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者是天下之大寶也。王能寶之,諸侯盡服。」又曰:「今龜大寶也。」此龜之經濟價值也。今觀本文所述,以御神用寶為言,與《龜策列傳》所言殆全相同。甚至掘取方法及御神儀式亦有暗合者。前者如掘闕得龜,乃謂龜生於土中,與《龜策列傳》之謂「上有擣蓍,下有神龜」者毫無二致。後者如《龜策列傳》稱「於是元王向日而謝,再拜而受,擇日齋戒,甲乙最良。乃刑白雉與驪牛,以血灌龜於壇中央」,則即本文所謂「而藏諸泰臺,一日而釁之以四牛」之說也。此外,則本文之「之寶為無貲」,與《龜策列傳》之「龜者是天下之大寶」,本文之「立寶曰無貲」,與《龜策列傳》之「留神龜以為國重寶」,亦均有同一之意義。考《龜策列傳》為褚少孫所補述。褚為漢宣帝時博士,仕元成間。據其自云,則《龜策列傳》取材之來源,共有三端。即(一)「之太卜問掌故文學長老習事者寫取龜卜事」。(二)「臣為郎時,見萬畢書朱方」。(三)「往古故事」。而由今觀之,此三項來源,實皆出於漢人之傳說。前二者固無論矣,即所謂「往古故事」之宋元王殺白龜事,內容亦已與《莊子》所記不同,而本文則全與之合。至「文龜中七千金,年龜中四千金,黑白之子當千金」云云,則又下與王莽之「龜寶四品」有其因襲之痕跡。丁士涵不知此書乃漢人所作,乃以「此文為《莊子》及《史記 龜筴列傳》褚先生所述豫且事所本」,豈非倒果為因之見耶?
〔二一〕元材案:「流」字上脫「行」字。「出寶」,上已詳論之,故此處僅以「行流」為問也。
〔二二〕吳志忠云:「『則君』上脫『無豫』二字。」張佩綸云:「豫,干也。(《漢書 薛宣傳》兩見。)言物有干豫吾輕重之令者,則君失其筴而民失其生。二豫,謂上干君之筴,而下預民之生也。《國蓄篇》:『萬乘之國有萬金之賈,千乘之國有千金之賈。』今蓄積與之相準,則蓄賈不能乘民之不給,百倍其本,而財不流於外矣。」郭沫若云:「吳說是也。豫即『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之豫。故下文『蓄』與『飾』二者稱為『二豫』。」元材案:以上三說皆非也。如吳、郭說,則作者乃為主張物必有豫之人矣,與原文宗旨恰得其反。張說亦不合。豫即《荀子 儒效篇》「魯之粥牛者不豫賈」之豫。王引之云:「豫猶誑也。《周官 司市 注》曰:『使定物價,防誑豫』是也。豫與誑同義。《淮南 覽冥篇》曰:『黃帝治天下,市不豫賈。』《史記 循吏傳》曰:『子產為相,市無豫賈。』《說苑 反質篇》曰:『徒師沼治魏,而市無豫賈。』義並與此同。說者皆讀豫為『凡事豫則立』之豫,望文生義,失其傳久矣。」物有豫者,謂富商蓄賈虛定物價以誑人,而牟取暴利也。《鹽鐵論 力耕篇》文學云:「古者商通物而不豫,工致牢而不偽。」下文又云:「商則長詐,工則飾馬」馬原誤作罵,據上下文義校改。飾馬,謂偽標。長讀上聲,尚也,解已見《山國軌篇》。以「長詐」與「不豫」對言,益足證明訓豫為誑之正確。
〔二三〕元材案:失筴即失計,解已見上。生謂產業,解已見《國蓄篇》。失生猶言失業。
〔二四〕元材案:「二豫」者,指工商相豫而言。《鹽鐵論 禁耕篇》文學云:「國富而教之以禮,則行道有讓而工商不豫。」工商相豫,即上引《力耕篇》文學所謂「商則長詐,工則飾馬」之意。操即操事,解已見《國蓄篇》。操於二豫之外,謂政府此時不能以豫對豫,在二豫之中與之競爭,而應在二豫之外,運用輕重之筴,從根本上加以解決。下文所舉「蓄飾」之筴,即操於二豫之外之具體措施矣。
〔二五〕王引之云:「『飾』字義不可通。『飾』當作『餘』。蓄餘者,蓄所餘也。萬金千金百金,即所餘之數也。《輕重甲篇》曰:『蓄餘藏羡而不息。』」何如璋云:「『蓄飾』即指無貲之寶言。」郭沫若云:「『蓄』與『飾』即上文所謂『二豫』。『蓄』謂穀粟之羡餘;『飾』指龜貝珠玉等重器。《史記 平準書》『珠玉龜貝銀錫之屬為器飾寶藏』。然『蓄』與『飾』二者均當『乘時』而『與令進退』,故曰『操於二豫之外』。」元材案:王說非,郭說亦有未照,何說得之。「飾」即《平準書》「珠玉龜貝銀錫之屬為器飾寶藏不為幣」之飾,蓄即「儲蓄」。「蓄飾」者,如上文所述立龜為寶號曰無貲,乃事先準備,以便臨時運用,作為計取丁氏所豫藏之家粟之工具。若如王氏說作「蓄餘」,則仍是以豫對豫,乃為操於二豫之中,而非「操於二豫之外」矣。如郭氏說以「蓄」與「飾」為即「二豫」,是以作者所謂「君失筴而民失生」之「豫」,認為即是「萬乘千乘之國」所「不可以無」之「萬金千金之蓄飾」矣。
〔二六〕元材案:「以此與令進退」,「此」者指「蓄飾」而言。此如上文先令北郭得龜之家,使其所藏之龜,成為「無貲之寶」,然後又令豫藏家粟之丁氏,以此無貲之寶為質而計取其粟。乘者守也(見《漢書 高紀》李奇注)。乘時,即守時,指上文「國危」「國安」之時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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