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我?”
他十分严肃地答道--
“奥德利夫人,我有个朋友,我十分深切地爱他,自从我丧失了这个朋友以来,我担心自己对其他人的感情,都奇怪地变成怨恨了”
“你的意思是指跑到澳大利亚去的托尔博伊斯先生?”
“是的,我是指托尔博伊斯先生,我听说他去了利物浦,打算要到澳大利亚去。”
“你不相信他已经坐海船到澳大利亚去了?”
“我不相信。”
“可你为什么不相信呢?”
“请原谅我,奥德利夫人,如果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悉听尊便,”她漫不经意地说道。
“我的朋友失踪了一个星期以后,”罗伯特继续说道。“我在悉尼和墨尔本的报纸上登了广告找他,如果广告登出来时他在这个或那个城里,叫他就写信把行踪告诉我;也要求遇见他的人,不论在殖民地还是在旅途中遇见他的,都把有关他的任何讯息通知我。乔治·托尔博伊斯在去年九月六日离开埃塞克斯,或者说是从埃塞克斯失踪了。到这个月月底,我应当收得到一些这个广告的回音。今天是二十七日了;时间很近了。”
“如果你收不到回音呢?”奥德利夫人问。
“如果我收不到口音,我就会认为我的忧虑不是无中生有,我就要尽我最大的力量采取行动了。”
“你所谓行动是指什么呢?”
“啊,奥德利夫人,你使我想到我在这件事情上是何等无能为力。我的朋友可能就是在这家旅馆里给干掉的,被刺身亡,就倒在我现在所站立的这块炉石上,我可能在这儿待上一年,最后出去时还是不知道他的命运,倒象我从来没有踏进这门似的。屋子里也许藏着不可思议的秘密,可我们走进门时又知道个什么呢?如果明天我要走进一个寻常老百姓的八个房间的屋子,在这个屋子里,玛丽亚·曼宁和她的丈夫谋杀了他们的客人,①对这已经过去的恐怖事件,我应该没有什么可怕的先见之明。肮脏的勾当是在最宜人的屋顶下干出来的,可怕的罪行是在风光最美丽的地点发生的,而且在出事地点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我不相信蔓陀罗花,不相信时间也擦不掉血迹斑斑。我倒相信我们可以在一种罪恶的气氛里走动,仍然自由自在地呼吸。我相信我们会仔细端详一个杀人者的微笑的脸,而且爱慕这脸的镇静安宁之美。”
①这件谋杀案确有其事,发生在一八四九年八月九日。玛丽亚原是一位夫人的侍女,她的丈夫是个铁路警卫,他们请玛丽亚的情人来吃饭,把他杀了埋在地板底下的生石灰里。这一对平时关系冷淡的夫婦被判死刑,临刑半小时,夫婦言归于好。”
爵士夫人大笑起来,嘲笑罗伯特的这种认真劲儿。
“你似乎对于讨论这些可怕的题目倒很有兴趣,”她颇为鄙夷地说道:“你应该当个负责侦查的警官的。”
“有时候我觉得我早该成为一个优秀的、负责侦查的警官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是坚韧的。”
“然而还是回到乔治·托尔博伊斯上来吧,我们在你滔滔不绝的讨论中瞧不见他了。如果你的广告得不到回音,你怎么办呢?”
“那么,我就会认为我有充分的理由得出结论;我的朋友是死了。”
“真是这样吗,那么你--”
“我要研究他留在我事务所里的个人财物。”
“当真!它们是些什么东西啊?我想,无非是外套啦,背心啦,漆皮靴啦,海泡石烟斗啦,”奥德利夫人大笑着说道。
“不;还有信件哩--他的朋友们的来信,他的老同学的来信,他的父親的来信,他的同行兄弟的来信。”
“是吗?”
“还有他妻子的来信哩。”
爵士夫人沉默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瞧着炉火。
“你可曾看见过那位去世的托尔博伊斯夫人写的什么信吗?”过了一会儿,她问道。
“从来没看见过。可怜的人儿!她写的信,对于弄清我朋友的命运,大概不会有多少帮助。我敢说,她写的是一种常见的女性化的潦草字迹。奥德利夫人,很少人象你那样写得一手富有魅力的、异乎寻常的好字。”
“啊,那么你当然是认得出我的笔迹的了。”
“是的,我确实对你的笔迹很熟悉。”
爵士夫人再次烘烘手,接着就拿起她原来放在旁边一把椅子上的巨大貂皮手笼,准备走了。
“奥德利先生,你已经拒绝接受我的道歉,”她说:“但我深信,你不会不相信我对你的诚意。”
“完全相信,奥德利夫人。”
“那么再会了,让我劝你别在这凄凉的、到处漏风的地方待久了,如果你不想把风濕病带回无花果树法院去的话。”
“我明天早晨回城里去看看我的信件。”
“那么,再说一遍,再见了。”
她伸出手来;他宽松地把这手握在他自己的手里。看来,如果他存心残酷地握紧的话,这只软弱的小手在他强大的手掌之中是会被握个粉碎的。
他送她到马车上,看着马车驰去。马车不是向奥德利府邸而去,而是朝着布伦特伍德的方向,这地方距离斯坦宁丘大概六英里光景。
大约一个半钟头以后,当罗伯特站在旅馆门口抽着雪茄、望着雪片落在对面白净的田野里时,他看到那轿式马车回来了,这回是空车,一直开到旅馆门口。
“你送奥德利夫人回到庄院府邸了?”他跟马车夫搭话道,车夫已经停下车来要一大杯加香料的热啤酒。
“不,先生;我刚从布伦特伍德车站回来。爵士夫人坐十二点四十分的火车到伦敦去了。”
“进城?”
“是的,先生。”
“爵士夫人到伦敦去了!”罗伯特回到小小的起居室时说道。“那么我就坐下一班车跟踪而去;如果我的估计没有多大错误,我知道上哪儿去找她。”
他整理好旅行皮箱,付清帐单(菲比·马克斯仔细地开了收据),用一对皮颈圈和一条链子把两只狗缚在一起,坐上城堡旅馆为方便斯坦宁丘的交通而配备的旅行马车。他赶上了三点钟从布伦特伍德开出的特别快车,舒舒服服地坐在空空如也的头等车厢的角落里,蜷缩在两条旅行毛毯里,稍稍地违抗当局的规定,吸着一支雪茄。“铁路公司不妨随它高兴订立许多补充法规,”他喃喃地说道,“然而,只要我有半个克朗塞给警卫,我就可以自由自在地享受我的方头雪茄,爱抽多久就抽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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