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其父;臣有罪,執其君。聽失之大者也。』今以子誅父,以弟誅兄,親戚小坐,什伍相連,若引根本之及華葉,傷小指之累四體也。如此則以有罪誅及無罪,無罪者寡矣。」又云:「自首匿相坐之法立,骨肉之恩廢而刑罪多。聞父母之於子,雖有罪猶匿之。豈不欲服罪爾?子為父隱,父為子隱,未聞父子之相坐也。聞兄弟緩追以免賊,未聞兄弟之相坐也。聞惡惡止其身,疾始而誅首惡,未聞什伍之相坐。」雙方爭持,互不相下。而其所根據之理論,在御史方面,則為商、吳、申、韓(見《刑德》、《申韓》等篇),在文學方面則為《春秋》。商鞅、吳起為魏人,申不害、韓非為韓人,皆屬於三晉。《春秋》在漢專指《公羊》,而《公羊春秋》之始創者公羊高及漢初傳《公羊春秋》之胡母生則皆為齊人。由此可以得出結論:第一,《公羊》之學,始於景帝,盛於武昭。其後宣帝提倡《穀梁》,《穀梁》之學乃代之而起,但《公羊》學并未因之廢棄。觀《漢書 王莽傳》居攝三年群臣奏言:「《春秋》善善及子孫。賢者之後宜有土地。」又天鳳五年莽曰:「《春秋》之義,君親無將,將而誅焉。……」云云,則在王莽時,《公羊》學仍有法律效力,可以為證。第二,公羊高雖為戰國時人,但《公羊春秋》則至漢景帝時始由其孫公羊韓壽編寫成書。而《公羊春秋》學派與申韓學派發生面對面的直接對立與鬥爭,在鹽鐵會議以前實無所聞。今此文著者用極其簡鍊之手法,將雙方爭論之中心問題概括為對「公過」處理意見之分歧,而對於爭論之雙方,則概括之為「齊」、「晉」兩派。甚至引用漢景帝時才開始編寫成書的《公羊春秋》中語,作為齊派理論之根據,而作者亦顯然站在齊派一邊。故此處所謂齊晉,既不是指春秋時代之齊晉,亦不是指戰國時代之齊晉,而是指漢武昭時代在政治上發生直接對立與鬥爭之齊派與晉派而言,實甚明顯。然則本書之成,不得在《鹽鐵論》以前,此又其一證矣。
〔一〕 元材案:輕重准即「輕重之准」。《國蓄篇》云:「視物之輕重而御之以准。」又曰:「乘四時之朝夕,御之以輕重之准」,是也。
〔二〕 丁士涵云:「《說文》:『禦,祀也。』御、禦古通。下文云『東海之子類於龜』,尹注:『東海之子,海神之子也。』以為神而祀之,故藏諸泰臺,日釁四牛。」安井衡云:「御,驅使之也。神猶怪也」。元材案:安井說是,丁說非也。御神即《輕重丁篇》所謂「故智者役使鬼神而愚者信之」之意,猶言「神道設教」。
〔三〕 尹注云:「掘,穿也。穿地至泉曰闕。」王引之云:「『掘』字衍文。『掘』『闕』音義並同,『闕』即『掘』字假借,注強為分別。」張文虎云:「掘闕固不當複,然掘下似脫一字,但云掘,文不成義。」張佩綸云:「『闕而得龜』,文不成義。『掘闕』當作『掘閱』。古『閱』『穴』通。《埤雅》釋『蜉蝣掘閱』,引《管子》『掘閱得玉』。王氏《詩總聞》云:『「掘閱得玉」,恐當時常談如此。掘閱,挑撥貌,《詩》故云。讀《管子》「掘閱得玉」,始知閱與穴通。』陳啟源《毛詩稽古篇》:『今《管子》並無「掘閱得玉」語,惟《山權數》「北郭有掘闕而得龜者」。豈「掘閱得玉」別見他篇,而近本逸之乎?』今案陸、王所引,即此文。『掘闕』當即『掘閱』無疑。」元材案:張說是也。惟掘閱得玉,玉當是寶字之誤。上文云:「御神用寶。」下文云:「立寶為無貲。」又曰:「吾有無貲之寶於此。」又曰:「國危出寶。」寶省為宝,遂坯而為玉耳。至龜何以須掘穴乃得?考《史記 龜策列傳》:「聞古五帝三王發動舉事,必先決蓍龜。《傳》曰:『下有伏靈,上有菟絲。上有擣蓍,下有神龜。』所謂伏靈者在菟絲之下,狀似飛鳥之神。新雨已,天清靜無風。以夜捎菟絲去之。即以簼燭此地,燭之火滅,即記其處,以新布四丈環置之。明即掘取之。入四尺至七尺,得矣。過七尺不可得。伏靈者千歲松根也,食之不死。聞蓍生滿百莖者,其下必有神龜守之,其上常有青雲覆之。」可知所謂神龜者不必皆出於水中,亦有生產於蓍草之下,土壤之內者。其掘取之法當與掘取伏靈相同,故略而不言也。
〔四〕 尹注云:「檢猶比也。以此龜為用者,其數可比百里之地。」何如璋云:「檢,《爾雅釋詁》:『同也。』」張佩綸云:「檢通斂。《說文》:『斂,收也。《孟子》不知檢,《食貨志》作不知斂。『數』字即『斂』字之複衍者。原註非。」陶鴻慶云:「據尹注云:『檢猶比也,以此龜為用者,其數可比百里之地。』是其所見元文本作『此數檢百里之地』也。下文云:『桓公命丁氏曰:『寡人老矣,為子者不知此數。』尤其明證。」元材案:何說是也。此謂得龜之利,與得數百里之地相同也。尹說近之,張、陶說皆非。
〔五〕 豬飼彥博云:「『得龜』下脫『檢數』二字。」張佩綸云:「『得龜』下奪『檢』字。」元材案:此語為上文「掘闕而得龜者此檢數百里之地也」之縮文,與上文「心禁」為「人心者禁繆而已矣」之縮文者,句例蓋同,不必添字。
〔六〕 尹注云:「令,力呈反。過之,猶置之也。平盤者,大盤也。」張佩綸云:「「『令』當作『今』。『過』當為『咼』。《說文》:『咼,剔人肉置其骨也。』」元材案:令,尹注是也。過當為冎,張說是也。《莊子》:豫且得白龜,獻之,殺以卜。仲尼曰:「智能七十鑽而無遺筴,不能避刳剔之患。」「刳剔」即冎之義矣。令,謂桓公命令得龜者之家也。
〔七〕 尹注云:「起,發也。提,裝也。」張佩綸云:「《說文》:『提,挈也。』言挈百金。」郭沫若云:「提,疑惕字之誤。惕、賜古通用。《趙孟介壺》『邗王之惕金,以為祠器』,惕金即賜金也。」元材案:尹、張說是,郭說太牽附。
〔八〕 尹注云:「若,汝也。中大夫,齊爵也。」元材案:中大夫又兩見《輕重戊篇》,乃著者任意假託之詞,與齊爵無關。賜中大夫服,謂可以服中大夫之服,猶後世之捐官,乃虛有其名,非真除之為中大夫也。
〔九〕 尹注云:「東海之子其狀類龜,假言此龜東海之子耳。東海之子者,海神之子耳。託舍,猶寄居也。勞,賜也。」聞一多云:「管子之言止此。」元材案:本篇全是桓公管子問答之詞。從「北郭之得龜者」起至「國安行流」,皆管子對桓公語。著者每說明一輕重之筴,大抵皆採用故事形式加以描繪,而故事之發展往往須持續至若干年之久始能結束。因而在描繪過程中,不得不在問答體中兼用敘事體。遂使讀者觀之,一若真有其事其人也者。此古書之所以難讀也。若如聞氏說,則「之龜為無貲」以下又是何人語耶?而下文「桓公曰:何謂流」云云,又是何所根據而發問者耶?
〔一0〕尹注云:「之,是也。是龜至寶而無貲也。無貲,無價也。泰臺,高臺也。立龜為寶,號曰無貲。」元材案:此亦管子語。謂桓公於封官賜金之後,即宜立龜為寶,名為無貲。日釁四牛者,故意神奇其事,取信於人也。
〔一一〕尹注云:「還四年,後四年。丁氏,齊之富人,所謂丁、惠也。食音嗣。下,以意取。(「下,以意取」,劉本、中立本作「可,以意料」。)行五月,經五月。」元材案:《公羊》僖二年傳敘晉滅虞郭事,亦有「還四年」語。孤竹,古北方國名。此亦假託之詞。「丁氏之家粟可食三軍之師行五月」當作一句讀。謂丁家所有之粟,估計可以供給三軍行軍五個月之食用也。
〔一二〕元材案:大事即軍事。左成十三年傳「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是也。
〔一三〕尹注云:「邑粟即家粟。」
〔一四〕元材案:此「桓公」及下文「桓公立貢數」之「桓公」,皆當作「公」字看,亦管子假託之詞。
〔一五〕尹注云:「革,更也。賦,敷也。藉,席也。」
〔一六〕丁士涵云:「此十九字疑衍。」聞一多說同。元材案:此不宜衍。上文係估計丁氏有此家粟。此則謂丁氏之粟,果能中食三軍五月之食也。
〔一七〕元材案:從「桓公立貢數」至「國安行流」亦管子語。蓋於御神用寶之外,又主張立貢數也。觀下文「桓公曰:何謂流」便知。
〔一八〕張佩綸云:「『貢』當為『寶』。(下二貢字同。)『文行』當作『文龜』。《爾雅 釋魚》:『一曰神龜,二曰靈龜,三曰攝龜,四曰寶龜,五曰文龜,六曰簭龜,七曰山龜,八曰澤龜,九曰水龜,十曰火龜。』郭注:『文龜,甲有文采者。』上四種以為神寶,則龜貝之品自文龜始矣。『中七』下脫『千金』二字,與下文句例合。『年』當作『冉』。《說文》:『〈冉龜〉,龜甲邊也。天子巨龜尺有二寸,諸侯尺,大夫八寸,士六寸。』《漢書 食貨志》:『元龜岠冉長尺二寸,直二千一百六十,為大貝十朋。公龜九寸,直五百,為壯貝十朋。侯龜七寸以上,直三百,為幺貝十朋。子龜五寸以上,直百,為小貝十朋。是為龜寶四品。』『當千金』,『當』宜作『中』。此冉龜即元龜。黑白之子即子龜也。」又曰:「《史記 龜策傳》:『廬江郡常歲時生龜長尺二寸者二十枚輸太卜官。』又云:『龜千歲乃滿尺二寸。』或『年龜』即指千歲之龜。不必改字。」元材案:張說以「文行」為「文龜」,「年龜」為「千歲之龜」,又補「千金」二字,均是。惟「貢」字不必改為寶。此三龜各有定價,即所謂「立貢數」也。
〔一九〕元材案:「中二齊之壤筴」,謂相當於二倍齊國領土之數。與《海王篇》「今吾非籍之諸君吾子而有二國之籍六千萬」,《揆度篇》「動左右以重相因,二十國之筴也,鹽鐵二十國之筴也,錫金二十國之筴也」,《輕重甲篇》「如此而有二十齊之故」,句例全同。
〔二0〕元材案:此當以「用貢」為句。「國危出寶」為句,「國安行流」為句。「行流」解已詳《乘馬數篇》。謂當發生戰爭之時,則出其寶物,如上文以無貲之寶為質而假借丁氏之家粟以為三軍五月之食,即其例。平安之時,則促進萬物之流通。二者皆所謂貢制,皆足以當二倍齊地之數者也。張佩綸改「貢」為「寶」,以「用寶國危」為句,「出寶國安」為句。而以「行流」另提一行。謂「國不足則用寶,國足則出寶也」,又曰「『行流』上當有『請』字」,既誤其讀,又失其義矣。又案:《史記 平準書《:「虞夏之幣,金為三品,或黃或白或赤,或錢或布或龜貝。及至秦,中一國之幣為三等。黃金以鎰名,為上幣,銅錢識曰半兩,重如其文,為下幣。而珠玉龜貝銀錫之屬為器飾寶藏,不為幣。然各隨時而輕重無常。」據此,則龜之得為器飾寶藏而輕重無常,其制實始於秦。《莊子 秋水篇》:「吾聞楚有神龜,巾笥而藏之廟堂之上。」《外物篇》:「宋元君夜半而夢人被髮窺阿門,曰:『予自宰路之淵。予為清江使河伯之所。漁者余且得予。』元君覺,使人占之,曰:『此神龜也。』君曰:『漁者有余且乎?』左右曰:『有。』君曰:『令余且會朝。』明日,余且朝。君曰:『漁何得?』對曰:『且之網得白龜焉。其圍五尺。』君曰:『獻若之龜。』龜至,君再欲殺之,再欲活之,心疑,卜之,曰:『殺龜以卜,吉』。乃刳龜,七十二鑽而無遺筴。」是龜在莊子時,尚止以其「七十二鑽而無遺筴」而視之為神,猶未臻於得為器飾寶藏之地位。換言之,即龜至莊子時,尚僅有宗教上之價值,而無經濟上之價值也。自秦以龜為器飾寶藏之後,至漢而龜之經濟價值,乃益隨其宗教價值而繼長增高。《史記 龜策列傳》云:「聞古五帝三王發動舉事,必先決蓍龜。《傳》曰:『上有擣蓍,下有神龜。』」又曰:「聞蓍生滿百莖者,其下必有神龜守之。」又曰:「神龜出於江水中。今高廟中有龜室,藏內之以為神寶。」又曰:「有神龜在江南嘉林中,左脅書文曰『得我者匹夫為人君,有土正。諸侯得我為帝王。』」此龜之宗教價值也。又曰:「記曰:能得名龜者,財物歸之,家必大富,至千萬。」又曰:「近世江上人有得名龜,畜置之,家因大富。」又宋元君得白龜,本為「往古故事」。然至漢時,則《史記 龜策傳》所傳,已與莊子大異。除以元君為元王,余且為豫且,及無端又抬出衛平、泉陽令等人物以為故事之陪襯外,最可注意者,即為莊子所未曾提及之經濟價值一點。如衛平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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