信也。仁義之實,事親從兄是也;智之實,知斯二者是也;禮之實,節文斯二者是也;樂之實,樂斯二者是也。是則樂也者,誠也,信也,而即所謂樂也。仁義智禮信,而即仁義智禮樂也。興于詩,立于禮,成于樂,是之謂孔顏之樂。與其雲蔬食而樂在其中、陋巷而不改其樂,謂之為孔顏之樂,曷若雲不厭不倦、拳拳服膺,謂之為孔顏之樂歟﹗學孔顏之樂,毋寧學孔顏之誠歟﹗或問︰何謂孔顏之誠即孔顏之樂?曰︰當下心安而已。又問︰有殺身以成仁者,樂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八曰真實之知也。知止而後有定,知所先後,則近道矣。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鳥乎?于是學者談行,必求其知;于是學者求知,不求于盲師,必求于故紙。夫知也,不求諸自我,不求諸現在,而顧可得而真實哉?陽明之言曰︰非實能修身,未可謂之知修身。此言乎知,為其証知,非徒解知也。驟言証知,憑何而能,是有妙術不可思議,則必為聖人之志是也。譬如複仇,懷必死之心者是也。製之一處,無事不辦也,思之思之,鬼神通之也。是之謂真實之知也。
九曰《學》、《庸》之事也。夫學有區徑,有方術,有效果也。《中庸》之書,三者具備,孔學之概論也。費而隱、微之顯者,道也,區徑也。誠者,行也,方術也。贊聖者,極也,效果也。若夫《大學》,止示方術,唯是聖行也。格致誠正,止于至善也;修齊治平,止于至善也;皆行也。君子欲學問思辨,讀《中庸》;君子欲篤行,讀《大學》。
十曰《學》、《庸》之序也。常言《學》、《庸》,先《大學》而後《中庸》,為曾子之師,先于子思之弟,此說出朱晦庵,而不知其所據,故不從。《史》記子思作《中庸》,而未言曾子作《大學》,一也。《戴記》明明《中庸》列前,《大學》列後,二也。程子亦言︰《大學》,孔氏遺書,不言曾子所作,三也。陽明旁注,逕題"漢戴聖撰",四也。今之意,先欲明孔學概論,而後談孔學聖行也,故《中庸》先,而《大學》次也。
嗟乎﹗孔學之不行久矣。蓋支離之為弊,而迂闊之誤視故也。《王注》讀,而支離之為弊祛;十義明,而迂闊之誤視除。蓋實有不能已于言者,而豈好事之徒,嘵嘵不已者哉?
(選自《歐陽競無先生內外學》第二十五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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