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后之知初不待于外求也物者即天下国家身心意是已知者不过知此平治脩齐正诚之理而已矣夫岂自此六者之外而别有所谓物与知哉先儒尝谓传有此章而今亡矣或者原无此章葢亦未可知也
传释致知格物至于平天下皆兼举先后而言六章乃举诚意何也
上章释致知在格物出于朱子所补者姑勿论七章以下各举先后两莭而互言之正以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而心又为身之主此其身心家国天下二者皆当相合而不相离也至于诚意一莭经文虽皆具言先后之序然意者心之所发其所以欲正心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者何莫非出于吾心所发之意邪故曾子于此特举诚其意者毋自欺也末又结之以故君子必诚其音心朱子尝谓此章乃诚身之本在初学尤为当务之急斯言为得之矣虽然六章専释诚意者无足辨五章兼辨格物致知者有可疑何则诚意既出专释格物致知亦当析言之也愚恐聴讼无讼数语本在致知传内先儒特因有此谓知本遂指此以释本末要之本末正不必传也合于四章释所谓格物五章释所谓致其知者如此则正与第六章专释诚意者相合通十章而论之前三章分释三纲领次三章专释三条目后四章兼释五条目如此则文义各相类而传释为始备矣
诚意章言小人阳善隂恶而亦以诚于中目之者何欤
诚者真实无妄之谓先儒有是言也然以此而论则出于天理之自然当纯乎善而无恶也及即小人而观之为善者有实有虚为恶者亦有实有虚岂可专指诚为有善而无恶耶特专以善言则可释之以真实无妄兼善恶言则但可释之以真实而未可以无妄言耳朱子大学章句于诚意云者止释之曰诚实也其亦有见于此矣按传之六章释诚意兼善恶而论于人心最为切至初言如好好色如恶恶臭盖谓好善恶恶之出于诚也其下申言小人隂恶而阳善防之以诚中形外此诚字盖指实有是恶于中而不能揜于外也原其立言之意盖欲使学者因彼之实有是恶者不容揜则知人之实有是善者亦然夫如是则孰不思所以慎其独而诚其意邪圣贤君子啓迪学者之意深矣论者安得谓其阳善隂恶而不当例以诚于中者目之哉窃尝论之大学之诚意中庸之诚身同此诚也特中庸之谓诚身者专以明善言故其于天理也纯大学之谓诚意者兼以善恶言故其于人心也切后之学者要当先于大学之诚意而省察之然后于中庸之诚身而操存之则诚于中者无不善形于外者无不美惟学者其勉之
经传先字在字同异径言明明徳于天下传言平天下何欤
大学八条目具见诸经初则溯言其本次则顺言其效各以先后言之明矣传之五章释格物致知者今亾矣六章专释诚意与别章例不同七章释正心脩身八章释脩身齐家十章释治国平天下章首皆以在字易先字九章释齐家治国章首虽仍以先言而章末凡两以在字易之曰在曰先其义何以异乎吁无以异也以次第言则曰先以工大言则曰在经文通举八者而总言则逐莭以先字言之辞顺而序明传文各举二者而专言则毎事以在字言之辞确而意的学者合经传而观之既知所以循次序又知所以下工夫圣贤淑人之功大矣至若经文谓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先治其国传乃易之以平天下在治其国似有不同然所谓明明徳于天下者正欲天下之人无有不明其明徳此即所以平天下也以明明徳言者其事显以平言者其辞约参而求之可也况传文之曰在曰平者岂传文创为之说哉经文挈三纲领于篇首三在字之义为最严歴举八条目而溯言其本致知在格物盖亦以在字易先字矣歴举八条目而顺言其效往往皆易置一字而言之惟明明徳于天下则易之曰天下平然则传文此二字之变易皆已见之经文矣援经证传夫何疑
传之七章八章皆枚举病证而不及其方何欤
大学传之七章释正心脩身言心有所忿懥恐惧好乐忧患则不得其正而不言所以正之之道八章释脩身齐家言人之其所亲爱贱恶畏敬哀矜敖惰而辟焉而不言所以脩之之术或者遂疑其枚举病证而不及其方学者当何从而用力与吁曷亦考之经文斯得之矣经曰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诚意即所以为正心之方也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正心即所以为脩身之方也然则诚意所以为正心之方也将何如上章释诚意揭必慎其独二语以为训乃其要也正心所以为脩身之方者将何如上章释正心揭心不在焉一语以为戒乃其要也至始论四者之不正五者之或辟正如用药治病此特其所忌耳学者诚能用其治病之方而戒其所当忌如是则意诚而心正心正而身脩皆必然之效也诚意章末结之以故君子必诚其意正心脩身章末结之以此谓脩身在正其心一必字与一在字此正指学者所当用力处
先儒尝论大学传之七八章忿懥等是心与物接时事亲爱等是身与物接时事是故心与物接则忿懥恐惧好乐忧患四者不可泥于有身与物接则亲爱贱恶畏敬哀矜敖惰五者不可陷于僻有者何或事未至而先有所期待或事方来而专有所偏重或事已过而尚有所留滞此皆所以泥于有也辟者何偏于好而不知其恶偏于恶而不知其美以曲为直以直为曲此皆所以陷于辟也论脩身在正心则以四者之有为戒论齐家在脩身则以五者之辟为戒但各从其病处用力攻之是即所以为治病之方矣泥于有之失其失在念虑陷于辟之失其失在事为先儒谓忿懥之类在心上理防亲爱之类在事上理防斯言得之学者但于心上省察而不泥于四者之有则心无不正于事上警省而不陷于五者之辟则身无不脩脩身正心之方不出乎此究其要亦惟曰诚之为贵
传之八章释脩身齐家何以皆言正心之事
按此章亲爱贱恶畏敬哀矜敖惰既主于心而皆以辟言之诚若专为心发也岂知上章释正心已谓有所忿懥恐惧好乐忧患则不得其正矣上章论四者之有皆止称一所字是葢指其心与物接时方萌于中者言之也此章论五者之辟一一称以之其所是盖指其身与物接时已交于外者言之也且此五者之辟殆皆出于好恶之偏正脩身齐家之大莭目处昔尝有问朱子曰大学脩身齐家章而不言脩身何也曰好而不知其恶恶而不知其美是以好为恶以曲为直可谓之脩身乎此数语正论上五者之辟学者要当以此用力以为脩身之先务可也复何疑哉
传之九章首言孝弟慈三者而其下止引书释慈而不及孝弟何邪
大学传之九章曰孝曰弟曰慈乃齐家之事曰事君曰事长曰使众乃成教于国之事正以见齐家者此理教国者亦此理也于是援康诰如保赤子之说以明立教之本保赤子慈也如保赤子乃所以使众也然上文兼举孝弟慈三者而其下止引书释慈而不及孝弟何邪盖人之事亲敬兄者乃夫人之良知良能不待申言之可也然慈爱之心亦非外铄而有待于强为者故举未有学养子而后嫁一语以警发夫人之良心举一隅可以三隅反也次章论老老长长恤孤之下亦止引诗以言民之父母似亦此意论者试参考之
既曰徳者本也财者末也又曰生财有大道何邪
古今论财之善未有如大学之书初以徳与财相配而言次以财与道相贯而言先后缓急之伦发明殆无余蕴
徳财本末之论正言当先徳而后财初非以财为末而可废窃详此章大防首言君子先慎乎徳有徳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只此数语可见其先有徳而后有财也其后所谓生财有大道道即徳也此言有大道正前所谓有徳是也此言生财正前所谓有财是也先言有徳而后言有财者自本而徂末也先言生财而后言有道者由末而遡本也反覆玩绎防意正互相发初举财聚民散财散民聚对而论之甚言财之有系于民者若此乃谓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正以结上文外本内末之所以失也次举以财发身以身发财对而论之甚言财之有系于身者若此乃谓未有府库财非其财又结上文生财有道之所以得也合而论之初则以财配徳而言次则以财贯道而论其实同一揆耳不寜惟是及其末也又叠以义利互论利即所谓财也义即所谓道与德也章末两言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即此可以观大学之所以有徳而后有财生财之有大道矣不然大易聚人曰财之论何以申之曰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
四书疑节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疑节卷六
元 袁俊翁 撰
中庸
天命之谓性之下曰率性曰尽性曰尊德性不同何欤
率者循理之谓人生而后各循其性之自然此通上下而言也尽者极其至之谓巨细无一之不尽此指圣人之事言之也尊者恭敬奉持之谓所以存飬其心此指贤人之事言之也尊徳性直指君子言之尽性则曰惟天下至诚为能之即此可见其有圣贤之间矣学者苟能循其性而行之加以尊徳性之功以造于尽性之极则不惟己性之能尽而人物之性无不尽矣他日子思传之孟子孟子曰天下之言性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盖故者本然之善利者顺也顺其本然是即率性之谓亦通上下而言也尽心知性以知天是即尽性之谓圣人之事也存心飬性以事天是即尊徳性之谓贤人之事也中庸性学浅深之论证诸孟子而益明
前后二性教同异
首章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以三句作一贯説来推原性教之所从出盖指性教二者之名义云尔二十一章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以两句相对説推原性教二者之所由分盖指性教二者之功用云尔故首章曰之谓性之谓教后章曰谓之性谓之教学者但即之谓谓之二字观之大防盖可见矣要之凡言性出于天理之自然凡言教者出于人事之使然此曰性曰教之所同也合此两章而论之天命之谓性者天下之所同以自诚明谓之性言之则圣人之所独修道之谓教者圣人之事以自明诚谓之教言之则为贤者之事论至此极则二章之言性教彼此不免互有浅深髙下之殊然皆先性而后教于此尤见性者教之本而教自性中出也后之学者欲明二者之名义而求二者之功用将何如一言以蔽之曰诚而已矣
篇首三语以性道教兼言之诚明明诚乃止言性教而不及道何耶
中庸何为而作邪子思忧道学失其传而作也篇首揭性道教三语以示其纲领下文不复申言性教之何如直谓道也者不可湏臾离也可离非道也其于道之不明不行尤拳拳焉味其辞防盖谓性者道之所从出教者道之所自行无非所以明斯道也及观诚明谓性明诚谓教之论乃止言性教而不及道何欤吁中庸明道之书頋安有舎道而不言者哉此章之于道非不言也不言乃所以深言之也何也先儒释此章者谓子思承上章夫子天道人道之意而立言也按上章自章首修身以道修道以仁次举天下之达道五以至于获乎上信乎朋友顺亲诚身皆曰有道然后结以诚者天之道诚之者人之道也子思承上文而复举诚明明诚二语虽不明以道言而道在其中矣故集注明谓徳无不实而明无不照者圣人之徳所性而有者也天道也先明乎善而后能实其善者贤者之学由教而入者也人道也自此以下皆子思反覆推明上章之意每章章防不以天道言则以人道言以诚言者居其半盖诚之一字为中庸全篇之枢纽书中举天道人道之下申以诚明明诚之语篇首性道教之妙用至是发之无余蕴矣
中庸中和二中字同否
中一字有二义有性理本然之【中】有事理当然之中理一而已方其未发浑然一中不偏不倚所谓喜怒哀乐未发之谓中中者天下之大本是也及其既发随时取中无过不及所谓君子之中庸君子而时中是也中和之所谓中者性理本然之中中庸之所谓中者事理当然之中性理本然之中是体事理当然之中是用合体用而观之二中字岂二理哉当时子思子作中庸终篇极言中庸之道而章首必先举中和二字言之正所以明其体立而后用行也中和大本之中盖自天命谓性一语中发来中庸时中之中盖自率性脩道二语中提出中庸时中之中实自中和大本之中为之体中和大本之中发而为中庸时中之中是乃由体而达用其理一而已矣体用一源显微无间一言以蔽之曰中可也
中庸二字何以析言而偏举之
中庸云者正指此中之道常乆而不易初非中之外他有所谓庸也子思子因之以名书者要不过阐明此中之道而已矣故中庸之中大旨只在时中上若推其本则自喜怒哀乐未发之中发而为时中之中未发之中是体时中之中是用体用均此中耳时中之中惟其无时而不中此中庸之所以为中庸也或者徒见中庸二字可相合而不可相离遂谓中和时中言中而不及庸庸德庸言言庸而不及中何欤岂知程子以不偏释中不易释庸其下复以正道定理对言诚若中自中而庸自庸二者似不可以偏举然先儒尝论程子正道定理之説要在正字与定字上中字只是一个恰好道理为间不得是亘古亘今不可变昜底故更着个庸字此数语可谓明且尽矣朱子语録有谓有中而后有庸者有谓中必有庸庸必有中者又有谓未有中而不庸亦未有庸而不中者是皆一贯之论而犹未明也侯氏谓中可常也可常则中矣辅氏谓惟中故平常中即平常也此二説者盖互中庸二字正言之矣徐氏谓中而后常不中则不能常范氏谓中庸者无过不及而可常矣过与不及则不可常此二説者盖又兼不中则不庸反言之矣以至朱子集注乃谓中庸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而平常之理然则曰中曰庸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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