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輕重篇新詮 -  管子輕重十四──輕重乙

作者: 馬非百24,751】字 目 录

京賦 薛注》「四方也」是也。謂立壤列於天下之四方也。故下文即接以「天子中而立」。所謂「中而立」,即對「天下之旁」而言,不必改字。又此處「立壤列」,與《事語篇》「定壤之數」,雖關於封地里數不盡一致,但皆力主封建國家對於封地必有定制,使其大小相維,然後可以收到「如胸之使臂,臂之使指」之效。《漢書 賈誼傳》稱:「是時天下初定,制度疏闊,諸侯王僭擬,地過古制。」誼數上疏陳政事,多所欲匡建。以為「欲天下之治安莫若眾建諸侯而少其力」,「令海內之勢,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從」。故力主「割地定制,令齊、趙、楚各為若干國,及燕、梁、他國皆然」。如此,「地制壹定,宗室子孫莫慮不王,下無背叛之心,上無誅伐之志」,即可以「當時大治,後世誦聖」矣。此文上云,距中央有遠近,「遠者疏,疾怨上,邊境諸侯受君之怨民,與之為善,缺然不朝」,正是「制度疏闊」,「地過古制」之必然結果,故作者即以「立壤列」之策答之。似不能謂為「所答非所問」也。

〔一0〕何如璋云:「兼霸之壤,謂國土之最大者,殆上公之封也。」張佩綸云:「齊之始封侯爵,地方百里。而有負海之利,亦與兼霸之壤相准。故《小匡》亦云『地方三百六十里』也。」元材案:此兼霸之壤與《揆度篇》所謂「千乘之國」,皆指《漢書 刑法志》所謂「一封三百一十六里」之「千乘之國」而言,解已見《揆度篇》。二氏說皆望文生義,不可從。

〔一一〕趙用賢云:「佌音此,小也。」陳奐說同。俞樾云:「齊、佌一聲之轉,猶鱭魚之為鮆魚也。」張佩綸說同。元材案:俞、張說是也。佌讀如訾。《後漢書 馬勤傳 李賢注》:「訾與資同。」《考工記 鄭注》:「故書資作齊。」《管子 七臣七主篇》及《禁藏篇》「貧富之不訾」,《國蓄篇》則作「貧富之不齊」。然則佌、訾、資皆可通齊矣。齊諸侯即列侯,解已見《事語篇》。

〔一二〕何如璋云:「『不』乃『大』之訛。謂分地小大以封也。」元材案:此說非是。「推」當依《事語篇》作「准」。此蓋言所立之壤列,既如胸之使臂,臂之使指,大小相維,中央有絕對支配之權力,則諸侯之勢力已甚微小,必不能與天子爭民矣。如此則准徐疾、羨不足之結果,挹於此者注於彼,雖散而在下,尚何害耶?

〔一三〕戴望云:「宋本『泲』作『沸』。」元材案:仍當作泲,解已詳《地數篇》。

〔一四〕元材案:此「靡幣」亦當作「靡敝」,解已見《輕重甲篇》。此謂草木以時而生產,器物以時而毀敗,乃緊承「山生金木無息」而言。與下句「泲水之鹽以日消」之緊承「海出泲無止」而言者互為對文。若作靡幣,則不可通矣。

〔一五〕元材案:「終則有始」,又見《輕重丁篇》,有與又通,即終而復始之意。與天壤爭者,天壤即天地,爭即鬥爭。但於此有應注意者,即此處之「與天壤爭」,與今日「和天鬥」「和地鬥」,亦即毛澤東同志所號召之「向自然界開戰」(見一九五七年六月人民出版社出版《關於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第十三頁),有其本質上之區別。後者是謂勞動人民以自力更生之革命精神,敢於和天地自然進行鬥爭,敢於向天地自然要糧食要財富,為人民增進福利。而前者則是指萬物雖有毀敗消耗之時,然天地則仍生生不已,故善為天下者,必先通於「終則有始」之理,而繼續施行其輕重之筴。天地出泲無止,則輕重之策亦隨之而無止。天地生金木無息,則輕重之筴亦隨之而無息。此正結上文「天下之朝夕終身不定」之意。《山至數篇》云:「財終則有始,與四時廢起。聖人理之以徐疾,守之以決塞,奪之以輕重,行之以仁義,故與天壤同數。此王者之大轡也。」《揆度篇》云:「輕重之數,……若四時之更舉,無所終。」義與此同。

〔一〕 張文虎云:「癸度即揆度。」張佩綸云:「『癸度』篇名,今作人名,非是。或疑『武王』即威公,『癸度』即癸乙,當與『迎癸乙於周下原』合為一節。」元材案:《史記 律書》:「癸之為言揆也。言萬物可揆度也。故曰癸。」武王、癸度皆作者任意假託之人名,說已詳《揆度篇》。張佩綸說非。

〔二〕 戴望云:「宋本『友』作『支』,疑誤。」張佩綸云:「『支』,各本作『友』,誤。『支』當作『枝』。此言來仕者,君既以賀獻而始親,群臣又復以賀獻而始善,故欲重祿以給左右之用,而不欲出於正賦,所答殊非所問,蓋原本壞佚,而妄人隨意掇拾成之。」許維遹云:「各本『支』作『友』,當據改。此當讀『左右不足』為句,『友不善於群臣』為句。『友』與『有』通,有,又也。下文云:『故不欲收穡戶籍而給左右之用。』因『左右不足』,故云『給左右之用』也。」郭沫若云:「作『友』是也,但不應讀為又。原文為『賀獻不重,身不重於君;左右不足,友不善於群臣』,『友』與『身』對文,身猶言自己,友乃指左右也。言己之賀獻不重,故身不見重於君;而左右亦不豐潤,故左右之人亦不善於群臣,則勢須『收穡戶籍而給左右之用』,但又不願。故問除此之外,尚有道可為否也。」元材案:仍當作「支」。「支」即肢,謂四肢也,與「身」對文。「賀獻不足」與「左右不足」亦為對文。「身」指封建國君自己,「支」指國君左右,「君」指天子,「群臣」指天子大臣。國君之於天子必有賀獻,賀獻不足,則不能得天子之信任。國君左右之於天子大臣必有餽遺,餽遺不足,則不能得天子大臣之親善。據此,則不僅國君對天子有賀獻之義務,國君之左右對天子大臣亦有餽遺之義務,重重剝削,層出不窮,而人民之負擔,重不可言矣。賀獻之制,始於漢高祖,說已詳《輕重甲篇》。左右餽遺,漢代亦多有之。《漢書 主父偃傳》:「偃數上疏言事……上從其計。尊立衛皇后及發燕王定國陰事,偃有功焉。大臣皆畏其口,賂遺累千金。」即其證矣。此言欲不畝穡戶籍而給左右之用,下文答以獎勵外國貿易,吸收外國黃金,然後「善高下中幣」以「制下上之用」,文通字順,一氣呵成,謂為所答非所問,徒見其不通而已!

〔三〕 戴望云:「『不欲』當作『欲不』,二字倒。」元材案:戴說是。「收穡」即「畝穡」之訛,說已見《國蓄篇》。

〔四〕 豬飼彥博云:「『秸』疑當作『近』。」張佩綸云:「遠秸者,『百里賦納總,二百里納銍,三百里納秸,四百里粟,五百里米』,馬融注:『秸,去其穎。』鄭注:『秸,又生穎也。四百里入粟,五百里入米,遠彌輕也。』『遠秸』,以粟米言,言遠方賦納之通涂也。」郭沫若云:「『秸』乃『〈{木土}犬〉』之誤字。金文《大克鼎》『擾遠能〈{木土}犬〉』,《番生〈{白比}殳,去匕〉同,即《書 堯典》、《顧命》、《詩 大雅》之『柔遠能邇』。王國維云:『〈{木土}犬〉與埶通。《堯典》格於蓺祖,今文作假於祖禰,知蓺、禰同用。《立政》之蓺人表臣,蓺人即邇人,與表臣對文。』(見《克鼎銘 考釋》)今作『秸』者,乃後人不識〈{木土}犬〉字,輾轉傳寫而誤。《晉姜鼎》『遠〈{木土}犬〉君子』,宋刻本『〈{木土}犬〉』誤為『○』,即其比。」元材案:仍以作「遠秸」為是。「遠秸」統括「百里賦納總,二百里納銍,三百里納秸,四百里粟,五百里米」而言。「通」、「道」、「遵」皆往來經過之意。此謂吾國交通四達,凡遠方賦納之人及商賈貨物皆將往來經過其地。《史記 貨殖傳》所謂「陶為天下之中,諸侯四通,貨物所交易」者,是其例矣。

〔五〕 豬飼彥博云:「『入』當作『食』。《地數》曰:『食吾本粟。』」丁士涵說同。陶鴻慶云:「『故苟入吾國』為句。『之粟』上奪『食吾國』三字。其文云:『故苟入吾國,食吾國之粟,因吾國之幣。』皆指游客蓄商言之。今本誤奪三字,遂以『之粟』二字屬上讀之,則於義難通。」元材案:兩說皆可通,然以豬飼說為簡而確,當從之。

〔六〕 元材案:「然後載黃金而出」,即《地數篇》「騏驥黃金然後出」之意,謂外國商人從其國向吾國輸入黃金也。說已詳《地數篇》。

〔七〕 元材案:請重重而衡輕輕,指以黃金之重衡萬物之輕而言。謂當是之時,我既擁有大量之黃金,即當運用輕重之筴,以黃金之重而衡萬物之輕,然後再運用萬物以操縱一切,如此我之經濟政策乃可有成矣。此與《輕重甲篇》「金坐長而百倍,運金之重以衡萬物,萬物盡歸於君」,意義全同。豬飼彥博及戴望皆以「衡」為衍字者非。

〔八〕 丁士涵云:「案當讀『故謹毋失其度與本,則民可治』。今本『本』字訛『未』,又『與本』二字倒。『則』字據上文『則國筴可成』句補。上文曰:『故苟食吾國之粟,因吾國之幣。』粟、幣皆本也。故《地數篇》曰:『人求本者,食吾本粟,因吾本幣。』『故謹毋失其度與本,則民可治』與上文『故君請重重而衡輕輕,運物而相因,則國筴可成』,文法一例」。郭沫若云:「不改字亦可通。原文當讀為『故謹毋失其度。未與(歟)?民可(何)治?』古文例以『與』為『歟』,『可』為『何』。」元材案:《地數篇》之「本」字乃「國」字之意,說已詳該篇。丁氏以粟幣為本,又誤解彼處之「本」字,蓋兩失之。然此句必有訛奪,郭說亦不可通。不必強解,闕疑可也。

〔九〕 元材案:此承上「請重重而衡輕輕」而言。旁山,孫星衍云:「《地數》、《揆度》二篇皆作『邊山』,因臱旁字形相近而訛。」今案旁邊一音之轉,且意義相同,可以互用。亦猶禺氏、牛氏之互用也。又案:此段文字,已分見《國蓄》《地數》及《揆度》等篇。上段文字《地數篇》亦有之。然各篇除《國蓄篇》外,其餘皆作管子對桓公語。此則忽然改為癸度與武王問答之詞,益足證明各篇所用人名,全屬隨意假託,與歷史事實初無關係。張佩綸不明此理,乃以「揆度篇名,今作人名」為非是,又疑「武王或即威公,癸度即癸乙,當與『迎癸乙於周下原』合為一節」,牽強附會,可笑之至!

〔一〕 元材案:衡,財政機關名稱,解已見《巨(筴)乘馬篇》。上處又借為人名。何如璋所謂「衡亦假設之名以明輕重者」是也。

〔二〕 元材案:耜、銚,解已見《海王篇》。鎌,《集韻》「或作鐮」。《楊子方言》:「刈鉤自關而西或謂之鎌。」即今之鐮刀。鎒同耨。《詩》「庤乃錢鎛」,《傳》:「鎛,鎒也。」《疏》:「鎒或作耨。」》漢書 王莽傳》:「予之南巡,必躬載耨,每縣則薅,以勸南偽。」顏師古注云:「耨,鋤也。薅,耘去草也。」《字詁》云:「頭長六寸,柄長一尺。」《國策》:「操銚鎒與農人居壟畝之中。」《淮南:說山篇》:「治國者若鎒田,去害苗者而已。」《鹽鐵論 申韓篇》:「非患銚耨之不利,患其舍草而去苗也。」耨與銚不同。銚是大鋤,耨是小鋤。椎,《說文》:「鐵椎也」。《漢書 賈山傳》「隱以金椎」,服虔云:「以鐵椎築之。」即築土用之工具。銍,《說文》:「穫禾短鎌也。」《王莽傳》:「予之西巡,必躬載銍,每縣則穫,以勸西成。」即收穫用之鎌刀。

〔三〕 元材案:斤、鋸,解已見《海王篇》。釭,車釭。《方言》:「車釭,齊燕海岱之間謂之鍋,或謂之錕。自關而西謂之釭。盛膏者謂之鍋。」錢繹《箋疏》:「釭之言空也。轂口之內,以金嵌之曰釭。」《說文》:「釭,車轂中鐵也。」王氏以「中」字義未明,改為「口」,並云:「口者銜軸之處。每一轂,內外兩口,皆有釭。」一轂兩輪,當有四釭,謂之一釭者,蓋此處只計算製車時需要用鐵之各種器物,非按件數計算也。孫詒讓不悟此理,謂「此云一釭,則不可通。釭當為鉏之誤」者失之。鑽,《說文》:「所以穿也。」即穿孔用之鑽子。《海王篇》作「錐」。鑿,解已見《海王篇》。銶,尹注云:「奇收切,鑿屬。」《詩 豳風》「又缺我銶」《傳》:「木屬曰銶。」《釋文》:「鑿屬。一解云:『今之獨頭斧。』」軻,丁士涵云:「『軻』當為『柯』,即斧柄。」今案:斧柄乃木製,何必列為鐵製工具之一?《說文》:「軻,車接軸也。」貫於車轂中持輪而轉者謂之軸。車接軸,即將軸之兩端以鐵包之,以免為車釭所磨損。丁說失之。又案:據《方言》,鎌及釭皆關以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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