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俞樾云:「『各』當為『託』,聲之誤也。《國蓄篇》作『先王為其途之遠,其至之難,故託用於其重』,可證。《揆度篇》作『先王度用其重』,『度』亦當為『託』。」錢文霈云:「《揆度篇》作『度用於其重』,則此篇之『各』,《國蓄篇》之『託』,皆『度』字之聲誤。言先王揆度而用其重也。」錢氏又云:「『高下其中幣而制下上之用』,《揆度篇》作『先王高下其中幣利下上之用』。『制』字當即『利』字,形近之訛。」元材案:本書文同而字句各異之處甚多。且「牛」「禺」一聲之轉。牛氏、禺氏實皆月支之音譯,猶美利堅之或為米利堅,意大利之或為義大利,俄羅斯之或為露西亞也。「各」與「託」「度」字義雖異,而句義則略同。「各用於其重」者,謂分別其輕重而用之。託則謂憑依其輕重而用之,度則謂量計其輕重而用之也。制與利亦不衝突。從消極方面言之謂之制,從積極方面言之則謂之利。凡事皆有正反兩方面,蓋猶《國蓄篇》言「王霸之君去其所以強求,廢其所慮而請,故天下樂從也」,而《輕重乙篇》則曰「亡君廢其所宜得而斂其所強求,故下怨上而令不行」矣。此等處正可證明各篇不是一時一人所作,不必一一據彼改此。權度者,《孟子 梁惠王篇》:「權然後知輕重,度然後知長短,物皆然,心為甚。王請度之。」朱注:「權,稱錘也。度,丈尺也。」度之謂稱量之也。言物之輕重長短,人所難齊,必以權度度之而後可見。「高下其中幣」云云,與《管子 乘馬篇》「黃金者用之量也」有同一之意義。量者量度。用即「以制下上之用」之用,乃指價值而言。蓋三幣並行,若無一定之尺度,無一定之權衡,則一切交換與貸借,均感不便。故以黃金為主幣,則不僅對於物品可為價值之尺度,對於貸借可為價格之標準。而且上下兩幣之交換比例,亦皆得以主幣為其公量焉。故《揆度篇》云:「桓公曰:馬之平賈萬也,金之平賈萬也。吾有伏金千斤,為此奈何?管子對曰:君請使與正籍者皆以幣還於金,吾至四萬,此一為四矣。吾非埏埴搖橐而立黃金也。今黃金之重一為四者,數也。」又《輕重甲篇》云:「得成金一萬餘斤。桓公曰:安用金而可。管子對曰:請以令使賀獻出正籍者必以金,金坐長而百倍。運金之重以衡萬物,盡歸於君。」即此所云「高下其中幣而制下上之用」之實例也。
〔一〕 許維遹云:「『欲』下脫『內』字。下文云『內守國財』,是其證。」
〔二〕 王壽同云:「『稅』當為『挩』。挩者奪之假字也。《輕重甲篇》『知萬物之可因而不因者,奪於天下。奪於天下者,國之大賊也』,此與『欲守國財而毋稅於天下而外因天下』,義正相同,故知『挩』即『奪』之假字也。下文云:『夫本富而財眾,不能守,則稅於天下。五穀興豐,巨錢而天下貴,則稅於天下。』『稅』亦當作『挩』。」錢文霈說同。元材案:稅即租稅之稅。「稅於天下」者,謂國財為天下諸侯所得,如以租稅奉之也。本義自明,何必多費曲折耶?安井衡釋「稅」為「遺」,郭沫若以「稅為稅駕之稅,舍也」,亦皆不可從。國財承上文天財地利而言。
〔三〕 豬飼彥博云:「『渠』當作『遽』,疾也。」安井衡云:「渠、巨通,大也。」張佩綸云:「『流渠』當作『渠流』。《說文》:『渠,水所居。』言水激則止水皆流。」元材案:當以豬飼說為是。渠即《荀子 修身篇》「其義渠渠然」之渠。楊注:「渠讀如遽。古字渠遽通。渠渠,不寬泰之貌。」流渠猶言水流甚急也。
〔四〕 何如璋云:「『問於管子』四字衍。」聞一多說同。
〔五〕 尹注云:「武王既勝殷,得巨橋粟,欲使糴貴。巨橋倉在今廣平郡曲周縣也。」張佩綸云:「此戰國謬說也。武王發鉅橋之粟,經典屢見,無作貴糴解者。使出自管子,胡為舍《周禮》倉廩之成法而為此不根之言乎?」元材案:此亦借武王為說明之例,非真有其事也。貴糴之數,猶言提高粟價之術。
〔六〕 尹注云:「重泉,戍名也。假設此戍名,欲人憚役而競收粟也。」元材案:《史記 秦本紀》:「簡公六年,塹洛城重泉。」《集解》:「《地理志》重泉縣屬馮翊。」《正義》引《括地志》:「重泉故城在同州蒲城縣東四十五里。」重泉之名至秦簡公時始有之,此亦本書非秦以前人所作之一證也。
〔七〕 元材案:鼓,解已見《山國軌篇》。「民自有」者,指人民自藏之粟而言,非責其輸粟於政府也。
〔八〕 尹注云:「舉,盡也。最,聚也,子外反。」陳奐云:「『最』當為『冣』。尹注音『子外反』,則訛『最』矣。」陶鴻慶云:「武王之令,使民自聚百鼓之粟,非責其輸粟於公。今云盡所聚粟,則文不通矣。所下當有脫字。蓋謂民如盡其所有以聚粟,故國穀之價二十倍(國穀謂穀之散在民間者),巨橋之粟價亦二十倍。所謂『萬物輕而穀重』也。」元材案:最即《公羊隱元年傳》「會猶最也」之最,注:「最,聚也。」不改字亦通。此處「所」字指財物言,解已見《山至數篇》。「民舉所最粟」者,謂人民盡出其所有財物以聚粟也。《揆度篇》云:「君朝令而夕求具,民肆其財物與其五穀為讎。」《輕重甲篇》云:「且君朝令而求夕具,有者出其財……。」「舉所」即「肆其財物」「出其財」之義矣。
〔九〕 張佩綸云:「兩『巨橋之粟二什倍』,後當作『以國穀二什倍』。其意以發粟便軍興,以國穀實金府也。」陶鴻慶云:「巨橋之粟二什倍,武王以二什倍市繒帛,又以二什倍衡黃金,合之則為四什倍,其數不相當矣。『以巨橋之粟』下兩『二』字皆衍文。蓋武王以粟價什倍之贏市繒帛,又以什倍之贏衡黃金,合之正二什倍也。所謂『穀重而萬物輕』也。」尹桐陽云:「『市繒帛軍』,帛,百也。軍同緷,大束也。」郭沫若云:「上『巨橋之粟』當為『國粟』。兩『二』字不當去。上文云『民舉所最粟,以避重泉之戍,而國粟二什倍,巨橋之粟亦二什倍』,二什倍之國粟乃民所獻以避戍者,二什倍之巨橋之粟乃因粟價漲,而原有之粟亦漲也。以國粟市繒,以巨橋之粟衡黃金,乃分別使用之。『巨橋之粟』不應重出。『市繒帛軍』當為『市繒萬軍』之誤。尹桐陽讀『軍』為『緷』,是也。『衡黃金百萬』則當為『衡黃金萬斤』。蓋萬之簡筆『万』誤為『百』,而斤復誤為『万』也。《通典。食貨》十二引無『百萬』字,蓋以意刪。」元材案:此當以「帛」字絕句,「軍」字下屬。又全文無一衍字或誤字。此即所謂「武王貴糴之數」。其法:先以緊急命令立為重泉之戍,而規定人民自有百鼓之粟者得享免戍之權利。於是人民為避免戍役,爭相盡其家之所有財物以為購粟之用,因而國內穀價驟漲二什倍,巨橋之粟亦必因之同漲二什倍。然後運用此二什倍之巨橋之粟,或收購繒帛,即可以供給全國軍隊五年服裝之用。或收購黃金百萬,則可以終身不加賦於民。此處「自有」二字應注意。謂人民只須自己家中藏有百鼓之粟,便可免戍,非謂獻諸政府也。蓋政府之意,僅希望提高國內穀價,使巨橋之粟價隨之提高,即已達其目的。所謂「國穀」,是指國內之穀而言,解已見《巨(筴)乘馬篇》,非謂國家所有之粟也。國家所有之粟,只是「巨橋之粟」。故下文「市繒帛」,「衡黃金」,皆用此粟。兩言「以巨橋之粟」者,乃謂此粟可以分別作兩種不同之用途,並非謂繒帛黃金同時收購也。謂之「百萬」者,蓋亦著者誇大之詞,猶《海王篇》之言「百倍」矣。以上各說皆非。准衡,解已見《山至數篇》。
〔一0〕何如璋云:「承上文。『問於管子』四字亦衍。」
〔一一〕元材案:此三句又見《輕重甲篇》。尹注彼處云:「渠展,齊地。泲水所流入海之處,可煮鹽之所也。」何如璋云:「汝、漢二水在楚界,渠展齊地,遼東燕界。煮即煮鹽。與上句互文。」今案:汝漢在秦漢時嘗產黃金,說已詳《國蓄篇》。《漢書 地理志》,齊地置有鹽官者有勃海郡之章武,千乘郡,及瑯邪郡之海曲、計斤、長廣。不知此渠展係指何地。又燕地置有鹽官者,有遼西郡之海陽及遼東郡之平郭。此謂准衡之數,不僅限於粟之一端而已。即楚國之黃金與燕齊之鹽亦可同樣為之,故曰「亦可以當武王之數」也。
〔一二〕孫星衍云:「咶,《御覽 飲食部》三十二引俱作〈舌氐〉。」張佩綸云:「『咶』,『〈舌氐〉』俗字,當作『舓』。然鹽非以舌食者,當作『〈甘舌〉』。《說文》:『〈甘舌〉,美也』《周禮 鹽人》飴鹽注:『飴鹽,鹽之〈甘舌〉者。』是其證。言無人不以鹽為美。」錢文霈云:「咶、餂通,以舌探物也。」元材案:《荀子 彊國篇》云:「是猶伏而咶天。」楊倞注云:「咶與〈舌氐〉同。」〈舌氐〉,俗舓字。《說文》「舓,以舌取物也。」又作狧。《漢書 吳王濞傳》:「狧糠及米」。《說文》:「狧,犬食也。」可見狧即食也。《海王篇》及下文「凡食鹽之數」皆作「食」,即其證。
〔一三〕龐樹典云:「『一月』二字蓋『一歲』之訛。後人因《海王篇》有『終月』之語,而不曉其義,遂妄改『歲』為『月』,遂與下文『陽春』之語不相應。」元材案:原文不誤。龐說之謬,辨已見《海王篇》。
〔一四〕錢文霈云:「此當作『升』字為句。『加』字下脫『五』字。下文『千』字下脫『升』字。言以鹽重一升為率,加五分耗,則一釜可餘五十升;加一耗,則一釜可餘百升;加十耗,則一釜可餘千升也。鹽以輕重計,而耗以升斗計者,度量衡咸起於黃鍾,衡量之數可互準也。」元材案:此說謬甚。耗,《海王篇》作「彊」,皆指錢而言,解已見《海王篇》。
〔一五〕元材案:菹薪又見《輕重甲篇》,尹注彼處云:「草枯曰菹。」《輕重甲篇》又云:「山林菹澤草萊者,薪蒸之所出。」然則菹薪即山林菹澤草萊之縮詞矣。
〔一六〕元材案:煮泲水為鹽,歷來注者不一其說。洪頤楫謂「『泲』當作『沸』」,戴望說同。何如璋謂「『泲』當作『海』」,聞一多謂「『泲』當為『沛』」,均不可通。惟于鬯謂「泲為鹽之質」,最為近之。于氏云:「泲蓋謂鹽之質。鹽者已煮之泲,泲者未煮之鹽。海水之可以煮為鹽者,正以其水中有此泲耳,故曰『煮泲水為鹽』。『泲』非水名之『濟』。水名之『濟』,《管子》書中自通作『濟』字,不作『泲』字。洪頤楫《管子義證》謂泲水清,不能為鹽,因援《輕重甲篇》作『煮沸水為鹽』,以『泲』為『沸』字之誤。戴望《校正》據宋本此『泲』字正作『沸』。然竊謂泲、沸二字既各本岐出,未可偏執。且在古音,〈姊,去女〉聲、弗聲同部,又安見不可相假?要作『泲』非水名之『濟』。洪謂『泲水清,不能為鹽』,則誤矣。若作沸,亦非煮海水使沸涫之謂(沸涫之沸,《說文 鬲部》作{沸鬲}),實通指海水中鹽質而已。何以見之?《輕重乙篇》云:『夫海出泲無止。』是明明泲出於海水。出於海水而可為鹽,非鹽之質乎?若為水名之濟,濟水何嘗出於海?彼文『泲』字,宋本亦作『沸』。若謂煮海水使沸涫,則曰海出沸,可通乎?抑泲之言{〈姊次〉韭,去女}也。至今俗語鹽{〈姊次〉韭,去女}連稱,{〈姊次〉韭,去女}、泲並諧〈姊,去女〉聲,然則作『泲』殆較作『沸』為近云。」據此,則泲水云者,當即今之所謂鹵水。胡寄窗謂「煮沸水,即等於煮白開水」(見所著《中國經濟思想史》第十章三五八頁),則失之更遠矣!
〔一七〕元材案:「正積」之義,解已詳《海王篇》。
〔一八〕洪頤楫云:「『丈夫』當為『大夫』。《輕重甲篇》『孟春既至,農事且起,大夫毋得繕冢墓,治宮室,立臺榭,築牆垣。』其證也。《御覽 飲食部》二十四引此亦作『大夫』。」豬飼彥博、安井衡說同。
〔一九〕元材案:尹注《輕重甲篇》云:「北海之眾,謂北海煮鹽之人。本意禁人煮鹽,託以農事,慮有妨奪。先自大夫起,欲人不知其機,斯為權術。」又云:「庸,功也。」今案:此即所謂杜絕競爭,限制生產之意,所以造成鹽之獨占價格也。庸與傭通,解已見《巨(筴)乘馬篇》。《漢書 景紀》後三年詔云:「吏發民若取庸採黃金珠玉者坐臧為盜。」所謂取庸,即此處之聚庸矣。又《鹽鐵論 復古篇》云:「往者豪強大家得管山海之利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