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語,在齊則稱釭為鍋。此亦本文作者不是齊人而是關以西人之一證也。
〔四〕 元材案:刀,解已見《海王篇》。此處錐字與《海王篇》車工之錐不同。彼處「錐」字即此處車工之「鑽」,此處「錐」字則為女工用以打鞋底之錐子。「箴」即針,《海王篇》作「鍼」。《太平御覽》八三0引作針。鉥,尹注云:「時橘切,長針也。」
〔五〕 元材案:以上文字又見《海王篇》。惟彼處「衡謂寡人曰」作「鐵官之數曰」。又所列各種生產工具,此處較《海王篇》為多。《海王篇》所列女工之具,只刀、鍼二種,此處則有刀、錐、箴、鉥四種,增加二種。《海王篇》所列農具只耒、耜、銚三種,此處則有耜、銚、鎌、鎒、椎、銍六種,減少一種,增加四種。《海王篇》所列車工工具只斤、鋸、錐、鑿四種,此處則有斤、鋸、釭、鑽、鑿、銶、軻七種,增加三種。此又不同時代有不同反映之一證也。
〔六〕 安井衡云:「斷山木,以為炭也。鼓山鐵,鼓橐鑄鐵也。」戴望云:「『鼓』乃『敳』字之誤。《說文》:『敳,有所治也。讀若墾。』此因聲以得義。鐵在山中,利墾治之也。」元材案:安井說是,戴氏說非也。鼓者鼓鑄也,此漢人通用術語。《史記 貨殖傳》:「蜀卓氏之臨邛,即鐵山鼓鑄。」又云:「遷孔氏南陽,大鼓鑄。」《漢書 終軍傳》:「徐偃矯制使膠東魯國鼓鑄煮鹽。」《淮南 本經篇》云:「鼓橐吹埵以銷銅鐵。」《鹽鐵論 復古篇》云:「往者豪強大家得管山海之利,採鐵石鼓鑄煮鹽。」《水旱篇》云:「故民得占租鼓鑄煮鹽之時。」又云:「縣官鼓鑄鐵器,大抵皆為大器。」又《刺權篇》云:「鼓金煮鹽,其勢必深居幽谷。」皆其證也。至其取義之由,據《終軍傳 如淳注》云:「鑄銅鐵,扇風火,謂之鼓。」以今語釋之,即用鼓風鑪冶鑄銅鐵。猶《揆度篇》之言「搖鑪橐而立黃金」矣。
〔七〕 元材案:兩「發」字皆作徵發講。徒,刑徒。隸,奴隸。作,指從事「斷山木鼓山鐵」之勞動而言。《漢書 惠紀》:「三年六月,發諸侯王列侯徒隸二萬人城長安」,即「發徒隸」之例。「逃亡不守」者,謂徒隸不願勞動而逃亡,無法管理之也。發民,徵發良民從事無償勞動。《漢書 景紀》:「後三年,詔令吏發民若取庸采黃金珠玉者,坐臧為盜。」韋昭注云:「發民,用其民。」「發民則下怨上」,即《鹽鐵論 水旱篇》賢良所謂「卒徒作不中程,時命助之。發徵無限,更繇以均劇,故百姓疾苦之」之意。
〔八〕 元材案:「與民」即《漢書 食貨志》董仲舒所謂「鹽鐵皆歸於民」,《鹽鐵論 能言篇》賢良所謂「罷利官,一歸之於民」及《相刺篇》文學所謂「商工市井之利未歸於民,民望不塞也」之意,猶言放任人民自由經營也。
〔九〕 安井衡云:「『十』當為『七』,字之誤也。」元材案:此說是也。此謂政府應將山鐵交由人民經營,並按三七比例分配盈利,無須自行經營也。
〔一0〕元材案:雜,雜亂。「雜之以輕重」猶言「蕩之以高下」。言使物價或輕或重,不可捉摸。
〔一一〕丁士涵云:「『虜』乃『庸』字誤。」李哲明說同。張佩綸云:「虜,《說文》:『獲也。』為上虜,言為上力戰而大獲。對懷怨不戰言。」元材案:諸說皆非。疾,力也。《呂氏春秋 尊師篇》「疾諷誦」,注:「疾,力也」是也。虜即下文「為天下虜」及《地數篇》「然則吾民常為天下虜矣」之虜,即俘虜之意。謂民之力作,有如俘虜者然,雖欲不為上用而不可得。《國蓄篇》所謂「故民無不累於上也」,義與此同。又案此文係對於衡所主張之山鐵國營政策表示反對之意見。其理由即為勞動力之來源問題。如以徒隸為之,則恐其不易管理而或致逃散,若以良民為之,又因其為額外的力役之征,必將引起其對於政府之惡感。不僅平時有「下疾怨上」而令不行之現象,而且一旦邊境發生戰爭,亦皆懷宿怨而不肯為君致死。故山鐵國營,不惟無益於國,而且其害實有不可勝言者。此種思想之發生,實亦有其時代之背景,決非無病呻吟之談。考漢代鹽鐵政策,在孔僅時,本為官民合營。所謂「募民自給費,因官器作煮鹽,官與牢盆」是也。至桑弘羊主政,始一律改為國營。故《鹽鐵論 復古篇》大夫云:「故扇水都尉彭祖寧歸,言『鹽鐵令品』,令品甚明。卒徒衣食縣官,作鑄鐵器,給用甚眾,無妨於民。」夫既曰「衣食縣官,給用甚眾」,其為純粹國營而非民營或官民合營可知。又曰「卒徒」,則其所用勞動工人,有奴隸(徒)亦有良民(卒)又可知。此一政策施行之結果,較完全由私人自辦者,據代表政府之大夫所言,其優點固甚多。《鹽鐵論 禁耕篇》大夫云:「卒徒工匠以縣官日作工事,財用饒,器用備。家人合會,褊於日而勤於用,鐵力不銷鍊,堅柔不和。故有司請總鹽鐵,一其用,平其賈,以便百姓公私……吏明其教,工致其事,則剛柔和,器用便。」括而言之,即山鐵國營為私人自辦所不可及者,約有六端。即(一)有充分之時間(日作工事),(二)有雄厚之資金(財用饒),(三)有統一之規格(一其用),(四)有公平之價格(平其賈),(五)有擔任設計指導之工程師(吏明其教)及依照設計指導而工作之熟練的勞動工人(工致其事),(六)有合於當時科學水平的冶金比例(剛柔和)。如此,則由私人自辦而發生之(一)「褊於日而勤於用」(時間及資金不足),(二)「鐵力不銷鍊」,(三)「堅柔不和」等種種弊端,便可完全免除,而所鑄造之器物,亦自無不適用之患矣(器用便)。然以上所論,不過從理論上言之耳。事實上能否如其所期一一實現,則全視各地主持人──鹽鐵官長吏等之是否嚴格奉行法令以為決定。據《鹽鐵論 水旱篇》賢良云:「縣官鼓鑄鹽鐵,大抵多為大器,務應員程,不給民用。民用鈍弊,割草不痛。是以農夫作劇,得獲者少,百姓苦之矣。」又云:「今縣官作鐵器多苦惡,用費不省。卒徒煩而力作不盡。家人相一,父子戮力,各務為善器。器不善者不集(售)。農事急,輓運衍之阡陌之間。民相與市買,得以財貨五穀新弊易貨,或時貰。民不失作業,置田器,各得所欲,更繇省約。縣官以徒復作繕治道橋,諸發民便之。今總其原,一其賈,器多堅硬,善惡無所擇。吏數不在,器難得。家人不能多儲,多儲則鎮生。棄膏腴之日,遠市田器,則後良時。鹽鐵賈貴,百姓不便。貧民或木耕手耨,土耰啖食。鐵官賣器不售,或頗賦與民。卒徒作不中程,時命助之。發徵無限,更繇以均劇。故百姓疾苦之。」又《禁耕篇》文學云:「故鹽冶之處,大抵皆依山川,近鐵炭。其勢咸遠而作劇。郡中卒踐更者多不勘,責取庸代。縣邑或以戶口賦鐵而賤平其準。良家以道次發僦運鹽鐵,煩費。邑或以戶。百姓病苦之。」可見漢代鹽鐵國營政策中,所用工人主要皆出於徒隸。但亦有因卒徒作不中程而臨時徵發良民以「時命助之」者。故一則曰「百姓苦之矣」,再則曰「百姓疾苦之」,三則曰「百姓病苦之」。「下疾怨上」甚矣。鹽鐵會議舉行於漢昭帝始元六年(公元前八一年),上距漢武帝元封元年(公元前一一0年)桑弘羊為治粟都尉兼領大農,盡代孔僅管理天下鹽鐵之時,不過二十九年耳。其時桑弘羊尚健存,而其流弊即已如此。但賢良文學對於奴隸逃亡,均無一語及之。《史記 平準書》載卜式為御史大夫,因孔僅言鹽鐵時,亦只列舉「縣官作鹽鐵,鐵器苦惡,賈貴,或強令民賣買之」等三弊,而不言奴隸逃亡。至成帝時,始連續發生穎川及山陽之兩次鐵官徒暴動。《漢書 成紀》載:「陽朔三年(公元前二二年)夏六月,穎川鐵官徒申屠聖等一百八十人殺長吏,盜庫兵,自稱將軍,經歷九郡。遣丞相長史御史中丞逐捕。以軍興從事,皆伏辜。」又載:「永始三年(公元前一四年)十二月,山陽鐵官徒蘇令等二百二十八人攻殺長吏,盜庫兵,自稱將軍,經歷郡國十九。殺東郡太守汝南都尉。遣丞相長史御史中丞持節督趣逐捕。汝南太守嚴訢捕斬令等。遷訢為大司農,賜黃金百斤。」關於後者,《漢書 天文志》及《五行志》亦各有記載。《天文志》云:「永始三年,十二月庚子,山陽鐵官亡徒蘇令殺傷吏民,篡出囚徒。取庫兵、聚黨數百人為大賊。踰年,經歷郡國四十餘。」《五行志》云:「山陽亡徒蘇令等黨與數百人盜取庫兵,經歷郡國四十餘。皆踰年乃伏誅。」一則曰「山陽鐵官亡徒」,一則曰「山陽亡徒」,足證當日鐵官徒隸之逃亡不守,實已成為不可否認之事實。而其暴動所經歷之地方竟達四十餘郡國之多,占漢代全國郡國一百三之百分之四十餘。其範圍之廣,聲勢之大,與羅馬之以斯巴達卡斯(?──紀元前七一)為首之奴隸大起義,可謂東西相映,無獨有偶。於此,吾人可得下列結論,即本文著者在鹽鐵政策上之意見,與桑弘羊實已完全不同。其所以發生不同意見之原因,第一,由於著者對於財政經濟,素持「物之所生不若其所聚」之主張,故認為與其自行生產,不如使人民生產而以輕重之筴操縱之,反可收到「一可為十,十可為百」之效果。第二,由於吸收桑弘羊鹽鐵國營政策施行以後發生流弊之實際經驗與教訓,故遂提出此修正之意見。惟於此有應特別注意者,即「善者不如與民」一語,亦自有其時代背景。漢武帝實行鹽鐵專賣政策,一開始即遭到不少人之反對。東郭咸陽、孔僅所謂「沮事之議不可勝聽」(《史記 平準書》)者,全屬事實。董仲舒即曾提出「鹽鐵皆歸於民」之建議(《漢書 食貨志》),司馬遷亦發為「上者因之,……最下者與之爭」(《史記 貨殖列傳》)之言。至昭帝始元六年,舉行鹽鐵會議時,代表反對派之賢良文學,更大肆鼓吹其「宜修孝文時政」(《漢書 杜延年傳》)的復古主張,一則曰「今郡國有鹽鐵、酒榷、均輸,與民爭利,……願罷鹽鐵酒榷均輸」(《鹽鐵論 本議篇》),再則曰「文帝之時,無鹽鐵之利而民富」(《非鞅篇》),三則曰「設機利,造田畜與百姓爭薦草,與商賈爭市利,……愚以為非先帝之開苑囿池籞可賦歸之於民」(《園池篇》),四則曰「商工市井之利,未歸於民,民望不塞」(《相刺篇》),五則曰「罷利官,一歸之於民」(《能言篇》)。可見以鹽鐵與民,乃是自董仲舒、司馬遷以來直至賢良文學,所共有之一貫主張。今本書在許多經濟政策方面,基本上是與桑弘羊一派相同,獨至山鐵一項,卻又採取與桑弘羊相反之賢良文學的意見。因此,不僅可以證明本書之寫成,當在成帝時兩次鐵官徒暴動以後,而且還可以證明本書與《鹽鐵論》間之關係,確實是本書抄《鹽鐵論》而不是《鹽鐵論》抄本書,殆已毫無疑義矣!又案:郭沫若於引用拙稿本節前半段文字之後,又加以案語云:「馬氏以《管子輕重》諸篇作於王莽時,故以此徒隸逃亡作為成帝時鐵徒暴動之反映,說雖新穎,但大有可商。考春秋中葉齊靈公時器《叔夷鐘銘》,已有『造鐵徒四千為汝敵寮』語,而秦代亦有『鐵官』(見《史記 自敘》『司馬昌為秦主鐵官,當始皇之時』)。是可證鐵初發現時固主要為官營。官營,則徒隸逃亡乃經常事,不必至成帝時始有鐵徒暴動發生。奴隸暴動,非至大火燎原,例為史官所不載。且如陳涉吳廣起義,亦為徒隸大暴動,雖非鐵官徒,然不能斷言其中固毫無鐵官徒存在也。《漢書 食貨志》董仲舒疏:『(秦)田租口賦,鹽鐵之利,二十倍於古。……民愁無聊,亡逃山林,轉為盜賊』,此語尤足證鐵徒逃亡暴動之事,不始於漢。」今案:此處有兩點應該注意。第一,關於《叔夷鐘銘》「造鐵徒四千」云云,原文作「〈走女匋〉(省作陶,或釋造)〈口土戈〉徒四千」,近已有人認為與鐵無關。據稱:「叔夷鐘為齊靈公(公元前五八一──前五五四年)時器。中心問題是『〈口土戈〉』可否釋為鐵。從文字衍變看,〈口土戈〉、〈口十戈〉的出現,自應早於鐵。〈口土戈〉、〈口十戈〉與〈哉,口下加土〉同,都是指黑色,引申為隸徒或庶人的代名詞。所指身份,與『土馭』(即『徒御』)相近。有人認為『〈口十戈〉人』和『陶〈口土戈〉徒』都應是一種服兵役的自由民。從上引《叔夷鐘銘》的前後文義看,陶〈口土戈〉。也有可能是地名。總之,這個字與鐵無關。」(見一九七六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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