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名字,”他说,“也是我爸爸的名字--大个儿先生的名字。”
“是的,小乔治,昨夜你爸爸来,親吻了睡熟的你。你记得吗?”
“不,”男孩儿摇晃着头发鬈曲的小脑袋,说道。
“你必定是睡得很熟,小乔治,没有看见你可怜的爸爸。”
孩子不回答,但,一会儿之后,他两眼盯着罗伯特的脸,猝然问道--
“俊俏的夫人在哪儿?”
“什么俊俏的夫人?”
“很久前常来的那个俊俏的夫人。”
“他指的是他那可怜的媽媽,”老人说。
“不,”男孩儿果敢地大声说道,“不是媽媽。媽媽总是在大哭。我不喜欢媽媽--”
“别作声,小乔治!”
“可我不喜欢媽媽,媽媽也不喜欢我。她总是大哭。我指的是俊俏的夫人;穿得那么好的夫人,给我金表的夫人。”
“孩子讲的是我那老上尉的妻子--一个极好的人,她十分喜欢小乔治,给过他漂亮的礼物。”
“我的金表哪儿去了?让我把我的金表给这位先生看看,”小乔治大声说道。
“小乔治,金表拿出去拆洗了,”外祖父答道。
“老是拿出去拆洗,”小男孩说。
“我向你保证,奥德利先生,金表安然无恙,”老人抱歉地喃喃说道;他掏出一张典当里开的“当票”,递给罗伯特。
当票上写的名字是莫蒂默上尉:“镶钻手表,十一英镑。”
“奥德利先生,我时常拮据得连几个先令也没有啊,”老人说道。“我的女婿对我很慷慨;可是还有别的人,还有别的人呀,奥德利先生--他--他们待我不好。”他用可怜的哭泣的声音说这话时,用手擦掉了几滴一点儿也不假的眼泪。“来吧,小乔治,该是勇敢的小小男子汉上床的时候了。跟外公一起来吧。奥德利先生,恕我失陪一刻钟光景。”
男孩子心甘情愿地走了。老人在房间的门口回过头来看他的客人,用同样气恼的声调说道,“奥德利先生,这就是给我度过晚年的穷苦地方,我作出了许多牺牲,现在仍旧在作出牺牲,可是人家待我不好。”
罗伯特一个人留在小小的布满灰尘的起居室里,双臂交迭,坐在那儿茫茫然的呆望着地板。
如此说来,乔治是走了;回到伦敦时,也许他会收到一封解释的信;然而,良机已失,他可能永远也见不到他的老朋友了。
“试想,我竟为这家伙那么担忧!”他说,他的眉毛揪到了前额中心。
“这个地方散发出陈腐的烟草气味,象个酒吧间,”不久,他又喃喃自语。“不妨在这儿抽一支雪茄。”
他从口袋中的烟匣里拿出一支雪茄来;小小壁炉里还有一星半点的余烬,他要找个东西引火来点燃他的雪茄。
炉前地毯上有一张揉皱了的、已经烧掉一半的纸;他把这纸捡了起来,展开,想重新把它卷成另一种形状,以便给烟斗点火。他这么动作时,眼光心不在焉地扫过这片薄纸,看到了铅笔字迹,半个姓名吸住了他的眼睛--他心里想得最多的那个姓名。他拿起这片纸走到窗口,在暗涩的暮色中仔细辨认。
这是个电力传送的信件的一部分。前面一部分烧掉了,然而比较重要的部分,这信件的大部分,都还保留着。
“……尔博伊斯昨夜来……,坐邮车去伦敦,将取道利物浦乘海船去悉尼。”
发这电文的人的姓名、地址和日期都随着开头部分一起烧掉了。罗伯特·奥德利的脸变得煞白,象死人的脸一样。他小心翼翼地把这张纸片摺起来,夹在他皮夹子里的笔记本里。
“天哪!”他说,“这意味着什么啊?我今夜就去利物浦,到那儿去打听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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