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當作「人」,王、俞兩說是也。「正」字下屬為句,俞說是也。正人百萬,月人三十錢,得三千萬。若九百萬則一人月三十錢,為錢止二千七百萬,不得云三千萬矣。尹氏不知「九」為「人」字之誤,又以常征為稅鹽,模糊已甚,文、義蓋兩失之。
〔一三〕尹注云:「又變其五千四百鍾之鹽而籍其錢,計一月每人籍錢三千,凡千萬人,為錢三萬萬矣。以籍之數而比其常籍,則當一國而有三千萬人矣。」王引之云:「當分之人,每月籍其錢,人各三十。《輕重丁篇》曰『請以令籍人三十錢』是也。一人三十錢,百萬人則當為錢三千萬,故曰『月人三十錢之籍,為錢三千萬』也。」俞樾云:「此以籍於正人相比較,每月每人以三十錢計,正人百萬,所得不過三千萬也。」元材案:王、俞說是也。尹說尤模糊,令人不可通曉。又案「三十錢之籍」,似以漢武時代為背景者。《漢書 西域傳》:「征和四年輪台詔云:『前有司奏欲益民錢三十助邊用。是重困老弱孤獨也。』」王先謙《補註》引徐松曰:「《惠紀》應劭註:『《漢律》人出一算。算百二十錢。惟賈人與奴婢倍算。』今口增三十,是百五十為一算。其時有司有此奏而未行。故《蕭望之傳》張敞曰:『先帝征四夷,兵行三十餘年,百姓猶不加賦。』」可見武帝時確有請增賦人三十錢之議。今本篇及《輕重丁篇》兩言籍人三十錢,與有司所奏請增加之數正相符合。以意推之,《輕重丁篇》之請籍三十錢,乃為救濟災荒而起,不過一時權宜之計。本篇則從經常制度上著想,故極力反對之。上言「以正人籍,謂之離情」是也。蓋謂正鹽所得之贏利,非任何收入所能比擬。即令每月每人加籍三十錢,所得亦不過三千萬,僅為正鹽所得贏利之一半而已。而況兩者之間,一則可以引起「諸君吾子之囂號」,一則「百倍歸上」而「人無以避」,孰優孰劣,尤為判然乎?不言二十錢,又不言四十錢,卻恰恰以「三十錢」為限,必是有司奏准加賦一事之反映實無可疑。此又本書之成不得在漢武帝以前之一證也。
〔一四〕元材案:諸君指大男大女而言。尹注以諸君為「老男老女」,謂「六十已上為老男,五十已上為老女」,與小男小女均不在征籍之內。張佩綸則以「諸君」為「都君」,謂即左昭二十七年傳杜注「都君子在都邑之士有復除者」之「都君子」,「其人不在征籍。蓋以鹽筴加價,則有復除者亦無不食鹽」。均非。
〔一五〕洪頤楫云:「『今』當作『令』。」王念孫曰:「案《通典》正作『令』。又案下文『今鍼之重加一也』,『今』亦『令』之訛。上文云:『令鹽之重升加分彊』,文義正與此同。」元材案:下文「今鍼之重加一也」,今字當作令,是也。此「今夫」即《中庸》「今夫山」、「今夫海」之今夫,乃古文家常用語。如改今為令,則「夫」字為衍文矣。「給」,謂取給。
〔一六〕俞樾云:「『百』字衍文。上云『月人三十錢之籍,為錢三千萬』。今吾非籍之諸君吾子也,而有二國之籍者六千萬。是國之常征止三千萬。鹽筴之利得六千萬,適加一倍。故曰『倍歸於上』。若作『百倍』則太多矣。」陶鴻慶云:「『百』當為『自』之誤。言不必籍於諸君吾子而自然得其倍數也。」聞一多云:「陶謂『百為自之誤』是也。其解『自』義為『自然』則誤。『自』當訓自己,謂某數自己,實不定之詞。與今算學之×同。倍猶二也。《食貨志》『自四』、『自三』、『自倍』,猶言四乘×,三乘×,二乘×也。『自』既等於×,故『自倍』亦可省言『倍』。」元材案:以上各說皆迂拘可笑。謂之「百倍」者,乃作者故意夸大之詞。謂依此而行,雖取之百倍於平日之數,人亦無得而避之也。本書言倍數之處不一而足。計「三倍」一見(《輕重乙》),「五倍」五見(《揆度》及《輕重戊》),「六倍」一見(《揆度《),「十倍」二十三見(《國蓄》、《山國軌》、《山權數》、《山至數》、《揆度》、《輕重甲、乙、丁》),「再十倍」或「二十倍」共七見(《巨(筴)乘馬》、《地數》、《揆度》、《輕重丁》),「四十倍」三見(《輕重甲、丁》),「五十倍」二見(《輕重丁》),「百倍」九見(《海王》、《國蓄》、《輕重甲、乙》)。凡此皆著者用以吹噓其所謂輕重之筴所獲利益之大。《輕重乙篇》所謂「發號施令,物之輕重相什而相伯」,《輕重丁篇》所謂「善為國者守其國之財,……一可以為百。未嘗籍求於民,而使用若河海」,此之謂也。然所謂「百倍」云云,並不是本書著者所獨創。《鹽鐵論 非鞅篇》大夫云:「夫商君相秦也,內立法度,……外設百倍之利,……不賦百姓而師以贍。」然則所謂「百倍之利」,在商鞅時即已見諸實踐矣。然於此有應注意者,即鹽鐵之價提高,對封建國家固然有利,但對於人民則危害甚大。在封建社會中,所謂大男大女,小男小女,無不處於不同階級之地位。而鹽則為人生之所必需。富人有錢有勢,鹽價雖高,對於生活並無影響。貧民則除忍受殘酷剝削之外,只有實行「淡食」(《鹽鐵論 水旱篇》賢良語),以示消極之反抗而已。漢宣帝地節四年(公元六六),即因「鹽價咸貴,眾庶重困」,而有「其減天下鹽價」之舉(《漢書 宣紀》)。此乃由於著者地主階級局限性之必然結果,不足怪也。
〔一〕 元材案:鐵官之名始於秦時。《史記 自敘》云:「司馬蘄孫昌為秦主鐵官,當始皇之時」。惟秦時鐵官是否專為收稅而設?抑已實行鐵器專賣之制度?今已不能詳知。至漢武帝元狩四年,用東郭咸陽孔僅之策,舉行天下鹽鐵,郡置鐵官。不出鐵者則置小鐵官。實行鐵器國營並禁止私鑄。犯者鈦左趾,沒入其器物。及桑弘羊為政,又大加推廣。於是全國鐵官達四十郡為官四十八處之多。考當日鐵官之任務,大約以(一)開採鐵礦,(二)鑄作鐵器及(三)專賣鐵器為主。《鹽鐵論 禁耕篇》文學云:「故鹽冶之處,大校皆依山川,近鐵炭,其勢咸遠而作劇。郡中卒踐更者多不勘(堪),責取庸代。縣邑或以戶口賦鐵,而賤平其准。良家以道次發僦運鹽鐵,煩費,邑或以戶。百姓病苦之。」此鐵礦由鐵官開採之證也。雖或有「責取庸代」及「賤價賦鐵」之舉。然此不過下級執行人員之流弊,原則上則開礦亦由政府自營,與煮鹽同矣。又《本議篇》大夫云:「是以先帝建鐵官以贍農用。」《水旱篇》大夫云:「今縣官鑄農器,使民務本,不營於末,無飢寒之累。鹽鐵何害而罷?」賢良曰:「縣官鼓鑄鐵器,大抵多為大器,務應員程。」又曰:「故民得占租鼓鑄煮鹽之時,鹽與五穀同價,器和利而中用。今縣官作鐵器,多苦惡,用費不省。」此鐵器由鐵官鑄作之證也。《史記 平準書》云:「卜式為御史大夫,見郡國多不便縣官作鹽鐵,鐵器苦惡,賈貴,或彊令民賣買之。」又《鹽鐵論 水旱篇》賢良云:「今總其原,一其價,器多堅〈石堅〉,善惡無所擇。吏數不在,器難得。家人不能多儲,多儲則鎮生。棄膏腴之日,遠市田器,則後良時。鹽鐵賈貴,百姓不便。貧民或木耕手耨,土耰淡食。鐵官賣器不售,或頗賦與民。」此鐵器由鐵官專賣之證也。漢武帝時桑弘羊之法蓋如此。今觀本篇已用「鐵官」一詞。且其所謂「鐵官之數」,雖一針、一刀、一錐、一鑿,亦在調查與統計之中,其為政府所自作,實無可疑。而從下文「加一、加二、加六、加七」之言推之,則此等針、刀、錐、鑿之屬,又係由政府所自賣,證據尤為顯明。此二點,皆與桑弘羊所行之法完全相同。惟《輕重乙篇》亦有此一段文字,不僅所載各種生產工具,比本篇大有增加(計女工方面增加二種,農民方面增加三種,車工方面增加三種),而且對於衡所主張之鐵礦國營政策,堅決反對,而另行提出「量重計贏,民七君三」之民營官管辦法以為代替。此乃由於《輕重乙篇》與本篇不是一時一人之作有以使然。其詳當於《輕重乙篇》再論之。此處「數」字,指鐵官所掌握之各種調查統計數字而言。
〔二〕 元材案:鍼,所以縫衣者也。見《說文》。竹部箴下段注曰:「綴衣箴也。以竹為之,僅可聯綴衣。以金為之,乃可縫衣。」又《漢書 廣川惠王越》傳:「以鐵鍼鍼之。」知漢時鍼確為鐵制。《輕重乙篇》作「箴」,義同。
〔三〕 元材案:刀即《漢書 廣川惠王越》傳「去與地餘戲,得袖中刀」及「燒刀灼潰兩目」之刀,當是指婦女所用之剪刀而言。
〔四〕 尹注云:「若猶然後。」元材案:此說是也。《輕重乙篇》即作「然後」。
〔五〕 元材案:耒,《說文》:「手耕曲木也。」《易 繫辭》:「揉木為耒。」可見最初是用木制。此處既列為鐵制工具之一,則已為鐵製甚明。《鹽鐵論 未通篇》云:「內郡人眾,……不宜牛馬,民蹠耒而耕。」又《囗疾篇》云:「秉耒抱插、躬耕射織者寡。」《鹽鐵取下篇》云:「以容房闈之間垂拱持案食者,不知蹠耒躬耕者之勤也。」又《漢書 王莽傳》:「予之東巡,必躬載耒。每縣則耕,以勸東作。」《考工記 車人》:「車人為耒庛,長尺有一寸。中直者三尺有三寸。上旬者二尺有二寸。」注:「耒謂耕耒,庛謂耒下岐。」
〔六〕 元材案:《易 繫辭》:「斲木為耜。」據本篇下文言「耜鐵」,則此時亦已用鐵制。《禮 月令》「修耒耜」注及《考工記 匠人》注,均謂「耜為耒頭金,金廣五寸」。但此處明言一耒一耜,知兩者各自為一器。《呂氏春秋 任地篇》云:「是以六尺之耜,所以成畝也。其博八寸,所以成甽也。」黃東發云:「耜者今之犁,廣六尺,旋轉以耕土。其塊彼此相向,亦廣六尺而成一疄。此之謂畝。而百步為畝,總畝之四圍總名。其博八寸,所以成甽者,犁頭之刃逐塊隨刃而起,其長竟畝,其起而空之處,與刃同其闊,此之謂甽。」則耜與耒非一物明矣。
〔七〕 尹注云:「大鋤謂之銚,羊昭反。」元材案:銚即鋤草用之大鋤。《鹽鐵論 申韓篇》御史云:「犀銚利鉏,五穀之利而閒草之害也。」文學云:「非患銚耨之不利,患其舍草而去苗也。」是其證。
〔八〕 尹注:「連,輦名。所以載作器人挽者。」元材案:《周禮》「巾車連車組輓」,《釋文》:「連亦作輦。」又《鄉師》注:「故書輦作連。」輦,《說文》:「輓車也。」段注云:「謂人挽以行之車也。」此乃漢人通用之運輸工具。《鹽鐵論 鹽鐵取下篇》云:「戍漕者輦車相望。」又《結和篇》云:「發屯乘城,輓輦而贍之。」《史記 貨殖傳》:「蜀卓氏見虜略,獨夫妻推輦行。」皆其證。
〔九〕 王念孫云:「『輦』,當依朱本作『輂』。《通典》引此亦作『輂』。故尹注云:『大車駕馬』。」元材案:上文已言「連」,連即輦,此不得再言輦。王說是也。輂亦漢人通用之交通運輸工具。《史記 淮南衡山列傳》淮南厲王「令男子但等七十人與棘蒲侯柴武太子奇謀,以輂車四十乘反穀口。」《集解》引徐廣曰:「大車駕馬曰輂。已足切。」《漢書》作輦,亦誤。
〔一0〕元材案:斤,《說文》:「斫木斧也。」《正字通》:「以鐵為之,曲木為柄,剞劂之總稱。」即今木工用之斧頭。
〔一一〕元材案:鋸,《說文》:「槍唐也。」段注:「槍唐,蓋漢人語。」徐灝箋:「槍唐,蓋狀鋸聲。」《正字通》:「解器也。鐵葉為齟齬,其齒一左一右,以片解木石也。」即今之鋸子。
〔一二〕元材案:錐,《說文》:「銳器也。」即用以穿孔之工具。《輕重乙篇》作鑽。
〔一三〕元材案:鑿,《說文》:「穿木也。」即挖槽或穿孔用之鑿子。
〔一四〕元材案:「今」當依王念孫校作「令」。與上文「令鹽之重」句例正同。
〔一五〕何如璋云:「重加一,謂比往時之價加一錢。下加六加十,准此。」吳汝綸云:「加一,加一錢也。每鍼加一錢,三十鍼則三十錢。三十鍼則為一人之籍也。五刀三耜鐵仿此。」
〔一六〕王引之云:「『七』當為『十』。上文云『月人三十錢之籍』,謂每一人月有三十之籍也。今每一耜鐵籍之加十錢,三耜鐵則三十錢,而當每月一人之籍矣。故曰『耜鐵之重加十,三耜鐵一人之籍也。』上文『令鍼之重加一也,三十鍼一人之籍。刀之重加六,五六三十,五刀一人之籍也。』皆三十錢當一人之籍。是其例也。」元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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