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輕重篇新詮 -  管子輕重十四──輕重乙

作者: 馬非百24,751】字 目 录

平準書》:『天下已平,高祖乃令賈人不得衣絲乘車,重租稅以困弱之。』漢制蓋準古命。管子此策,商賈有二百券者許之乘車,蓋傅古者取舍好讓之科,以一馬準百符,命民償之。其無馬者取諸公家。如此則賈人以得乘車為榮,而公私均無償債之耗。雖若弛商賈之律,而實節官民之財。蓋古法馭商賈甚嚴,故能行一時權宜之計。後世富商大賈蹛財役貧,轉轂百數,則其策不直一吷矣。」郭沫若云:「張說大謬。此乃控制富商蓄賈之策。凡有債券者必須登記,及百枚者獻馬一匹,無馬者則向公家購馬以獻。如此,則富商蓄賈必爭先購馬,故下言『馬必坐長』,而『公家之馬不離其牧皁』也。」元材案:安井及郭說非也。本書著者最主張「故見予之形,不見奪之理」者。若令貸財於人者無酬獻馬,是「廢其所宜得而斂其所強求」也。不僅與著者之主張不合,而且亦必不為「財或累萬金而不佐國家之急」之富商蓄賈所歡迎,則豈能免於「囂號」之患乎?張氏以「百符一馬」為政府特許商人乘車,其識甚卓。惟細按原文之意,乃謂商人持有借券百件者,即可自備一馬以為駕車之用,無馬者得向公家備價請購,並非令民以馬償債也。且政府之所以特許商人乘車者,正欲借此提高馬價以為代民還債之用也,若仍令人民購馬償債,則舊債未完,又須負馬價百倍之新債,豈得謂之「出賂」耶?又案:賈人不得乘車,乃漢高祖之創制。此文作者乃欲利用商賈之虛榮心,大弛商賈之律,不僅要求高利貸者自動放棄債權,而且還可以使國家獲得馬價百倍其本之暴利。此與《輕重丁篇》所謂兩個「繆數」之或用「請罪」方法或用「旌表」方法,促使高利貸者自動放棄其高利剝削行徑者,蓋同為不合實際之幻想而已。

〔四〕 元材案:皁即《漢書 鄒陽傳》「與牛驥同皁」之皁,顏師古注:「皁,歷也。揚雄《方言》云:『梁宋齊楚燕之間謂歷曰皁。』」《史記 鄒陽傳 集解》引《漢書音義》云:「皁,食牛馬器也。以木作,如槽。」此言牧皁,即今言養馬槽。《輕重戊》「立帛牢」,「帛」即「皁」之誤。

〔一〕 何如璋云:「崇、蔣二家無可考。丁當是丁公之後,惠當是桓公之後,惠公乃桓公子。足證此文後人所託也。」元材案:此亦著者假託之詞。且正因其丁惠並稱,與《輕重丁篇》之以丁惠高國並稱者,同足證明兩篇所述與當日之史實初無關係,蓋猶本篇上文之言「程諸侯」「狄諸侯」,《輕重甲篇》之言「癸乙」,《輕重丁篇》之言「癸度」及《輕重戊篇》之言「王邑」「王師北」矣。「功世」疑當作「功臣世家」,《輕重丁篇》「功臣世家」一語凡四見,可證。

〔二〕 俞樾云:「『吾歲罔』者,即吾歲無也。罔、無一聲之轉。《尚書 湯誓》『罔有攸赦』,《西伯戡黎》『罔敢知吉』,《微子》『乃罔恒獲』,《金縢》『王其罔害』,《史記》並易以『無』字,是其證。『歲無』即『歲凶』。或疑『罔』為『凶』字之誤,非是。」元材案:「吾歲罔」三字,疑有訛誤,依俞說亦與上下文不相銜接,仍以闕疑為是。

〔三〕 元材案:「去」字無義,疑衍,說見下。「菹菜」乃「菹萊」之訛,下同。「鹹鹵」,鹼地。「斥澤」,《漢書 刑法志》顏師古注云:「斥,鹹鹵之地。」山間猶言山中。「〈土畏〉〈土壨〉」,安井衡云:「蓋〈山畏〉〈土壨〉之別字。〈山畏〉〈土壨〉,不平也。」今案《莊子 庚桑楚篇》作「畏壘」。《史記 老莊申韓傳》作「畏累」。「不為用」,何如璋云:「言不可耕也。」

〔四〕 元材案:「去一」二字疑衍,說見下。列即本篇上文「立壤列」之列。稼,稼穡,此處指農田。緣,邊緣。封,封疆。原,平地。此謂靠近封疆邊緣寬達十五里之平地,皆為無數大小不等之農田所布滿。此等農田皆為強人所私墾而自成村落者,故下文云「其民寡人不得籍斗升」也。張佩綸謂「『列稼緣封』無義,『稼』當作『冢』,山頂曰冢,上所言『山間』乃群山,此則指泰山言」者非。

〔五〕 俞樾云:「按此文凡三云『寡人不得籍斗升焉』,句下當並有『去一』兩字。言如此則是去其一分也。今第一句下有『去』字而奪『一』字,第二句下『去一』兩字俱存,而誤屬下讀,第三句下『去一』兩字俱奪矣,而句上有『其民』兩字,甚為不詞,蓋『其民』即『去一』之誤。古文『一』作『弌』,因誤為『民』。弌誤為民,因改『去』為『其』,屬之句上,而義全失矣。『不能操其二』當作『不能操其三』。蓋上文三言『去一』,則是去其三分,故桓公言五分不能操其三也。如今本則皆不得其指矣。」元材案:此文訛誤甚多,不可強解。俞說甚辨,但增改字數太多,未免有削足適屨之嫌。且「其民」者,張佩綸云「言此等人寡人亦不得籍」,郭沫若云「言民在邊疆隙地,強力耕作,自為部落而不納稅籍」,文義皆順,何得謂為「不詞」?竊意此文上「去」字下挩「一」字,「去一」與下「去一」皆是校者按照下文「五分而不能操其二」句而添注於「寡人不得籍斗升焉」句旁者,後人遂誤以入正文而又奪其「一」字耳。朱長春釋此文云:「其一,公族采地世祿,不入於公稅也。其二,棄土不毛,不入於公稅也。其三,近郊村落,自占土為耕,不入於公稅也。」亦以「其一」「其二」「其三」對原文進行分析,即「去一」云云之義矣。「五分而不能操其二」句亦不必改。上述三種土地有大有小,並不是每一種皆等於五分之一。則此處五分之二,乃謂上述三種土地已占去公稅五分之三以上也。張佩綸謂「五分當作四分,四分而去其三,故曰不能操二」者亦不可從。

〔六〕 尹注云:「提,持也。合眾弱以事一強者謂之衡。秩,次也。」元材案「提衡」二字,《韓非子》書屢用之。《有度篇》云「愚智提衡而立。」《八經篇》云:「大臣兩重,提衡而不踦者曰卷禍。」《飾邪篇》云:「自以為與秦提衡。」又《漢書 杜周傳 贊》云:「張湯杜周俱有良子,爵位尊顯,繼世立朝,相與提衡。」臣瓚曰:「衡,平也。言二人齊也。」皆是並肩而立,不相上下之意。「衡」亦有作「珩」者。《鹽鐵論 論功篇》云:「七國之時,皆據萬乘,南面稱王,提珩為敵國累世。」是也。張之象釋之云:「提,舉也。珩,佩玉也,所以飾行止也。行止之飾相同,故可以互相平行。」尹氏說非。爭秩一詞,又見《輕重丁篇》。謂爭先後位次。如《左氏哀十三年傳》「吳晉爭先」,是其例也。此謂與天子並駕馳驅,爭先後位序於諸侯。張文虎謂「『子』疑當作『下』」者失之。

〔七〕 尹注云:「屯,戍也。發師置屯,人有粟者則不行。」元材案:置屯即立戍。《地數篇》云「武王立重泉之戍」是也。籍農,謂登記農民藏穀之數。又案「發師置屯籍農」本為一事,張佩綸乃分之為三,謂「桓公所慮三端,管子以令答之」,穿鑿之至!

〔八〕 陶鴻慶云:「『十鍾』當與『千鍾』互易。蓋初令止及『千鍾之家』,次及『百鍾』,又次及於『十鍾』。至十鍾之家亦不行,則當行者少。故曰『行者不能百之一,千之十,而囷窌之數皆見於上也』。今本誤倒,則不通矣。」元材案:陶說大迂。此謂家有十鍾百鍾千鍾者皆可免役,並非分三次發令也。「囷窌」,解已見《輕重甲篇》。「見」即《漢書 韓信傳》「情見力屈」之見,顏師古注云:「見,顯露也。」猶令言暴露。

〔九〕 尹注云:「挹,猶謂減其數。」安井衡說同。何如璋云:「挹損猶言加減,謂必如其所存之數也。」元材案:《荀子 宥坐篇》云:「此所謂挹而損之之道也。」楊倞注:「挹亦退也。挹而損之,猶言損之又損。」與尹注合。然考《輕重甲篇》云「用若挹於河海」,則「挹」字實不能訓為「退」或「減」。挹有取義。此處當訓為益,挹損猶言益損,即《輕重甲篇》所謂「侈弇」之意。《荀子》上文云:「孔子曰:聰明聖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讓。勇力撫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謙。」正是上句言益,下句言損也。又《史記 十二諸侯年表 序》云:「七十子之徒口受其傳指,為有所刺譏褒諱挹損之文辭不可以書見也。」亦作損益講。何說得之。

〔一0〕尹注云;「直猶當也。謂決其積粟之數。」元材案:決謂解除債務關係,解已見《山至數篇》。

〔一一〕尹注云:「分之曰券,合之曰契。責讀曰債。使百姓皆稱貸於君,則無契券之債。」元材案:「使無券契之責」一語。又兩見《輕重丁篇》,唯此處券契與《丁篇》微有不同。《丁篇》券契指人民向稱貸之家借債而立之借據而言,此處則指政府定購存穀時所發出之穀價支款單據。使無券契之責,謂政府以現款按市價支付之,不再負債於藏穀之家也。尹謂「使百姓皆稱貸於君」,失其指矣。

〔一二〕元材案:九州有二,一為大九州,鄒衍主之,見《史記 孟荀列傳》及《鹽鐵論 論鄒篇》。二為中國境內之九州。此又有《禹貢》九州(冀、兗、青、徐、揚、荊、豫、梁、雍)《爾雅》九州(冀、幽、兗、營、徐、揚、荊、豫、雍)及《周禮》九州(冀、幽、并、兗、青、揚、荊、豫、雍)之分。(王莽九州從《禹貢》,見《漢書 王莽傳》。《漢書 地理志》從《周禮》。)漢人最喜以九州代表全國。僅《鹽鐵論》一書中,稱九州者,即達八處之多。除《論鄒篇》之九州係指大九州而言者外,其餘則皆指中國國境以內之九州而言。此處及《輕重戊篇》之九州亦然。「九州無敵」者,猶《孟子》之言「天下無敵」矣。竟同境。此謂民間之穀既盡歸於政府,於是政府手中掌握有大量之穀,以攻則天下無敵,以守則境上無患。賈誼所謂「苟粟多而財有餘,何為而不成?以攻則取,以守則固,以戰則勝,懷敵附遠,何招而不至」,意與此同。

〔一三〕張佩綸云:「『無所用之管子曰』,顯有脫爛字句。」元材案:「令曰」當作「公曰」。乃桓公於聽取上項陳述之後,追問管子之詞。「罷師歸農」對「發師置屯」而言。謂當發師置屯之初,假名國防,實則其本意祇在騙取民間之藏穀,今穀已盡歸於君,是騙取藏穀之目的已達,然則罷師歸農之後,此項藏穀究將何以用之耶?下文「管子曰」云云,即對答桓公此問者也。若作「令曰」,則「管子曰」三字為重出矣。

〔一四〕豬飼彥博云:「『管子曰』三字衍。」何如璋、聞一多說同。元材案:此與上文「公曰」云云一問一答,何得謂為衍文。唯「曰」字上當有「對」字。

〔一五〕元材案:「甿」字及「發草」之義,解已見《輕重甲篇》。「無兵則以賜貧甿」者,蓋假資於貧民,使作為耕發草萊之用,非徒賜之而已。此蓋對於桓公「罷師歸農,無所用之」之疑問加以解釋。謂積藏之穀,不僅戰時不可或缺,即平時亦有其必要也。《揆度篇》云:「彼輕重者,諸侯不服以出戰,諸侯賓服以行仁義。」又《鹽鐵論 力耕篇》云:「往者財用不足,戰士頗不得祿。而山東被災,齊趙大饑。賴均輸之富,倉廩之積,戰士以奉,饑民以賑。故均輸之物,府庫之財,非所以賈萬民而專奉兵師之用,亦所以賑困乏而備水旱之災也。」義與此同。

〔一〕 安井衡云:「辟,召也。『平』當為『乎』。『施乎』,舒行貌。」俞樾云:「『施』乃『也』字之誤,『乎』上當有『粟』字。《輕重甲篇》曰:『故申之以號令,抗之以徐疾也,民乎其歸我若流水。』文法與此同。知此文是『粟乎』非『民乎』者,以本文是言粟事耳。」張佩綸說同。元材案:安井說是,俞、張說非也。施,《說文》:「旗貌。」徐鍇曰:「旗之逶迤。」施乎其歸我若流水,猶言滕魯之粟逶迤而來,如水之就下也。又案《山至數篇》:「彼諸侯之穀十,使吾國穀二十,則諸侯穀歸吾國矣。諸侯穀二十,吾國穀十,則吾國穀歸於諸侯矣。故善為天下者,謹守重流而天下不吾洩矣。彼重之相歸,如水之就下。吾國歲非凶也,以幣藏之,故國穀倍重,故諸侯之穀至也。」文義與此略同。

〔一〕 何如璋云:「殺,減也。正謂世業商者。」張佩綸云:「《通典》無『正』字。蓋一本作『殺』,一本作『正』,校者據《通典》加『殺』字耳。『正商失其事』,『正』字衍。」許維遹云:「《通典 食貨》十二引無『正』字。『殺』猶甚也,其義為多,今東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34567 89下一页末页共9页/18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