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帐篷里,坐在我的身边,怀里抱着她的孩子,我看得明明白白,就象我在那一年幸福的新婚生活里看到的她一样明明白白。最后,就在三个月以前,一个凄凄凉凉、雾霭朦胧的早晨;毛毛细雨直濕透到我的皮肤;粘土和泥浆一直陷到我颈子附近;半饥半饱的;被热病搞得虚弱不堪的;被风濕症搞得手脚僵硬的,我的铁锹掘到了好大一块矿块,于是我发现了一个不算小的金矿床。两个星期后,我变成了我附近这块小小殖民地上最富的人了。我火速赶到悉尼,卖掉了我掘到的金矿块,价值超过了两万英镑,两星期以后,我就坐这海船航向英国;再过十天--再过十天我就要见到我的心肝宝贝了。”
“可是,在整个儿这段时间之内,你从来没有写信给你妻子吗?”
“一直到这海船启航之前一星期才写的。境况看上去漆黑一团时,我没法儿写信,没法儿告诉她我正在同绝望与死亡艰苦搏斗。我等待着时来运转;幸运来了,我就写信,告诉她我不久将回到英国,几乎可与此信同时到达,我给了她伦敦一家咖啡馆的地址,她可以写信到那儿去,告诉我上哪儿去找她;尽管她不大可能离开她父親的家。”
这之后他落入遐想,沉思地缓缓喷出雪茄的烟来。他的同伴并不打扰他。夏天最后的落日光消失了,只留下新月苍白的光。
乔治·托尔博伊斯一忽儿后便丢掉他的雪茄,向家庭女教师转过身来,猛地里大声说道:“莫利小姐,如果,到了英国,我听到我的妻子发生了什么不测之事,我就会倒下死去的。”
“我的親爱的托尔博伊斯先生,你为什么要想到这些事情呢?上帝对待我们很仁慈;不会折磨得我们超过了承受能力的。也许,我都是用一种优郁的眼光看待一切事物的;因为我的生活里漫长的单调状态,给予我过多的时间去考虑我的困难了。”
“我的生活却一直都是搏斗、穷困、辛苦、希望和失望的交替更迭;我没有时间去想想可能会发生在我的心肝宝贝身上的事情。我曾经是个多么盲目多么莽撞的傻瓜啊!三年半了,没有接到过她寄来的一行或一个字,没有接到过任何认识她的人寄来的音讯。天哪!什么不测之事不会发生啊?”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开始在寂寞的甲板上快步走来走去,家庭女教师跟在后面,竭力安慰他。
“莫利小姐,我向你起誓,”他说,“在你今夜跟我说话之前,我从来没有感觉到有丝毫恐惧的隂影;而现在我心里充满了烦闷的令人沮丧的恐惧,就是你一个钟头以前说起的那种恐惧。请你让我一个人留下,用我自己的办法来克服这种恐惧吧。”
她默不作声地离开他,在船舷旁边坐下,望着外边儿的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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