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萬,此一為四矣。』」此以幣衡金也。穀、幣、金並舉而不及萬物者,金為主,幣為輔,而穀在古代經濟社會中又佔有特別重要之地位,三者皆為衡物之工具故也。此蓋謂刀布雖藏於官府,而穀幣萬物輕重之權則全為賈人所把持,然則是幣穀萬物皆在賈人掌握之中矣。故人君惟能深明於幣重物輕、幣輕物重及穀重金輕、穀輕金重之理而自操其穀幣金衡之權,則富商蓄賈無所牟大利而天下可定矣。「天下可定」指物價言,《輕重乙篇》所謂「天下之朝夕可定乎」,是其證。
〔一〕 元材案:准衡,又見《地數篇》。《地數篇》云:「以巨橋之粟二十倍而衡黃金百萬,終身無籍於民,准衡之數也。」據此,則准衡乃指上文「人君操穀幣金衡而天下可定」之政策而言。亦即《國蓄篇》「准平」,《揆度篇》「國衡」之意。輕重、國會,均見上文。縣數即為縣之數,亦即上文所謂「守縣之筴」也。
〔二〕 吳志忠云:「『日』乃『口』字誤。」元材案:狼牡、馮會之口、龍夏、海莊,皆著者任意假託之地名。龍夏解已見《山國軌篇》。
〔三〕 元材案:《史記 貨殖傳》云:「龍門碣石北多馬牛羊。」《輕重丁篇》云:「海莊原作〈氵广牛〉,依洪頤楫校改。龍夏,其于齊國四分之一也。朝夕外之,所墆齊地者五分之一,非穀之所生也」。非穀之所生,僅宜於禽獸牛馬,故著者主張即因此提倡畜牧以通國筴。
〔四〕 元材案:馮同憑,依也。市門,市場入口處。書猶言登記。贅,《漢書 武紀》「毋贅聚」,注云:「會也。」直,當也。「書贅直事」,猶言按照聚會之實際情況加以登記也。
〔五〕 元材案:事,從事。唐圉,何如璋云:「唐乃廋字。廋人圉人皆司牧者。」食通飼。牧食猶今言放牧及飼養。其事廋圉牧食之人,指在國營牧場從事畜牧之人。
〔六〕 元材案:「養視」乃漢人常用口頭語。《漢書 霍光傳》:「孝武皇帝曾孫病已,武帝時有詔掖庭養視。」《黃霸傳》:「天子以霸治行終長者,下詔稱揚曰:『穎川太守霸……養視鰥寡,贍卹貧窮。』」《外戚傳》:『時掖庭令張賀以舊恩養視皇曾孫甚厚。』又云:「孝王薨,有一男嗣為王,時未滿歲,有眚病,太后自養視。」此處指放牧及飼養牛羊而言。「殂」當作「阻」。「扞」者御其患,阻者防其逸。都秩卑,縣秩尊。「去其都秩與其縣秩」者,謂撤銷其原有之都秩而另與之以新升之縣秩,蓋所以獎勵之也。
〔七〕 朱長春云:「大夫家合游無時,列民則春秋二社,兩幽所以異也。」又云:「大夫時會,列民二社會,不會者幽。幽或當時之罰也。」張佩綸云:「疑當作『其春秋,鄉大夫不列贅合游者,謂之無禮義,大夫幽其門,民囚之』。囚脫而為〈凶,乂改人〉也。幽,閉也。《荀子 王霸篇》:『公侯失禮則幽。』」許維遹云:「此文錯亂,義不可通。疑當作『其春秋大夫不鄉贅合游者,謂之無禮義。大夫幽,列民幽其門。』『鄉贅』屬於通淫時,在《春秋》《詩》《禮》有明文。『合游』即《呂氏春秋 季春紀》『合纍牛騰馬游牝於牧』,『大夫幽』猶《荀子 王霸篇》所謂『公侯失禮則幽』。楊注『幽,囚也。』『列民』讀為黎民。幽其門,囚其全家也,以示其罰重於大夫。」郭沫若云:「『不鄉贅合游』上『大夫』二字即『春秋』二字之殘,其下『春秋』二字即此二字之校注。校者蓋注於眉端,為抄書者所誤羼。原文當為『春秋不鄉贅合游者,謂之無禮義。大夫幽其列,民幽其門』。幽之言醜也,謂不光彩也。『山之』者,『山』讀為『訕』,訕笑之也。『祠』字下屬。」元材案:以上各說皆改動過多,距原文本義太遠。此當作「大夫不鄉贅合游者謂之無禮義」為一句,「大夫幽其春秋」為一句,「列民幽其門山之祠」為一句。鄉贅合游,即《呂氏春秋 季春紀》「乃合纍牛騰馬游牝於牧」之意,高注:「纍牛,父牛也。騰馬,父馬也。皆將群游從牝於牧之野風合之。」猶言在鄉村聚會牛馬,進行配種。大夫不鄉贅合游,蓋謂大夫及列民所蓄父牛父馬均須按時至鄉村參加配種工作,有故違者,謂之無禮義,即當受到相當之處分。「大夫幽其春秋」者,《事語篇》云:「俎豆之禮必「必」原誤為「不」,依豬飼彥博校改。致牲,諸侯太牢,大夫少牢。」幽者禁也,謂禁止其以牛羊犧牲供春享秋嘗之用也。「列民幽其門山之祠」者,「門山之祠」義不可通,疑當作「出門之祠」。《鹽鐵論 散不足篇》云:「古者庶人魚菽之祭,春秋修其祖祠,士一廟,大夫三廟,以時有事於五祀,蓋無出門之祭。今富者祈名嶽,望山川,椎牛擊鼓,戲倡舞像。中者南居當路,水上雲臺,屠羊殺狗,鼓瑟吹笙。貧者雞豕五芳,衛保散臘,傾蓋社場。」可見出門之祭,富者椎牛擊鼓,中者屠羊殺狗,貧者雞豕五芳,皆與牛羊犧牲有關。若畜有父馬父牛之私人不肯踴躍參加配種,對國營牧場事業之發展與發達影響甚大,故必分別處分之,大夫則禁其春秋,列民則禁其出門之祠。列民指「富者」「中者」「貧者」三者而言。如此,則一方面既可達到國營畜牧業發展與發達之目的,另一方面又可造成國營畜牧業之獨占價格,馮會龍夏等國營牧場牛羊犧牲之價格自可十倍於異日矣。又案:此一段文字,與《國准篇》「成菹丘立駢牢以為民饒」一段,皆屬於封建國家國營畜牧業之範圍。考漢代畜牧業已有相當發達。《史記 貨殖傳》稱:「陸地:牧馬二百蹄,牛蹄角千,千足羊;澤中:千足彘……此其人皆與千戶侯等。」而其在商業上之利潤亦大為可觀。《貨殖傳》又云:「馬蹄躈千,牛千足,羊彘千雙……此亦比千乘之家。」事實上,當時從事畜牧業以致富者亦大有人在。《貨殖傳》又云:「烏氏倮畜牧,及眾,斥賣,求奇繒物間獻遺戎王。戎王什倍其償與之畜。畜至用谷量馬牛。秦始皇帝令倮比封君,以時與列臣朝請。」「塞之斥也,唯橋姚已致馬千匹,牛倍之,羊萬頭,粟以萬鍾計。」又《平準書》云:「卜式者河南人也,以田畜為事。親死,式有少弟。弟壯,式脫身出分獨取畜羊百餘,田宅財物盡予弟。式入山牧十餘歲,羊致千餘頭,買田宅。……」以此,畜牧業自亦不能逃出「言利事析秋毫」者視線之中。《鹽鐵論 園池篇》大夫云:「是以縣官開園池,總山海,致利以助貢賦。修溝渠,立諸農,廣田牧,原作收,據《西域篇》「匈奴擅田牧之利」及《史記 平準書》「卜式以田畜為事」「式復歸田牧」等句,均作「田牧」校改。下同。盛苑囿。大僕水衡少府大農歲課諸入田牧之利,池篽之假。……」文學云:「今不減除其本而欲贍其末,設機利,造田畜,與百姓爭薦草,與商賈爭市利。」可見漢武昭時確有國營畜牧業之舉。今觀此文,「出門之祠」,古人所無,至漢初始有之。「月賈」一詞,則直至王莽時設立五均官「令司市常以四時中月實定所掌為物上中下之賈,各自用為其市平」,方始出現。則本篇所謂「籍於無用之地」與《國准篇》所謂「此以無用之壤,藏民之贏」者,即暗指「廣田牧」或「造田畜」等事實而言,殆無可疑也!
〔八〕 丁士涵云:「捫疑欄字之誤。《晏子》:『君之牛馬老於欄牢。』《鹽鐵論》『是猶開其欄牢。』《輕重戊篇》:『殷人之王,立皂牢,服牛馬。』欄牢即皂牢也。下文『行捫牢之筴』同。」元材案:丁說是也。欄牢者所以管制牛馬者也。此與《國蓄篇》「為籠以守民」,《山國軌篇》「民鄰縣四面皆櫎」,《山權數篇》「置四限」及《揆度篇》「守四方之高下」,皆是借以形容國家壟斷經濟政策之意。故下文云:「行欄牢之筴,以東西南北相被,用平而准。」東西南北,即所謂「四面」、「四限」或「四方」之義矣。
〔九〕 元材案:「通」下當有「國筴」二字。此答上文桓公「何謂通國筴」之問。若作「謂之通」,便不詞矣。
〔一〕 元材案:國勢謂國家之自然地理形勢。
〔二〕 元材案:山處者,山多地少也。氾下,解已見《山國軌篇》。氾下多水者,水多地少也。山地分者,山與平地各半也。泆同溢,說在《乘馬數篇》。水溢者即下文所謂「水泉之所傷」者也。此與氾下多水之國不同。後者雖水多地少,但尚未受水之害,前者則為水所傷矣。漏者滲漏也。漏壤謂水泉滲漏,不居地上也。以上五種國勢,皆於國家經濟不利,故曰「人君之所憂也」。
〔三〕 安井衡云:「古本藏下有『國』字。」
〔四〕 元材案:操即掌握,解已見《山國軌篇》。
〔五〕 元材案:謹即《海王篇》「謹正鹽筴」,《國蓄篇》「君養其本謹也」及「守其本委謹」之謹,慎也,解已詳《海王篇》。漏壤之國,收穫有限,故必須注意招來外國之五穀也。豬飼彥博以「『之五穀與』四字疑衍」,聞一多以「『漏壤之國』下似有脫文」,郭沫若以「『漏壤之國』當連下『謹』字為句,『謹』假為『饉』」者皆非。
〔六〕 戴望云:「『與』疑『輿』字誤。」張佩綸云:「『與工雕文梓器以下天下之五穀』,乃總結五勢語。『雕文』謂『女工』,『梓器』謂『百工』。此太公、管子所以富齊之法,蓋以工商補農事之不足。」元材案:此緊接上文「漏壤之國謹下諸侯之五穀」句而言,乃申明「下諸侯五穀」之具體方法,與上述四勢之操有國穀者不同。與工,惠工也,即梁啟超所謂獎勵工業之意。梓即《周書 梓材 注》:「治木器曰梓」之梓。又《周禮 考工記》:「攻木之工七:輪、輿、弓、廬、匠、車、梓。」又《曲禮》:「器之溉者不寫」,疏:「杯盂之屬亦曰梓。」然則雕文梓器者乃指木工所制作雕有精美花飾之各種木器而言。梁啟超所謂「按言當獎勵工業,與外國以工藝品而易取其穀」者是也。梁氏又云:「此泛論國勢與經濟之關係。言各國所處地位不同,其經濟政策亦當隨之而異。然苟得其術以御之,則雖得天較薄之國,猶足以圖存而致強也。夫管子所用之齊,其國勢非得天獨厚也。……以齊之國勢宜其永為諸侯弱。而管子乃能用之以致富強,匡天下者何也?則所以善用對外經濟政策者得其道也。」此論過信《輕重》諸篇為管仲所作,且以書中所言為管仲相齊實錄,未免失考。然其對本文之了解,則頗為正確,故備錄之。
〔七〕 元材案:「有海內,縣諸侯」,即《鹽鐵論 憂邊篇》「今九州同域,天下一統」,《輕重篇》「今天下合為一家」及《繇役篇》「今中國為一統」之意。謂統一天下,以諸侯為郡縣也。《揆度篇》作「天下賓服,有海內」,義與此同。此承上文國之五勢云云而發問者也。謂當列國分立之時,因地制宜,固屬上策。今則海內一統,諸侯皆為郡縣,國與國對峙之局已不存在,則上述「準時五勢之數」,不亦將因之而失其效乎?又案:「有海內,縣諸侯」二語,與李斯議帝號時所言:「今陛下平定天下,海內為郡縣,法令由一統」,「今海內賴陛下神靈,一統皆為郡縣」云云口吻全同。至漢,則「海內」一詞,殆成為通用術語。觀《鹽鐵論》中「海內」一詞凡十二見,可以為證。豬飼彥博所謂「此秦皇統一以後之言」者也。且冠之曰「今」,則此書之成決不得在秦始皇統一以前明矣。
〔八〕 元材案:「今以諸侯為{竹宁}公州之飾焉」,文有訛奪。各家所釋,均不可通。似以闕疑為宜。
〔九〕 元材案:「以乘四時」,即《國蓄篇》「乘四時之朝夕,御之以輕重之准」之意。《山國軌篇》云:「春夏秋冬之朝夕在上。」《輕重乙篇》云:「故歲有四秋,而分有四時。已得四者之序,發號出令,物之輕重相什而相伯。」義與此同。
〔一0〕元材案:捫牢當作欄牢,說詳上文。彼,戴望云:「疑『被』字誤。」張佩綸說同。「以東西南北相被,用平而准」者,即《輕重丁篇》所云:「若此則東西之相被,遠近之准平矣」之意,謂截長補短,猶《乘馬數》之言「以上壤之滿補下壤之虛」矣。
〔一一〕元材案:已,止也。「調而已」與《山國軌篇》「隆而止」,《揆度篇》「輕重調於數而止」,句例全同。
〔一二〕張佩綸云:「『利有足則行』,當作『利足則有行』。」李哲明說同。元材案:此說是也。足謂有餘,不滿謂不足。行即《山權數篇》「國安行流」之行。謂某地穀物有餘則決而行之,使其外出。某地穀物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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