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八日这天,天空晴朗。报社里剩下清一色男人来上班,楼里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工作也变得又单调又乏味。
上官侯等在传达室,不停地看表,正当他不耐烦的时候,大门口外王颢匆匆地赶来。
“对不起,迟到了。”王颢不停地打着哈欠,说。
“不怪你不怪你,”上官侯安慰,说:“走吧咱们?”
传达室老头也帮着说:“如今这市政被破坏比当年日本人大轰炸还厉害。”
他们乘上报社的白色面包车,朝市郊出发。
“你脸色很憔悴,晚上没睡好?”上官侯递过来胶姆糖。
王颢接过糖,张口刚要说话又打了大哈欠。
上官侯抿嘴笑笑,不再问。
面包车沿着笔直的市郊公路跑了一阵,拐向一片集镇建筑。一路上,王颢从上官侯嘴里听明白,所谓“三八恳谈会”的内容,就是劳教所方面借助国际婦女节的机会,邀请女劳教所犯人的丈夫和家人前来团聚,通过座谈方式,达到感化教育的目的,这也是劳改局多少年来的一贯做法,据说很见成效,场面也非常感人。
面包车沿着稻田地减慢车速,停在一片红墙下。
王颢下车,一看见扯起电网的红墙,心头就一阵哆嗦。她本能地站住,不再往前走,这里的一砖一石,一草一木,她都那样熟悉,勾起她回想心酸往事。
门口岗亭城的持枪警卫检查过他们的证件,按下铁门电钮。挡在车头的黑色大铁门在沉闷的吱扭声中向两侧滑开,露出女人劳教所的小操场和青砖楼房。
王颢跟在上官侯身后往里走。院子里显然布置过了,一切都留着人为的痕迹。
在楼底层的大客厅里,迎门挂起红布横幅会标,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专程赶来与妻子女儿会面的男人和老辈,散投在会场里的女犯一眼便可认出,都穿着清一色号衣,剪成齐耳短发,吃得又白又胖。这里的一切对于王颢来说都是再熟悉不过了,尤其是女犯们的神色,凭着这种特有的伪装,她能在千万人丛中轻而易举地找出她们来。她一走进这间屋子,便唤起一种回家的感觉,对她们产生出姐妹间的親情,心里惴惴不安。一看见红色会标,就要想起自己当年参与癌症患者座谈,不禁朝上官侯看了一眼。上官侯根本没注意她而是站在门口朝屋子内东张西望,正寻找时,一位穿警服的中年婦女朝这里走来,打着招呼。
上官侯迎上去,与女警察握手,然后把女警察叫过来,对王颢介绍,此人是这里专门管教犯人的中队长,姓马。王颢心里又一哆嗦,联想到巡洋舰。马中队长长着一副大骨架,黑黪黪的脸膛上长着粉刺,看不出表情,大概职业的关系,动作带着男性化。上官侯向马中队长介绍她是报社里同事,她忙点头递上名片。
“好呀,我们请一个来两个,你们单位不错!”
马中队长握住王颢的手摇了摇,这双手干糙硬朗。
对于上官侯的介绍,王颢并没提出异议,她知道上官侯这样介绍完全是图省事,何况她只需在这里待一会儿,等上官侯采访完他们便可乘车离开,她是谁对这里的人来说,完全无所谓。
上官侯很快就找到了他的采访对象,一个犯盗窃罪的惯犯,冲她飞来一个“耐心稍等,很快就会完事”的眼神,朝屋子里走去。
她正在寻找一个空位置坐下歇歇,马中队长笑呵呵地朝她走过来,嘴上说:“王记者,让我给你物色一个合适的对象吧。”说着话,眼珠向四下巡过,说:“你既然来了,我可不能轻易就错过这个好机会。”
马中队长带着她转来转去,穿过人堆。低头窃语的人都纷纷抬起脸朝王颢看。上官侯在里边也看见她,冲她挤了个眼色。
马中队长腰间鼓鼓囊囊地,隔着警服凸起个手枪的外廓,她带着男性化的手势指来指去,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单独的女犯身上,说:“你就采访她吧,她丈夫没来,我们打过几次电话,还寄过信,但他就是不来,估计来不了了。”
蜷低着身子的女犯注意到这边,飞快地瞥过来一眼,又低下头。
王颢突然明白了马中队长的意思,脸刷地通红。
“我看,我还是,算了……”王颢说着,往人堆外面退。
“喂喂,怎么了?”马中队长不明白王颢为什么抽身就走,追过来。
“我是管旮旯版面的,嘿嘿,跟他们不一样,……”王颢结巴地解释说,“我转转,就可以了……”
“你看你这位记者,”马中队长揪住王颢袖口,往来路上拉,说,“当然了,责任在我们,没事先做好采访安排。可报社也没事前通知我们今天来两位记者。”
王颢在绕过人堆时,叫了一声上官侯,意思是让他过来跟马中队长解释一下情由,别再硬打着鸭子上架难为她。上官侯回过头,立刻明白,过来把马中队长拉到一旁。王颢看着他们俩低声说话的样子。马中队长显出困惑,不满意地甩动两只手,上官侯坚持做着解释,马中队长露出来失望的表情,似乎还不肯甘休,坚持与上官侯交涉。上官侯又转回来,到她跟前,脸上为难的样子。
“你就装装相吧,没话找话跟那女的侃一盘,反正呆着也是呆着,跟人聊天不省得你闷得慌。”上官侯低声说。
王颢看见马中队长在盯着这里,她小声辩解:“可我不懂你们要采访什么呀?”
“去吧去吧,不去她们该不高兴了。”上官侯拍拍她的手,没容她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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