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1),武士彟与杨氏结婚。武德七年,武士彟与杨氏生下武则天。武德八年,武则天二岁,随父赴扬州一年半。武德九年,武则天三岁,又随父赴豫州一年半。贞观二年(628)二月,武氏五岁,其父赴利州上任,随父南下三年多。贞观五年,武氏八岁,随父赴荆州,共四年。贞观九年七月,其父死于荆州都督任上。
以上可以看出,武家自武则天出生后第二年便到外地。"利州说"、"扬州说"、"文水说"皆不成立。那么武则天是在长安出生还是在洛阳出生呢?于是武杨婚后的前三年居住在何处成了问题的关键。长安说要成立,必须保证一个条件:武则天的母亲生武则天时应在长安。这显然没有资料予以支持。
我们根据《攀龙台碑》看看武则天出生前后发生了什么事。
《攀龙台碑》并未直接说出武则天何处所生,仅仅给出了武士彟再娶,以及他任京官和扬州、荆州等地官员的时间。《攀龙台碑》是这样开出武士彟的年表的:武德元年(618),封武士彟为上柱国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兼检校并越将军。武德三年,封工部尚书,继而武士彟丧妻。武德四年,唐高祖亲自主婚为其娶了隋朝宗室杨达之女。武德八年,武士彟出任检校扬州都督府长史。武德九年,唐太宗统领朝政,封武士彟为豫州都督,统领豫、息、舒、道四州诸军事。贞观元年(627),封利州都督,统领利、隆、始、静、西、龙六州诸军事。贞观五年,封荆州大都督,统领荆、峡、丰、郎、岳、果、松七州诸军事。贞观九年,太上皇唐高祖驾崩,武士彟在悲痛中患病,死于荆州都督任上,享年59岁。遗令:归葬文水。
可以看出,武家自武则天出生后第二年便到外地,于是武杨婚后的前四年居住在何处成了问题的关键。
第一,《攀龙台碑》对武士彟事迹多有夸张不实之词,如称其于武德元年任内史令,跻身宰相之列。可是,根据《旧唐书》本传记载,此时他只是兵部下属的库部郎中而己。由此可知,在考订武士彟乃至武则天事迹时,《攀龙台碑》只能作为参考,不宜完全凭信。
《攀龙台碑》称,武德三年,武士彟被任命为工部尚书。查《旧唐书·高祖本纪》,这年二月,"工部尚书独孤怀恩谋反,伏诛"。大概由于这一事件,武士彟突然获得升迁的机会,从一个五品上的库部郎中直接成为正三品的工部尚书,这个跃升太大了,是否就任,颇有疑问。
确定武则天出生长安的关键,在于武士彟是否在长安就任工部尚书。韩昇在《武则天的家世与生年》中有一段精彩的论述,可参见《武则天与嵩山》一书(中华书局2003年第一版)。
关于武士彟任工部尚书事,《旧唐书·武士彟传》说:"武德中,累迁工部尚书。"但同书卷六《则天皇后本纪》则载为:"贞观中,累迁工部尚书。"同一书中,相互抵牾竟至于此。而《新唐书》则干脆抽去时间记载。显然,武士彟任工部尚书事,早已不得其详。倒是《册府元龟》卷四百六十四《台省部·谦退二》保留下珍贵的实录:"唐武士彟,武德中为工部尚书,判六尚书,赐实封八百户。士彟为性廉俭,期于止足,殊恩虽被,固辞不受,前后三让,方遂所陈。"也就是说,武士彟并未当即就任,而是多次谢绝。商人出身的他,自有精明的算度。开国初年,元老功臣比比皆是,像他这种寅缘际会而得进身者,根本算不上什么人物。所以,自我抑制,推掉对自己将来发展颇为不利的骤然高升,获得谦让美名,将有利于今后在上层社会的发展。武士彟的谦让的确得到好结果。唐朝16位开国功臣,只有7位得到善终,武士彟算是相当得志者。由此看来,武士彟同时也是一位深谙官场之道,懂得分寸,并不张狂的人。
事实上的情形,很可能是武士彟确实"累迁"才达到"工部尚书"的地位。只是这之间发生了武士彟丧妻、再娶二个事件。唐宋时期,官员丧妻、娶妻,皆可告假。因此,武士彟不可能不告假。因为,当时唐朝刚建国,实际上是个割据政权,官员调整极频繁,他告假后,就不可能再兼任工部尚书。因此,他离开长安后,官职应是原官职,即上柱国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兼检校井钺将军。
第二,《攀龙台碑》说,武德四年,唐高祖亲自主婚,为他娶了隋朝宗室杨达之女。那么,他们在哪里结的婚?结婚的背景是什么?
这一年发生了一件重大事件,唐朝攻占了王世充割据的洛阳。上个年份,唐高祖命秦王李世民率兵东征,围攻洛阳。武德四年二月,王世充率众二万,临谷水以拒唐军。秦王引精兵屯于北邙山,登上宣武陵观察敌营,派大将屈突通率步兵5000名,东渡谷水破阵,自引骑兵南下,与之配合,斩俘敌人7000人,直抵东都城下。王世充被迫遣使向河北的夏王窦建德求救。三月,窦建德引兵10万,南下救援王世充。四月,李世民破之于荥阳县虎牢。王世充孤立无援,走投无路,开城门投降唐军,李世民收复东都。
武士彟参加没参加李世民的攻打东都之战?这是决定生死存亡的大战役,当时许多名将都参战了,因此武士彟有可能参与了这场战争。
杨达之女当时在洛阳。杨达是隋朝宗室,出身于弘农杨氏。祖先为宜阳人杨仆,西汉武帝时的楼船将军。杨达和其兄杨雄,都在隋炀帝大业七年(611)收复高丽所占领中国故土的辽东战争中战死。杨达有一子一女,其子叫杨则,其女就是武士彟的第二个妻子。杨则大约在613年去世,留下一个孤儿。因此,杨达家族只剩下孤儿寡母,加上战乱不断,杨达这个女儿未能及时出嫁。有人推测,她嫁过人,但其丈夫早卒,或战死或病死。但这种推测没有依据。杨达家族,这一时期住在洛阳。周绍良主编的《唐代墓志汇编》,收有一方《大唐故千牛岐州司户参军事杨君墓志铭并序》,明确提到杨达、杨则所住之地在洛阳教义里,并且到唐代时,杨则之子仍住于此。很显然,杨达之女与武士彟认识、结婚,是在洛阳被唐军攻占以后。可以认为,唐朝攻占洛阳与武士彟的第二次婚姻有必然联系,与隋宗室联姻,是唐廷采取的安抚洛阳的重要举措。
第三,武德八年,武士彟出任检校扬州都督府长史。第二年,在长安爆发玄武门之变,秦王李世民杀掉自己的哥哥太子李建成,夺得太子地位,开始与父亲唐高祖一起处理朝政,封武士彟为豫州都督,统领豫、息、舒、道四州诸军事。背景是什么?武士彟参与了玄武门之变的策划。
第四,武则天是在洛阳入宫的。
贞观九年,唐高祖驾崩,武士彟也病故,归葬文水。贞观十一年,唐太宗李世民东幸洛阳宫,这时皇后长孙氏已经去世,武则天以姿容美丽,被选入宫中,成为唐太宗的一位配偶,而本年度,唐太宗一直在洛阳。
过去研究武则天的出生地,一直是以武士彟为中心。其实,走出这一认识误区,以武则天的母亲为中心来研究武则天的出生地,视野会一下子开阔起来。
首先,武则天生于洛阳是传统说法。清代的不奇生写了一部《武则天外史》,共28回,第一回的标题是:"洛阳城祥云现妖孽,后花园姑侄同和诗。"因其是小说家之言,一直没引起人们的重视。有意思的是清代黄人的《小说小话》著录有《则天外史》,云:"颇有依据,笔亦姚冶,可与《隋炀艳史》相匹。"当然,这毕竟不是事实,也不能以此判断。凡是靠推测得出的结论,显然是缺乏科学的谨严。"利州说"、"扬州说"、"文水说"之所以相互矛盾,均是因为其结论带着极大的推测性。
其次,清代徐松《唐两京城坊考》记载了武后母确切的居住位置,说:"教义坊,武后母荣国夫人宅。(后立太原寺,武后登上阳宫遥见之,辄凄感,乃徒于积德坊。此坊与禁苑连接。)"《唐两京城坊考》源于明代《永乐大典》中的《元河南志》,《元河南志》是根据北宋地理学家宋敏求之著作,而宋根据的则是唐《两京记》韦述之记载。教义坊,对照现洛阳地图,在现安乐窝村西聂湾一带。积德坊,在现在塔东村一带。
再次,武则天登上上阳宫,远远看见其母亲曾经居住的洛南旧宅,禁不住伤感。后将其母亲所在的太原寺迁往了立德坊内的古唐寺。《唐会要》一书记录了这一事件。见《河洛春秋》2003年第2期所刊拙作《武则天出生地初探》。
武则天在去登封少林寺的路程中,作诗描述了相关的情景。《全唐诗》卷五收录其题为《从驾幸少林寺并序》的诗,诗前小序说:"睹先妃营建之所,倍切茕衿,逾凄远慕,聊题即事,用述悲怀。"全诗云:"陪銮游禁苑,侍赏出兰闱。云偃攒峰盖,霞低插浪旂。日宫疏涧户,月殿启岩扉。金轮转金地,香阁曳香衣。铎吟轻吹发,幡摇薄雾霏。昔遇焚芝火,山红连野飞。花台无半影,莲塔有全辉。实赖能仁力,攸资善世威。慈缘兴福绪,于此罄归依。风枝不可静,泣血竟何追。"诗中的"先妃"即武则天之母杨氏,"禁苑"此指西苑。"金轮"指太阳,这时武则天是唐高宗的皇后,陪同前往少林寺,还没有后来当了皇帝时的"金轮圣王"尊号。此诗描述了洛南至嵩山的风光,表达了对自己母亲的思念。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武则天曾亲自为洛阳福先寺撰写过浮图碑文,碑文收入《全唐文》卷九十八。文中对大福先寺地区的风水环境给于高度赞扬:"大福先寺者,先圣之旧居也。尔其途临测景,地处交风,楼台郁而烟雾深,山川旷而原野净。前瞻太室,控紫岳之三花;却镜伊瀍,带黄河之千里。龙门右辟,通梵宇之清辉;龟浦横流,激禅池之逸派。途开八政,门闶九逵。万国交会之区,四海朝宗之所。崇轩四敞,邃宇千重,复道周流,危阶逦迤。霜钟月磬,声参洛浦之笙;玉女仙人,影接缑山之鹤。东西日月,行藏灵鹫之峰;朝夕烟霞,隐映猴池之水。地积吉祥之草,鹿苑含芳;庭敷觉意之花,鸡林绚色。清风振响,韵谐天乐之音;弄鸟和鸣,声杂鱼山之梵。雕宫晓辟,绮殿宵开,疑观帝释之居,似觌灯王之座。珠楼曜景,苑如兜率之天;宝树吟风,事符安养之国。""先圣"系指该文所说"皇考太祖无上孝明高皇帝"武士彟与"皇妣无上孝明高皇后"杨氏二人而言。文章中有诸多"伊瀍"、"黄河"、"龙门"、"太室"、"洛浦"、"缑山"等富有地方特色的词语。杨氏本住在洛南教义里,武则天感到"倍切茕衿",迁往了大福先寺,又叫古唐寺。"先圣之母旧居也",即明确地指出了其父母婚后几年的居住地由洛南教义里移到了大福先寺所在地。
综合以上的考察,我的结论是:武则天出生于洛阳的教义里,即今天的隋唐遗址公园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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