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輕重篇新詮 -  管子輕重十一──揆度

作者: 馬非百21,338】字 目 录

有輕重」。如武王立重泉之戍而國穀及巨橋之粟皆二十倍;齊令北海之眾不得煮鹽,而所積三萬鍾之鹽價坐長而四什倍。故「動言搖辭」亦得與鹽、鐵、錫、金同抵於一國歲入之二十倍也。張、郭二氏說失之。

〔七〕 何如璋云:「五官承上言。市也,鐵也,錫也,金也,以權輕重,奚必籍民以為用乎?」張佩綸云:「五官既非《山權數》之六家,亦非《幼官篇》之五官。當是《漢志》之工官、服官、鹽官、鐵官、銅官之類。」元材案:「五官」之「官」亦當讀為「管」。五管者,鹽為一管,鐵為一管,錫、金各為一管,共四管。此外,則「動言搖辭,左右之流,以重相因」,即所謂「籍於號令」者亦應為一管。國家有此五管之數(筴),則可以「民不益賦而天下用饒」,故曰「不籍於民」也。何、張二氏說皆非。又案:《漢書。食貨志》「羲和魯匡言:『名山大澤鹽鐵布帛五均賒貸斡在縣官,惟酒酤獨未斡。請法古,令官作酒。』羲和置命士,督五均六斡。郡有數人,皆用富賈。莽復下詔曰:『夫鹽,食肴之將。酒,百藥之長,嘉會之好。鐵,田農之本。名山大澤,饒衍之藏。五均賒貸,百姓所取平,卬以給贍。鐵布銅冶,通行有無,備民用也。此六者非編戶齊民所能家作,必卬於市。雖貴數倍,不得不買。豪民富賈即要貧弱。先聖知其然也,故斡之。每一斡為設科條防禁,犯者罪至死。』」以鹽、酒、鐵、名山大澤、五均賒貸、鐵布銅冶為六斡。與此處以「動言搖辭,左右之流,以重相因」及鹽、鐵、錫、金為五管者,內容及管數雖不盡一致,然其以數目字冠於諸管之上,而特謂之曰「五管」、「六管」,其造詞則完全相同。考「管」字之應用,實始於孔僅與桑弘羊。《漢書 食貨志》載大農上孔僅、咸陽言:「浮食奇民欲擅管山海之貨以致富羡,役利細民。」又稱:「桑弘羊為大司農中丞,管諸會計事。」「大農斡鹽鐵,官布多,置水衡欲以主鹽鐵。」又稱;「元封元年,卜式貶為太子太傅,而桑弘羊為治粟都尉,領大農,盡代僅管天下鹽鐵。」然此時尚無幾管幾管之名詞。昭帝始元六年,鹽鐵會議時,賢良文學稱鹽鐵均輸酒榷為「三業」(見《鹽鐵論 利權篇》),然三業非三管也。可見五管六管云云,乃王莽時代之特定術語。在此以前,雖有「筦山海之貨」、「管鹽鐵」、「管諸會計事」等名詞,實尚無以數目字冠於諸管之上之習慣。且本書諸管之數,實不僅五。《海王篇》有「管山海」,一也。《國蓄篇》有「管賦軌符」,二也。《山國軌篇》有「管國軌」,三也,又有「管天財」,四也。《山權數篇》有「管五技」,五也。《山至數篇》有「管百能」,六也。此明言必須由政府管制之者也。此外言「籠」言「守」言「障」言「塞」言「隘」言「撫」言「操」言「據」言「御」言「櫎」言「欄牢」,隨處而是。幾乎萬事萬物無不在封建國家管制之中。此處不過概括舉其重要者數事而已。範圍之大,實遠非孔僅、桑弘羊等所及。尤其所謂「管賦軌符」之一管,乃王莽「五均賒貸」之另一變詞,在王莽以前實無聞焉。惟桑弘羊有酒榷法,王莽亦有沽酒之官,而本書獨不言酒者,蓋酒在桑弘羊時,其重要性本不及鹽鐵均輸,故至征和四年始設此制。然行未數年,因賢良文學之反對,旋即廢止。王莽初設五管,酒沽亦不在內。至羲和魯匡言之,乃始令官作酒,合為六管。以意推之,本書著者對於酒榷不甚重視,故不言及酒榷之事,或雖曾言之而另在各亡篇中,今已無從考知之矣。

〔一〕 元材案:惡,《韻會》:「汪烏切,音污,何也。」謂運用輕重之筴何時始能終止也。

〔二〕 元材案:更,迭也。舉,起也。四時春夏秋冬更迭往來,無有已時,輕重之筴亦如是也。患憂指戰爭言。「天下賓服有海內」,即《山至數篇》「有海內,縣諸侯」之意。陶鴻慶謂「『有』字當在『海內以富』句下,屬下句讀之,蓋傳寫誤脫而錯補在上者」非。此蓋言輕重之數,不論戰時平時,列國分立或天下一統,無不咸宜。如在列國分立,國有戰爭,則可運用輕重之數高下五穀之價以調劑國用,勵行積餘藏羡以資戰士之勸賞。若至統一之時,天下太平,諸侯賓服,則可籍其利入以為獎勵誠信仁義之士之用。如此則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故人民皆能自愛自重,競相以辭讓為高,一切離奇怪異之行,自可絕跡於社會矣。《管子 任法篇》所謂「無偉服,無奇行,皆囊於法以事其主」,《史記 平準書》所謂「故人人自愛而重犯法,先行仁義而後絀恥辱焉」,即此意也。故夫輕重之數,其作用概有二端,即(一)「諸侯不服以出戰」,(二)「諸侯賓服以行仁義」,是也。《鹽鐵論 力耕篇》大夫云:「往者財用不足,戰士頗不得祿。而山東被災,齊趙大饑。賴均輸之富,倉廩之積,戰士以奉,飢民以振。」所謂「戰士以奉」,即「諸侯不服以出戰」之例也。「飢民以振」,即「諸侯賓服以行仁義」之例也。然則輕重之數無所終,不已彰明較著耶?

〔一〕 丁士涵云:「『十一年』疑當作『十二年』。下文亦當有『粟賈十二倍』五字。即上文『一歲耕六歲食,粟賈六倍』之倍數也。」張文虎云:「據上文有『五歲』『六歲』,正得十一年,丁君言『當作十二年』非。」張佩綸云:「『一歲耕』至『十一年食』,與下文不相承,乃他篇錯簡。當作『一歲耕三歲食,粟賈三倍。二歲耕六歲食。三年耕而十一年食,粟賈十一倍。』此與《山權數》『歲守十分之參』一節合。」尹桐陽云:「『十一年食』,合上五歲、六歲計也。」郭沫若云:「原文無訛,不當增改。」元材案:張(文虎)、尹、郭三氏說是也。五六一十一。「二年耕而十一年食」,正是上文兩數之和。《漢書 律曆志》云:「《傳》曰:天六地五,數之常也。天有六氣降生五味。夫五六者天地之中合,而民所受以生也。故日有六甲,辰有五子。十一而天地之道畢。言終而復始。」所言數字,與此文「五歲食、六歲食、十一年食」正同。然此文終恐有脫誤,不可強解。

〔二〕 元材案:《通典 食貨》十二引此並注云:「富者能奪抑其利,貧者能贍恤其乏,乃可為君。」蓋即「予之在君,奪之在君,貧之在君,富之在君」之意。解已見《國蓄篇》。

〔三〕 元材案:「處茲行茲」猶云「念茲在茲」。壹,摶而一之也。即《地數篇》所謂「陶天下而為一家」之意。此謂為天下者,一舉一動,皆當以奪富予貧,損有餘補不足以齊黎民為念。如此則上下摶壹,而無分崩離析之患矣。《商君書 說民篇》云:「治國之舉,貴令貧者富,富者貧。貧者富,富者貧,國強。」義與此同。

〔四〕 元材案:「毋曰使之」云云,又見《山至數篇》。此必古時有此成語,故兩處皆引用之。

〔一〕 何如璋云:「金謂五金之物。石者四鈞也。」郭沫若云:「金指貨幣言。百二十斤為石,故何以『四鈞』解之。石則當指五穀。二者重量不能相等也。」元材案:金指黃金。鈞、石皆衡名。《漢書 律曆志》云:「二十四銖為兩,十六兩為斤,三十斤為鈞,四鈞為石。」此處皆指稱錘言。舉,稱也。《墨經 經說》:「衡,加重於其一旁,必捶。同垂。權重相若也,相衡則本短標長。兩加焉,重相若,則標必下,標得權也。」又《太平御覽》八三。引《慎子》云:「君臣之間猶權衡也。權,左輕則右重,右輕則左重。輕重迭相橛,天地之經也。」此言「重鈞則金傾」,即「權加重於其一旁必垂」及「左輕則右重,右輕則左重」之意。郭說非,何說近之。

〔二〕 張佩綸云:「『羸』當作『贏』。傾、贏為韻。」郭沫若云:「張說非也。『道』與『權』為對,『羸』與『重』為對。《揆度篇》作者採取慎到重勢之說,寧採用權勢而捨正道。權與道猶金與石之相比。如金與石等重則金受損失矣。如權與道並重,則權受損失矣。權與勢,二而一者也。故曰『如金石之相舉,重鈞則金傾,故治權則勢重,治道則勢羸』。張氏未得其解。」元材案:此即《鹽鐵論 非鞅篇》「今商鞅棄道而用權」之意。蓋謂以黃金與稱錘相衡,稱錘之一端重,則黃金之一端必輕。治國亦然,從權變之術以治之,則其勢重,從經常之道以治之,則其勢羸。羸者弱也,亦有輕義,故可與「重」為對文。下文即對於此一原理──治權則勢重,治道則勢羸──之具體運用。張說非,郭對金石及其相比之意義亦有未照。

〔三〕 元材案:「今」當作「令」。

〔四〕 元材案:「原水」即源水。

〔五〕 丁士涵云:「處亦去也。《左僖二十六年傳》:『能左右之曰以。』《穀梁桓十四年傳》:『以者不以者也。』注:『不以者,謂本非所制,今得以之也。』『有以重至而輕處』,言物非無端而重至,無端而輕去,必有以之者,則權數是也。」張佩綸云:「處,詩傳:『居也。』去彼則居此。」元材案:「處」與「去」對文,謂留而不去也。蓋天下之物,雖因價貴紛紛而來。然及其既至,或因到貨過多,或因政府忽於此時將舊有廩藏之貨物大量拋出,供給超過需要,價格低落,而貨主為免除往返運輸之損失起見,不得不減價出售。物本為重至而輕去者,今則雖以重至而輕亦留而不去,故曰「有以重至而輕處」也。此法古人應用之以賑救災荒而獲其效者頗多。唐盧坦為宣敘觀察使,歲饑,穀價日增,或請損之,坦曰:「所部土狹,穀少,仰四方之來者。若價賤,穀不復來,民益困矣。」既而米商輻協,市估遂平,民賴以生。宋神宗熙寧中,趙抃知越州。兩浙旱蝗,米價踊貴,諸州皆榜道路,禁人增米價,人多餓死。抃獨榜通衢,令有米者任昂價糶之。於是米商輻協,米價更賤,而民無餓者。又范仲淹知杭州,二浙阻饑,米價方踊,每斗一百二十文。仲淹增至一百八十文,眾不知所為,仍多出榜文,具述杭饑及米價所增之數。於是商賈爭先,惟恐其後。米既輻協,價亦隨減。又包拯知廬州,不限米價,商賈聞之,日集其境,不數日而米價大平。皆重至輕處之實例也。丁、張二氏說皆失之。

〔六〕 丁士涵云:「當作『我動而錯之天下』句。趙本『天下』屬下讀者非。」張文虎云:「當作『天下即於我矣』,『已』字衍。」何如璋云:「『即已』當作『已即』。即,就也。」張佩綸云:「案已,止也。」元材案:諸氏說皆非也。「已」當是「泄」之壞字。此當作「我錯而動之」句,「天下即泄於我矣」句。動而錯之者,謂錯綜其行動,使其不為尋常物價定律──即物重則至輕則去──所限制,則天下之貨物皆泄於我矣。天下即泄於我者,猶上文言「諸侯之自泄」也。泄字之義,解已見《乘馬數篇》。

〔七〕 張佩綸云:「『散則多』當作『散則寡,斂則多』。《國蓄篇》:『夫物多則賤,寡則貴,散則輕,聚則重。』是其證。」聞一多云:「當作『聚則多,散則少』。」孫毓棠云:「疑當作『聚則寡,散則多』。」郭沫若說同。元材案:張、聞說與本書《國蓄篇》所標之物價規律──「夫物多則賤,寡則貴,散則輕,聚則重」──恰恰相反。孫說亦非。臧同藏。「物藏則重」,即「聚則寡」之意。「發」即《孟子 盡心篇》「國人皆以夫子將復為發棠」之發。「散則多」者,承「發則輕」句而言,謂散於市場而不囤積,則取之左右逢其源,無貨物缺乏之感,故見其多也。

〔八〕 元材案:幣重謂購買力大,幣輕謂購買力小。死利謂為利而死。此亦漢人通用語。《鹽鐵論 錯幣篇》云:「上好貨則下死利也。」《毀學篇》云:「貪夫死利。」此謂購買力大,故民爭取之,雖死不避。購買力小,雖多有之亦無利益,故決去之而不肯寶用也。數謂數量。輕重調於數而止者,謂政府對於貨幣流通之數量,必隨時視其輕重而調劑之,使其適合於社會之需要,不可過於緊縮,亦不可過於膨脹。賈誼所謂「錢輕則以術斂之,重則以術散之,貨物必平」,即「輕重調於數」之義矣。

〔一〕 元材案:此文上當有「桓公問於管子曰」一句,觀「胡謂也?」及下文「對曰」便知。

〔二〕 元材案:「五穀者民之司命也,刀幣者溝瀆也」二句,解已見《國蓄篇》。「徐疾」解已見《事語篇》。「令重於寶」二句,又分見於《管子》別篇中。如《七法篇》云:「故不為重寶虧其命,故曰令重於寶。不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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