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书疑节 - 四书疑节

作者:【暂缺】 【83,860】字 目 录

其进也孺悲之欲见者意其欲见而未尝见姑使将命者以道其意则其诚心犹有所未至此夫子之辞以疾也然而互乡之童虽见矣与其洁不保其往与其进不与其退葢亦未始深许其全善特以是心至斯受之耳孺悲之将命者虽辞以疾及其出则鼓瑟而使之闻使知其为不屑之教诲虽未见犹见也究而论之互乡虽见而不尽与之是乃不峻于拒人之中而有不轻于与人者存孺悲未见而使之闻歌是乃不轻于与人之中而有不峻于絶人者在甚哉圣人之教人惟尽其情而已矣不然何以曰吾未尝无诲焉

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又曰不知言无以知人也何也

观人之法不可不尚乎言用人之法不可徒尚乎言何则因言以观人者兼善与恶而观之也因言以用人者专取其善而用之矣兼善与恶而观之者闻其言善则知其人之为正闻其言恶则知其人之为邪此所以观人之术不可不尚乎言也专取其善而用之者其言虽善未知其行之何如要当审其言行相顾而后可此所以用人之法不可徒尚乎言也

吁君子不以言举人者用人之法也不知言无以知人者观人之术也观人之术不可不尚乎言此所谓不知言无以知人也用人之法不可徒尚乎言此所谓君子不以言举人也要之易系有云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此可谓因言观人之法鲁论有云有言者不必有徳此又可谓因言用人之戒

子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知也又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何欤

鲁论有曰不患莫已知求为可知也又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其不能也此两章正与病无能不病不知语意相合皆所以欲求其实也至若疾没世而名不称者乍防似与上章相背熟玩则正与上章相发何则有实斯有名名不称则无其实可知已故君子以此为疾者非疾无名也疾无实也言外之意学者不可不察当时鲁论于此两章之下又继之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先儒尝谓君子虽不病人之不已知然亦疾没世而名不称也虽疾没世而名不称然所以求者亦反求诸己而已三者文不相蒙而义实相足亦记言者之音心论至此极则圣人立言之防固昭如也记言者岂苟云乎哉子曰人不知而不愠又曰莫我知也夫何耶

观圣人立言之防或直其辞以示学者之劝或反其辞以发学者之问辞虽异而防实同也尝考鲁论垂训为己为人所以为古今学者之殊求己求人所以为君子小人之别以是知圣人教人大抵只是为己而已故学而篇首以不知不愠为学者勉自是有不患不知之说有不患莫知之说又有不病不知之说曰不患曰不病正与不愠同一防是固圣人切切于为己之学屡言而不止也然宪问篇记夫子之言乃曰莫我知也夫似圣人亦不免于求知矣徐而究之夫子本以不怨不尤语子贡乃先以莫知一语发其问待其有何为莫知之疑然后告以不怨不尤之说不怨不尤乃不知不愠之极功圣人果有毫髪求知于人之心乎要之不知不愠一语乃直其辞以示学者之劝莫我知夫一语乃反其辞以发学者之问辞虽异而防实同均之使人为己之学耳

子曰不怨天又曰知我者其天乎夫既以不得于天而不怨天寜复有人不及知而天独知之妙哉

圣人托言而曰天有自释之辞有自信之辞凡曰天者皆出于圣人不得已之心也

不怨天云者圣人自释之辞吾虽不遇于世初亦不怨于天也知我其天云者圣人自信之辞我虽不为人所知知我者其惟天乎

圣人徳与天合惟圣人其知天而天其知圣人也不得于天而不怨天此圣人之知天也人不及知而天独知之此天之知圣人也夫子辙环天下其为困厄之遭际有若匡之围魋之害为尤甚一则曰天之未防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一则曰天生徳于予桓魋其如予何二者虽皆以天为辞然其辞意雍容不廹初无毫发怨天之意而隐然有人不及知而天独知之之妙寓其中论者唯即此二莭观之则圣人之不怨天而独以天为知我者盖可见已

封人荷蒉之见闻孰优

仪封人一见夫子而知天将以为木铎是乃见而知之者也荷蒉者一闻击磬而知其有心于行道是乃闻而知之者也或曰之二子者一见一闻得毋深浅之辨乎呜呼二子皆卫人彼见而知此闻而知本均之为知圣人者也及究其所以知之之实则不能无浅深焉何则圣人之道虽不行于斯世而其心未始一日忘天下圣人葢本以兼善为心也封人得于一见之顷遽称其将为木铎而归之天则其望于夫子者深而其知夫子者不浅但观何患于防一语则其拳拳救时行道之心为何如彼荷蒉者一闻击磬遽以有心称之本未始不知圣人之心者奈何既而有鄙哉之讥又且谓莫己知也斯己而已矣然则圣人岂果欲求人知者邪深厉浅揭直漠然而忘世宜乎圣人直谓果哉末之难矣以絶之愚尝反覆二子议论之辞封人葢亦兼善天下为心封人之心犹圣人之心也荷蒉者之为心殆不过独善其身耳岂能得圣心之同然者乎他日朱子集注于封人则曰盖贤而隠于下位者也于荷蒉则曰亦隠士矣亦

非常人二子闻见之浅深可知已合二子之闻见而论议者固不得优封人而劣荷蒉也虽然荷蒉固非深知圣人者也然又岂不优于叔孙武叔之毁是又未可过为春秋责备贤者之论

四书疑节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疑节卷四

元 袁俊翁 撰

论语四

子曰尧舜其犹病诸又曰禹吾无间然矣尧舜禹之圣一也夫子言之不同何欤

尧舜禹三圣人之徳一也而夫子之于尧舜两有其犹病诸之论及于大禹则两有吾无间然之论岂尧舜之圣反不禹若耶惟圣知圣一何夫子之论若此也徐而考之夫子所谓尧舜其犹病者一曰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一曰脩己以安百姓是皆推以及人之事施虽博矣而常病其所施之未博济虽众矣而常病所济之未众百姓虽已安矣而常病乎百姓之有未安此所以为圣人之心也倘自以为吾治已足则非所以为圣人矣切考当时夫子发犹病之论一则曰尧舜其犹病诸二则曰尧舜其犹病诸其之一辞葢指尧舜自视以为犹病初非夫子直谓尧舜之犹病也至于论大禹之无间者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是皆尽其在我之事饮食吾得而菲之衣服吾得而恶之宫室吾得而卑之及于鬼神黻冕沟洫之事所当致孝致美尽力者皆得以尽我之所当为而无毫髪之遗阙矣当时夫子发无间之论一则曰禹吾无间然矣二则曰禹吾无间然矣吾之一辞盖自夫子视禹而以为无间初非禹自视以为无间也使当时夫子立言自夫子而视尧舜则亦必以为无间原大禹自视之心则亦必自以为犹病三圣人之徳盖一耳合而论之自夫子称美大禹行事之迹而以为无间者固足为圣徳之美自夫子推原尧舜为治之心而以为犹病正不失为圣徳之至初岂有所优劣邪鲁论末篇尝举尧舜禹同一执中之授受于此可见三圣人之徳一也奚其优而奚其劣

犹病云者夫子推原尧舜为治之心常有所不足也无间云者夫子称美大禹行事之迹靡有所未至也论大禹之所以无间者葢皆尽其在我之事故大禹得以致其力而靡有所未至也至于论尧舜之犹病者盖皆推以及人之事虽尧舜非不尽其心而常有所未至也

逸民凡七人而下文独不及朱张何欤

此章大防葢因沮溺接舆丈人之徒皆恝然忘斯世者尝力诋其非而莫之悟遂举古之逸民凡七人而其下厯举夷齐仲逸惠连六子之行事乃曰我则异于是斯言也实非圣人深予之辞也当时所论六子既非圣人所深予则朱张之不论者必为圣人之予矣吾想夫朱张之大莭无适无莫义之与比直可防圣人仕止久速之时安知其不如杨子所谓仲元不夷不惠可否之间者乎彼六子之出处既与圣人异则朱张必与圣人无以异二者相形因其所论则可知其所不论者矣况先儒防鲁论者曰王弼云朱张字子弓荀卿以比孔子言其与孔子同行故不论即此而证则前说庻乎其可信

柳下惠少连何以谓之逸民

大抵论君子出处之大莭不当原其迹而当原其心少连事无可考夫子既举之与栁下惠并论观惠则连可知已惠鲁人也以迹而论在鲁尝为士师之官且为稿师之命初非隠而在下之民顾安得而谓之逸然自其心论之直道事人焉往而不三黜由由然而不失其正其平日之所养可知已不羞不卑初不以就为荣不怨不悯初不以去为辱不以三公易其介初不为富贵之所淫自非甘心于遗逸能之乎然则惠连之为人论其迹似不可以逸民称原其心则信乎其为逸民矣吾夫子尝以言中伦行中虑称之正此故也他日杨子或问尝有以朝隠疑栁下惠矣杨子乃以饿显为高禄隠为下盖他有所激而言惠连诚可谓朝隠者也禄隠者也前贤尝谓小隠隠林薮大隠隠朝市大抵论其迹则有林薮朝市之分原其心则林薮隠也朝市亦隠也若曰隠之小大则未容轻辩

鲁论逸民一章子曰以下乃夫子之言也子曰以上逸民七人之目是葢当时素有此称门人因记夫子之言而并及之初非吾夫子称之以逸民也窃原夫子立言之防正谓当时有此逸民七人之称儗人或非其伦大不满于夫子之意故夫子特举伯夷叔齐与一语以畧许之谓栁下惠少连谓虞仲夷逸此二谓字正指时人之所谓者皆不得其当也愚观逸民七人之中夫子独置朱张于不论自夷齐而外惠连之降志辱身固不及夷齐之不降辱矣仲逸之隠居放言又不及惠连之言中伦矣圣人言外之意葢未始许此四子之为逸民也究至此极逸民七人之称果出于夫子之言邪诚不免于惠连之疑然此初非出于夫子之言则惠连之不足为逸民者正无足疑也论者但观子曰以下数辞则圣人评品之意防可识已

作者七人举其目不列其名何也

或谓荷蒉荷蓧晨门封人楚狂接舆长沮桀溺是也或谓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栁下惠少连是也又或谓作者之谓圣七人指羲农黄帝尧舜禹汤是也窃尝论之以作者二字而言则作者谓圣之说固优然门人会集论语以类从正当从上下文为证可也按上章言贤者四辟下章言晨门荷蒉则此章当作隠者为是但蒉蓧七人之说皆牵合逸民七人之目适脗合安知其得此章本防否耶李氏尝谓作起也言起而隠去者今七人矣不知其谁何必求其人以实之则凿矣朱子作集注独有取于此说诚为得之论者但以作者为隠者则不失其本防正不必强求其说以实之也虽然鲁论尝谓舜臣五人武王乱臣十人皆举其目而畧其名集注各取其人以实其数盖专指其人则可考也此作者七人之论泛然不指其时世故无的说按李氏云今七人矣则是专指当时言也倘专指当时而言则包氏之说近之矣特封人本亦以得时行道为心初不与彼六人同行愚意当以微生畆易之可也记曰儗人必于其伦合而言之曰荷蒉荷蓧晨门微生畆楚狂接舆长沮桀溺如此则庻乎其得之矣

孔文 公叔文子皆諡曰文有无优劣

夫子之论孔文子则曰是以谓之文也葢因有所问而为是荅之之辞论公叔文子则曰可以为文矣盖因有所闻而为是称之之辞圣人固皆深许之矣释者于孔文子则称諡法以勤学好问为文于公叔文子则称諡法以锡民爵位为文二说可谓皆得二子之实行矣要之孔文子之所以为文者成己之事也公叔文子之所以为文者成物之事也成己非劣成物非优各尽其当然之道而已

商赐言诗孰优孰劣

子贡因论学而知诗者盖因圣人一时之训诲而偶有会于诗中之意趣子夏因论诗而知学者盖平日素有得于诗中之意趣特于此取正于圣人耳是故圣人所以称之者于赐则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己矣告诸往而知来者斯言也盖称其因告之而能知之也于商则曰起子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己矣是则圣人本亦所未及究乃因彼而起发我之志意也即此而观则二子学诗之优劣可知己大抵圣门自顔子而下頴悟莫若子贡曾子而下笃实无如子夏要之子贡天资虽高而不及子夏学力之固故他日子夏之诗学卒有传而子贡之诗学无闻焉家语明称子夏习于诗能通大义是则子夏之诗学优于子贡逺矣

夫子尝以焉用佞论仲弓又曰不有祝鮀之佞难乎免于今之世矣何欤

圣人立言有出于诲人之正论有出于感时之激辞不可以槩论也

盖当时以佞为贤或人称仲弓之仁而以不佞为短圣人乃正其说而斥之曰焉用佞焉用佞重言之所以深鄙之也至若不有祝鮀之佞难乎免矣之论此盖圣人深有感于当世奸谀之甚不免为愤激之辞耳圣人岂与之哉要之圣人谓仲弓之焉用佞者出于诲人之论谓不有祝鮀之佞者出于感时之激辞议者未可合此而为同异之疑也

子曰焉用佞又曰恶夫佞者微生亩乃以无乃为佞乎疑夫子何欤

微生亩以名呼夫子而辞甚倨盖亦有齿徳而隠者也其或以佞疑夫子者盖以其身之出处与圣人异故所见有不同耳夫子荅之礼甚恭而辞甚直其曰非敢为佞也疾固也盖非惟夫子足以自解而亦且深有警微生之失圣人之言防矣哉何则士君子出处之道大要有三过于徇时者失之佞过于矫时者失之固惟不徇不矫乃适于义吾观微生亩之为人正圣人之所谓固者也圣人之仕止久速惟其可者与世推移正适于义自微生亩视之乃以为佞盖佞亦与义相似故孔子尝谓恶佞恐其乱义也夫子恶夫以佞而乱义微生乃反指以义为佞盖锢于一己之私而不之觉耳虽然微生亩之言曰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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