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夫是之谓仁自今观之子文喜怒不形物我无间忠固忠矣然其所以三仕三已而所以告新令尹安知其果出于天理而无人欲之私否耶文子洁身去乱清固清矣然安知其心果见义理之当然而能脱然无所累耶抑不得已于利害之私而犹未免于怨悔耶此朱子论二子制行之高若不可及然皆未有以见果当于理而真无私心也斯言为得之矣程氏范氏朱氏诸儒皆常合三仁夷齐之事与二子并论而其大要不过如此信矣子文文子之忠清者一事之忠清也比干伯夷之忠清者全徳之忠清此其为仁未仁之间也夫仁岂易言哉
子曰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又曰君子而不仁者有以夫何欤
圣人立言有正言以诱人者有设言以警人者正言以诱人者其辞确设言以警人者其辞疑是以君子去仁恶乎成名之论申以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此盖正言以诱人故其辞也确至于君子不仁之论既君子矣则无不仁既不仁矣则非君子其曰君子而不仁者有以夫盖甚言之以起下文未有小人而仁者之语君子而不仁初非实有是事此乃设言以警人故其辞也疑论者固未可因其一时设言之辞而致疑于平日正言之辞也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以夫既曰君子矣何为而有不仁乎
此章大防重在未有小人而仁者一语上姑借君子而不仁者有以夫以开端耳其言君子而不仁者有以夫乃所以甚言未有小人而仁者也是以有矣夫者其辞疑初非可视以为确然之论议者安得偏摭此一语而为之疑邪愚于此章深有见小人之不仁而不敢信以为君子之不仁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圣人垂训固自昭然如不仁则不足以谓之君子矣
义以为质知及之两章互言五常之目不全
论语一书于四端且未始并言而况五常乎四端自孟子而始言五常至杨子而后见君子言理之益详可以观世道之益薄吾何暇计鲁论二章之议论于五常之目其有所未尽乎当春秋时人心天理犹有存者其余天理之名目仅举其一二足矣初何待其枚举而条列哉且鲁论二章意各有主义以为质一章盖以义为之本礼以行之信以成之皆所以因此义而行之成之耳然自非其仁之公知之明则恶足以尽此义虽未尝言仁知而仁知在其中矣知及之一章盖以知为之先仁能守之而动以礼皆所以因此知而守之动之耳然自非其义之防信之实则乌足以全此知虽未尝言义信而义信在其中矣向使义以为质止言义而不及礼信知及之止言知而不及于仁礼吾见五常之理亦未始不备其间而况间举其一二而言之愚防防谓五常之理一而初何拘五者之并言哉况当时门人会集论语此二章虽不聨属而同在卫灵公一篇安知其非欲后之学者举此互相补而兼相偹欤虽然两章于义信知仁互相有无独于礼则两章皆有之且前章曰礼又曰孙后章曰礼又曰庄何其皆于礼过详耶要之礼者天理之莭文人事之仪则故于天理人事为最要而不可阙者善穷理者试详之
君子义以为质一章礼与孙何辨行与出何分五常何以不及仁知
记曰君子恭敬撙莭退让以明礼是以世之所为礼者不出此三者而已向使专以礼言则三者皆具其中矣今既以礼对孙言则孙者为退让之礼礼者为恭敬之礼撙莭则兼存乎二者之间也当时夫子先言礼而次言孙盖孙本于礼明矣至于行与出之分者无他焉行之者动之于容貌出之者出之于辞气至此益足见礼以行之者为恭敬之礼孙以出之者为退让之礼又何疑哉虽然人有五性阙一不可今乃曰义曰礼曰信而独不及仁知又何欤吁知所以知此也仁所以体此也凡知所以义以为质而行之出之成之者当何如是即知也至于义礼孙信之兼尽会到私欲浄尽天理流行是即所以为仁也初何必言仁而后谓之仁言知而后谓之知哉
夫子荅顔渊问仁何止曰复礼而不及义知
此礼字本与已字对言已者人欲之私礼者天理之公二者相对而立出乎此则入乎彼出乎彼则入乎此故已私一克天理即复此其所以为仁是则礼之一字所包者广岂可专以节文言之哉借使专以节文言之则于克己复礼之中葢亦有义知之功用存焉何则此心知己之当克知礼之当复必有辨别之知而后能也卒而已之当克者克之礼之当复者复之非有防制之义而能之乎顔渊请问其目夫子复以四非四勿告之夫知其四非之为非是即有辨别之知主四勿之当勿是即有防制之义可徒谓所复者礼而于义与智无与哉可徒谓惟礼可以为仁而义与知不可以为仁哉此愚谓仁义礼知之理一而已矣论者不必求其显然之名义而但即其隠然之功用求之可也
克己由己复礼非礼二己字二礼字同异
此章章旨若専以二己字二礼字论之则二己字有不同二礼字无以异若以克己由己之工夫而论则二己字不免为异中之同以复礼非礼之气象而论则二礼字不免有同中之异何以言之上己字与礼字对言则此己字属乎私下己字与人字对言则此己字出于正上下二礼字则皆指天理言之而无异旨此夫人之所共知也然究其立言之防二己字皆是就学力上说来试即学力究之克己者自治之谓由己者自任之谓盖皆求其在我而已也二礼字皆是向天理中提出试即天理推之复礼者统言天理本然之体非礼者特言天理当然之则葢不免有显微精粗之间也要之由己之己善也克己之己本非善以克己言之则亦善矣复礼之礼正也非礼之礼本亦正以非礼言之则不正矣学者惟能以非礼为戒则自足致复礼之效惟能以由己为心则自足成克己之功互而观之克己乃所以制其非礼由己乃所以求其复礼反复玩味会异为同究其功用一而已矣他日顔渊仰钻瞻忽之叹尝谓夫子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合而言之此二我字葢能以由己为心而成克己之功矣此一礼字盖能以非礼为戒而致复礼之效矣宜乎夫子赞易之复独称其庶防论心之仁独称其不违良有以夫嗟乎顔渊问仁一章曰已曰礼固可观顔子入道之门顔渊喟叹一章曰我曰礼又可见顔子造道之域顔何人哉希之则是
子曰君子贞而不谅又以谅为益友何欤
贞而不谅此谅字与贞字对称贞与谅正相反何则贞者固而正也谅者不择是非而必于信正鲁论所谓匹夫匹妇之为谅是己匹夫匹妇之谅虽管仲且不为而谓君子为之乎孟子当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要之此所谓贞即孟子之所谓义此所谓不谅即孟子所谓言不必信是己贞之所在不谅可也义之所在不信可也知孟子所谓大人者言不必信则可与论君子贞而不谅之防矣至如交友之道朋友有信乃其大伦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乃曾子之所深省与朋友交言而有信乃子夏之所深子与国人交止于信又大学之所明训故夫子论益者三友举直谅多闻三者而并言则此谅字专主乎信友道之不容阙也合而论之以贞谅对言者此谅字不足以为美以直谅多闻并言者此谅字纯乎其为美一臧一否圣人立言各有攸当也
士君子立身行己之道有经有权经者众人之所同权者君子之所独是以谅为益友者经也众人之所同也贞而不谅者权也君子之所独也
贞而不谅者君子应变之大权谅为益友者君子择交之常法
贞而不谅者逹体道之大权友谅为益者尽守身之常法
四书疑节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疑节卷二
元 袁俊翁 撰
论语二
夫子一贯之防何以独语参赐二子
曾子平日所学盖已随事精察但未知其体之一耳夫子知其真积力久将有所得故一呼其名而直语之以此子贡平日所见盖已能识多学但未知所本之一耳夫子知其积学功至亦将有得故先发其问而申言之及此也曾子一闻其说即曰唯而无疑固已深领圣道之妙子贡虽未能如曾子之即唯而亦未始如门人有何谓之问是则子贡盖亦黙会于片言之下矣要之圣门自顔子之外曾子笃实者也子贡頴悟者也诸子皆所不及故此二子得闻诸子之所未闻也
曾子子贡俱闻一贯之防参以鲁称乃能申以忠恕之说子贡以言语称反无一语及此何欤
大抵论圣门悟道之浅深要当究其平昔讲论之素不可徒以一节观也曾子子贡之在圣门俱闻一贯之妙参以鲁称乃能申以忠恕之说赐以言语称反无一语申明之岂二子诚有悟未悟之间欤吁是本无足疑也曾子因有门人之问故得以申其说子贡则当时偶无问者耳向使有人于此亦有何谓之问吾知頴悟如子贡言语如子贡必将有以发明夫子所言之理矣曾子子贡易地则皆然论者果可徒即此以论二子之悟未悟哉要之当时子贡之悟道其不及曾子者不能如曾子之曰唯耳及要其他日之所就葢与曾子亦无大相逺也朱子语录或问夫子之墙数仭不得其门而入岂夫子之道高逺故不得而入邪荅曰不然顔子得入故能仰髙钻坚瞻前忽后如有所立卓尔曾子得入故能言夫子之道忠恕而已子贡得入故能言文章可得而闻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他人自不能入非高逺也即是而论子贡可闻不可闻之说其与曾子忠恕而已之说同一悟也况南轩张子尝论多学一贯一章亦曰此子贡初年时事耳至于论夫子之得邦家则所谓一贯之理盖识之矣至是则子贡立道绥动之说囘视曾子忠恕之论其所悟又何间乎吾故曰论孔门弟子悟道之浅深要当究其平昔讲论之素而不可以一莭观也
曾子何以不在四科之列
鲁论记顔闵等数子而列四科安知其出圣人称予之辞乎抑出门人记述之笔乎于是未可知也然考上文夫子有从我陈蔡之论则当时记此十人而并目其所长者使果出圣人称予之辞此固指曾从陈蔡之间者也抑果出门人记述之笔此亦指曾从陈蔡之间者也不然门人之贤者固不止此先儒释而辨之者亦已详矣且以曾子之在圣门独得圣道之传而乃不与四科之列安知其曾从陈蔡之间否耶尝考家语困誓篇载孔子遭阨陈蔡之间自子路入见子贡执辔之外他皆不及犹未见曾子之在与否也在厄篇首尾载孔子陈蔡之厄初则子路子贡更出迭入而相问荅末则子贡问籴顔囘仲由炊而进饭本末尤详至如曾子则敝衣而耕于鲁固辞不受鲁君之致邑孔子闻之乃取参之言足以全其莭即此而论则夫子厄陈蔡时其他弟子从否有难一一尽考曾子自耕于鲁初未尝有其厄者审矣当时既不与厄则他日评品之所不及者宜也
宰我何以在言语科
孔门四科各以所长名于世求之鲁论盖自可见独以宰我之在圣门其于言语问荅之间屡为圣人之所诮责曾无一语之可取圣门乃亦置之言语之列何邪愚尝求之史记弟子传则称其利口辩给家语弟子解则称其有口才以言著名孟子公孙丑之问荅亦称其善为说辞是则宰我之为人诚为一谈辩之士也圣门岂轻予之哉鲁论所载宰我之言固皆无足称者然宰予昼寝之时夫子有曰始吾于人也聴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聴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即此而证则宰我本长于言语者信矣特未免夷考其行而不揜焉者欤他日孟子常引贤于尧舜之论自非深于知道者不能道也要之宰我之于子贡本皆以言语称于世特鲁论毎详于子贡问荅之辞而于宰我之言语所存者皆不免于有疵而其醇者反遗之而不及载耳尝闻诸家语曰宰我有文雅之辞而知不充其辩即此而求之鲁论若使民战栗之说若井有仁焉之説又如三年之防期已久矣之说皆徒辩而知不足也赐之亿则屡中惟其达故尔要之宰我子贡均之有口才者也特子贡之知有余而宰我之知不足此宰我有不及于子贡也虽然圣门以言语取二子者固宜先子贡而次宰我今语孟乃反乎此要必他有其故夫子尝曰夫言贵实赐之华不如予之实也此圣门所以先后二子之意欤吁甚矣言语之不可不务实
子张问崇徳辨惑樊迟问崇徳脩慝辨惑问有详畧而答亦不同何欤
先儒尝论圣门诸弟子问荅处弟子各从其切己上问圣人亦各从其切己上答此师友问荅之有同异也按鲁论以明为问者仅一子张以知为问者仅一樊迟曰明曰知皆所以求释其惑然张之问明者一而迟之问知者再于此见二子之失莫重于惑而迟之惑又有甚于张焉故张止于崇徳之问特其好善之未足迟则兼有崇徳脩慝之问其于好善恶恶之心皆未固也至于圣人所荅脩慝止于迟者姑舎是若崇徳辨惑问同而荅异盍亦考其故焉大扺子张天资本超卓而少诚实恻怛之意樊迟天资本迟钝而毎多粗暴近利之习是以荅子张以忠信徙义为崇徳正与荅问达所谓质直好义同一防此所以警其少诚实之意者审矣荅樊迟以先事后得为崇徳正与荅问仁先难后获同一义此所以警其多近利之习者信矣忘身及亲告之迟以其多粗暴之习欲生欲死之惑告之张以其少恻怛之意此又不言可知己迟之粗暴他无可据张之为人但观曾子子防有难仁未仁之论及夫子有譛愬不行之戒则其少恻怛之意益着矣即此而论弟子各从切己上问圣人各从切己上説岂不信乎虽然圣人平日告二子者亦有同欤曰有忠信笃敬之可行恭敬忠之不可弃此为异词而同防不专为二子切己上荅也
子张樊迟俱以辨惑为问夫子所荅虽不同而皆不告以辨之之方何欤
二子之所问者同而夫子之所荅者异此正所以各授之以其方也何也圣人各因其切己之失而救之正犹医者各因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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