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奥德利庄院府邸里欢度圣诞节以来,两个月过去了;在此期间,奥德利夫人和她的干生女儿的隔阂,并没有缩小。这两个女人之间倒没有公开的战争;仅仅存在着一种武装的中立状态,时而有些短促的婆婆媽媽的小冲突或转瞬即逝的咬文嚼字之争,打破了这种中立。说也抱歉,艾丽西亚倒宁可痛快地狠狠地大战一番,却不要这种不言不语、不动声色的分裂;然而,要同爵士夫人吵嘴干仗可不容易。她“回答柔和,使怒消退”①。她能对她干生女儿的公开的使性子报之以迷惑人的微笑,而且开心地嘲笑这年轻小姐的坏脾气。如果她的和颜悦色少一点,如果事实上她的气质象艾丽西亚的地方多一点,或许她们会在一场大吵大闹中宣洩了敌意,从此以后倒彼此友好,相親相爱了。然而露西·奥德利不愿意大战一场。她把她的厌恶之感累计在账内,按照稳定的利率放债收利,以致她同她干生女儿之间的裂痕每天都在扩大一点儿,终于变成了一个极大的深渊,不论从哪一边起飞的、衔着橄榄枝的鸽子,都全然无法通过了。没有公开的战争,就不可能有重新和好。必须打一仗,勇敢地轰轰烈烈地打一仗,三角旗飘扬,大炮轰鸣,然后才能有和平条约与热情的握手言欢。也许英法联盟的最大的力量,来自对往昔的征服与失败的口忆。我们曾互相憎恨、互相狠揍鞭打,象俗话所说的,决一雌雄,因而现在我们得以互相拥抱,为永恒的友好和永恒的兄弟情谊而信誓旦旦。让我们希望:当北方的美国佬已经杀人和被人杀的时候,乔纳森会扑到他南方兄弟的胸膛上,原谅对方,也得到对方的原谅。②
①见《旧约·箴言》第十五章第一节。
②作家写这部小说时,美国正在进行南北战争,故有此闲笔。
艾丽西亚·奥德利和她父親的俊俏妻子,在宽敞的古老府邸里,各有许多空间可以舒适地放纵她们的厌恶之感。我们知道,爵士夫人有她自己的套间--奢华的房间,为了使住进去的人生活舒适安逸,一切想得到的雅致精美的东西都收集在其中了。艾丽西亚在这巨大府邸的另一部分有她自己的房间。她有她所宠爱的母马,纽芬兰狗,绘画用品,她使自己的日子过得还快乐,差强人意。她并不十分快乐,这个坦率的、心地厚道的小妮子,置身于庄院府邸压抑的气氛里,要达到完全自由自在的境界,是不大可能的。她的父親变了--她的親爱的父親,她曾一度以宠儿的无限权威、绝对地统治过的父親,已经接受了另一位统治者,屈从于一个新的王朝了。逐渐逐渐地,爵士夫人俊俏的权力使狭小的家庭里都感觉到了,艾丽西亚看到她父親逐渐被引誘得越过那分隔奥德利夫人和她干生女儿的深渊,终于站在深渊的另一边,隔着宽阔的鸿沟,冷冰冰地瞧着他的独生女儿了。
艾丽西亚觉得她已经失去了父親。爵士夫人的、莞尔微笑,爵士夫人的博得欢心的话,爵士夫人的明眸流盼和妖媚风度,都起了迷惑丈夫的作用,迈克尔爵士逐渐变了,变得把他的女儿看成是一个有点儿任性的、变幻无常的年轻人,一个坚决地要跟他所热爱的妻子过不去的人。
可怜的艾丽西亚看到了这一切,尽其所能地承受着她的精神负担。看来做一个漂亮的灰色眼睛的女继承人是很难的,狗儿、马儿和仆人是听她吩咐的,然而她在这个世界上是那么孤独,她竟不知道她可以向哪一只友好的耳朵倾诉她的烦恼。
“如果鲍勃有点儿用处,我就可能已经告诉他我是多么的不快乐了,”奥德利小姐心中想道:“然而,我想要从堂兄罗伯特那儿得到什么安慰的话,我倒不妨把我的麻烦告诉小狗恺撒哩。”
迈克尔·奥德利爵士听从他那俊俏护士的话,在这萧瑟的三月的晚上,九点钟稍为过一点儿,便上床睡了。在这样寒冷凄凉的天气里,从男爵的卧室也许是一个病人所能选择的最舒适愉快的休养所了。深绿色的丝绒帘帷已经在窗子前和大床四周拉好了。宽大的壁炉里木头燃烧得红红的。阅览灯在靠近迈克尔枕头的一张精致小桌上点亮着,一堆杂志和报纸已经由爵士夫人白皙的手親自整理好了,以便病人随意翻阅。
奥德利夫人在床边大的坐了十分钟光景,陪她的丈夫说话,说得十分认真,说的是那奇怪而可怕的问题--罗伯特·奥德利的精神错乱;但十分钟后她就站起身来,跟他道晚安了。她放低挡在阅览灯前的绿绸罩子,仔细调整好位置,以便让从男爵的眼睛好生休息。
“親爱的,我要走了,”她说,“如果你能入睡,那就好极了。如果你想翻阅,书和报纸就在你身边。房间之间的门,我让它开着;如果你叫我,我就听得见你的声音了。”
奥德利夫人穿过她的化妆室进入闺房,从晚餐时起她就一直和她丈夫坐在那儿的。
在这精致的房间里,女性附庸风雅的迹象随处可见。爵士夫人的钢琴打开着,上面放满了散张的乐谱和装订精美的独唱曲和幻想曲的集子,凡此都是大师也没有必要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爵士夫人的画架摆在靠近窗口的地方,以其所描绘的庄院府邸和花园的水彩速写,证明了夫人的艺术天才。爵士夫人的绣得极美的镶着花边的轻纱,七彩纷呈的丝绸,色泽文雅的羊毛织物,在奢华的套间里丢得到处都是;而镜子则由懂得艺术的房间装磺者巧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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