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纪事 - 卷五

作者: 邵廷采8,524】字 目 录

,嘉绩独曰:“昔黄霸受经夏侯胜,史传以为美谈,今复何讳?”刑部尚书徐石麒,雅识嘉绩,清狱,出之。

逾年,起九江道佥事,未之任,国变。

乙酉六月,大清檄下浙东,宁绍望风迎附。闰六月己丑,余姚摄印官发闾左为驰道,抶役者,役者反抶摄官,众哗不能定。嘉绩乘众怒,遂斩摄官,邑绅邵乘节、陈相才,诸生吕章成、沈之泰、邵应斗,率里中从者数千人。孙氏自燧以来,代以文章忠孝显,受累朝恩最深。至是建义,士民无不踊跃,便欲推嘉绩为盟主。辞曰:“举大事将须其人,熊雨殷有执持,识兵势,当共请其约束。”会汝霖募兵自宁波至,邑人大安。

鲁王监国,晋嘉绩兵部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视义师。

转战乔司,西兴、亲受矢石,号孙熊兵。临敌则汝霖当先,嘉绩继之。饷不给则毁家产佐军。每对宾佐泣曰:“身先人余也,义同国存亡。惟惧事不集,死无面目以见君亲耳。”由是听者感奋。嘉绩举宗报国,文士知故争为之死。

浙东本以汝霖、嘉绩首义,营立行朝,亡将溃兵,因弛荷担,后来益众,客反居上。方国安拥重兵,孙熊严意与同济难。

国安逍遥殊无意,一年之中,縻饷数百万,皆出八郡民。贫富

交尽,卒以是败。丙戌六月,鲁王移跸舟山,嘉绩以军从。六月二十四日,卒于舟山。子延龄,从跸,南至中左所。大兵入余姚,焚嘉绩祖如游第。后二十八年,延龄子讷,渡海求祖父榇,得于状元张信墓道,归葬。

○钱肃乐

钱肃乐,字希声,浙江鄞县人,崇祯丁丑进士。知太仓州,以廉清为张溥、张采所重。迁刑部员外郎,丁外艰,归。

乙酉六月,大清檄下浙东,肃东大会绅士城隍庙,痛哭议举兵。谢三宾不欲,移书定海总兵王之仁,使以兵威胁举兵者。

之仁陈兵入郡,反合肃乐,三宾怅然。会孙熊已起余姚,甬西道通,遂进军绍兴。

鲁王监国,晋肃乐右佥都御史,升右副都御史,转战乔司及牛头湾。时马士英、阮大铖亡入方国安营,阴制行朝之政。

里井邪狯,多缘举义,推戴呈身。部覆台弹,犹沿旧习。富家输饷,动加榜楚。内侍客凤仪,外戚张国俊等,气倾中外,咫尺大敌。而越城哀衣宽带,歌读宴会如平常。肃乐条列其弊,不能用。及浙河师溃,浮海,隐于福州之化南。鲁王次左所,复入觐。

丙戌十月,鲁王在长垣,肃乐拟诏预颁鲁三年戊子历。浙闽全陷,旧人如刘沂春、吴钟峦,皆遁不起,肃乐移书责之,乃就道。唐王遗臣稍稍引出。明年戊子,鲁王次闽安镇,晋东阁大学士。刘中藻起兵福安,攻福宁,州将破,其帅涂登华欲降,不决,谓人曰:“岂有海上天子,船中国公?”肃乐致书,谓:“将军独不闻有宋末年,二王不在海上,文陆不在船中乎

?”登华遂诣郑彩降。彩欲使其私人守之,中藻不可,彩反掠其地。肃乐与中藻书,不直彩,彩闻衔甚。是年五月,汝霖为彩所害,肃乐忧愤,疾动而卒,年四十三。赠太保,谥忠介。

初,肃乐请挑敢死士尽配彩,则兵力一,竟以彩故,死。

继肃乐相者,慈溪沈宸荃,字葵中,与从叔履祥,皆成进士。

履祥入海,被执,不屈死。宸荃从鲁国次南日山,覆于风。从鄞人屯兵浙海,死义有张煌言。

论曰:嘉绩子延龄,自闽海归,言鲁王放闽事颇悉。四镇兵受命南征者,散守闽郡邑,郑彩以重兵攻之,皆乘陴,语外人曰:“吾故明人,岂无意?”但郑彩剽杀,非吾帅。得熊吏科来,即释甲耳。汝霖肩舆屏从往,众不信。有故识汝霖者,曰:“果是也!”喜,罗拜。城上开门降。凡得新附二十万人。

当是时,使汝霖能布其威信,率之守战,岂独入闽可全,岭以北亦可出矣。顾乃分隶诸将,致义士解体,驽帅益势,事无成而身随丧,可悼哉!昔颜真卿以军权移于贺兰进明,仁柔之过,儒者有之。然蕞尔越州,孙熊协心,孤撑一载,卒不负其言,而同死岛上。比于宋之文陆,义何忝焉。肃乐欲依彩成功,亦坐短智。而议者谓与杀汝霖之谋,不可不为之白也。

○朱大典

朱大典,字未孩,浙江金华人,万历丙辰进士。以章邱知县行取兵科给事中。历升至兵部右侍郎,总督漕运,巡抚凤阳,督剿流贼。大典饶有才,而性奇贪,多行暴虐。崇祯庚辰间,督师庐凤,守护陵寝,括取财贿,四府僚属,囊橐皆尽,人拟其富且敌国。御史姜采等交章劾之,下法司勘问,大典不敢对

簿,自请捐资募兵,剿寇戴罪,诏许之。得脱归里。

福藩即位,起原宫,御左兵上流。乙酉五月,王弃留都,奔黄得功军,大典诣军朝请,得功被刺自刎。王北去,大典归里,募士为城守计。而方国安率士汉散卒,由杭州东渡,拟牧马金华,大典不纳。国安纵兵焚劫,近郊四十里,人烟几绝。

闰六月,越城师起,守道于颖檄,国安江干共事,国安遂舍金华勿攻。大典欲据有全婺,婴城保家,故终鲁王在绍兴,止一遣其孙入朝,未尝发一兵至江上。

丙戌,大清兵渡钱塘,贝勒遣马士英招降国安,令其立功自赎。国安从贝勒协攻金华,大典坚守三月。国安辇九牛铳,昼夜攻城,大典知不可为。先数月,遣其子孙潜遁。及期,开宅使婢仆各出逃,止推堕爱妾一人及幼女井中,而自走火药局,纵火死。

吴邦璿者,山阴人,大司马兑之曾孙,在大典幕中。甲申,以万金托璿邦营干,中途闻北京陷,即橐金而归,自旅费外,分毫无私,大典骇服,谓邦璿不特有行而且有才,题授副总兵,同守金华。邦璿善骑射,城守倚之。及将陷,归视其妻傅氏,傅氏曰:“城守事急,尚顾我耶?我惟一死以报君家,君可亟去。”乃以所积金付其子,匿之民家,候城破,潜遁。并令诸婢仆急走逃死,皆厚赉之,自服绯衣缢死厅事。邦璿已知妻死,不归,急走火药局,见总兵何武曰:“阁部火药库,今日不能击敌,而留与敌用,葚为非计,不如烧之。”武曰:“固也!”

少顷城陷,大典至,呼曰:“二将军何不急走?”邦璿曰:“璿世受国恩,惟一死得随明公,幸矣!”问武,武曰:“武意已定,愿与将军同日死耳。”大典笑曰:“三人同心,何复不足。但顷见二将军所商何事?”邦璿曰:“火药如许,不甘资敌,竟欲烧之方死耳。”大典出火绳袖中,曰:“所见略同。”

乃尽出火药三百桶,堆一所。大典尚有从人十余,麾之曰:“去!”从人皆愿同死,不应。大典大声曰:“速走!吾将有事。”乃与邦璿、武、环坐于椅,投火绳药桶,顷刻人屋皆烬。大兵遍求大典尸,不得。盖浙东死事之烈,未有如大典三人者。

论曰:张岱言昔年在淮扬,亲见朱大典之贫横,真如乳虎苍鹰。后复见其婴城守婺,破家从忠,继之以死,又未尝不叹息其为人也。夫人固有性之一偏,彼其嗜名义,与嗜财贿,无以异于大典,曷怪焉。然其时大典将卒颇练,又有厚赀,不能图一长虑,而闭门坐毙,其智短也夫。

○余煌

余煌,字武贞,浙江会稽人,天启五年乙丑,进士及第第一。累官翰林院修撰,左春坊左中允,右庶子兼侍读,日讲经筵。尝与修三朝要典。崇祯中,给事中韩源追论其事,煌疏陈本末,免归。乙酉,王师下杭州,檄召越绅渡江,煌独不往。

鲁王莅越,起户部侍郎,礼部尚书,皆辞不就。陈时政、马士英卖官误主,兵未至而先逃,国已亡而复用,为失刑之失。丙戌,起兵部尚书,言:藩镇各自成军,久不相属。顷田仰与郑遵谦争饷,喋血禁庭,臣冒锋镝,幸而解散。司马职统六师,今行朝之官,特缀旒也,岂能绳以平世法哉?煌见越事益急,而诸臣文恬武嬉,请乞纷然,上疏争之,谓:“请祭则当思先帝烝尝未备,请葬则当思先帝山陵未起,请封则当思先帝宗庙未享,请荫则当思先帝子孙未保,请谥则当思先帝光烈未扬。”

人读之叹息。

江上失守,郡城不闭,有议守陴者,煌叹曰:“临江数万

众不能一战,乃欲以老弱守孤城乎?”亟开九门,纵民避逃,自出东郭,赴水死。后数日,贝勒渡西陵,下绍宁郡邑,不戮一人。

○陈潜夫

陈潜夫,字玄倩,浙江会稽人,崇祯丙子举人。授开封府推官。南都寻守豫功,升监察御史,巡按河南。陛见,陈恢复策,为马士英所持。寻以童氏妄称元妃,潜夫前在道,私谒,无人臣礼,并逮诏狱。南都破,脱身航海。至越,上书愿假臣兵五千,直渡海宁,断武林左臂。加太仆寺卿,监浙西军,募得三百余人,与孙熊三家兵,列舟江上。明年军溃,归山阴之小赭里,呼妻孟氏曰:“行矣!我为忠臣,尔为烈妇,相保泉下,无悔也!”同上化龙桥,赴水死。

○陈函辉

陈函辉,字木叔,号寒山,浙江临海人。崇祯甲戌进士。

好酒色,事著述,日与客沉饮,出酒文倾吐,讥切将相误国,扼腕。谈至夜分,啮杯碎。尤能倾赀急客,先人之忧,海内称文章风流豪荡者,推天台陈君焉。筮仁靖江令,以不谨罢职。

鲁王莅越,为兵部侍郎,伤二都沦没,哭泣至喑失声。入对行朝,出酬同列,必悚言痛哭。闽诏至浙,众议开读,函辉与熊汝霖俱持不可。金堡自福州出监郑遵谦军,函辉密疏请杀堡,堡奔衢州。丙戌夏,叹曰:“入郡敝矣!诸军犹诛粮无厌,是

重弃民也。北来生兵,日益一日,不知此身何所耳。”

江上溃,有劝鲁王婴城者,函辉哭曰:“民去将熟与守?

君为社稷亡,臣请从亡。”乃从王还台。王自石浦浮海,竟相失。函辉不抵家,哭入云峰寺,即几上书六月十六日申时卒。

遍去别友,不及家人一语。至其时,遂投环。作绝命辞八首,自祭文一,埋骨记一,流传江表。二子臣谦、臣诗,能识父志,不交当世事。

论曰:余公开越城纵民出避,所谓天下之阴德也,未可以曹彬渡江不杀之义掩之。弦倩始与仁和进士陆培争名,交恶,既皆以义死,其大致同矣。寒山宫室之美,妻妾之奉,得我穷乏,盖兼有之。既而临大节,视平日嗜好,如蝉翼之振露,洒然自得其本心,非见道明而去累疾者耶?姚江吕章成,有告北园文数千言,其声呜咽,曰:“北园吾西台也。”盖以谢翱自方,以文山方寒山云。

○张肯堂〔传阙〕

○吴钟峦〔传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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