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永晟嘴里哼着曲子手里拨弄着大哥大穿过走廊。他发现自己哼的是那支叫做《至高无上的爱》的歌曲,惊诧自己怎么会记住这首这么长的英语歌曲。钱学平的大哥大一直拨不进去,公司办公室里的电话也没有人接,他又拨了鲁婷婷的电话号码,基地值班员讲鲁婷婷跟着两位香港客人吃饭去了。他关闭电话,嘴里仍兴致很浓地哼着曲子,掏出钥匙,打开总统套房的门。
屋子里一股焦臭的燃烧味,蓦地使他想起离开时太匆忙,似乎还丢下一个女人在寝室,当时的情景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一天一夜以前的时间仿佛就是开门关门的瞬间。他慢慢地,推开寝室的门,抽了抽鼻孔,闻到一股馨香,愣了一下,想起这是鲁婷婷经常使用的那种法国牌子香水气味,不禁打了个激灵,扫视了一周四下,并没发现什么迹象。再嗅时,这气味变得淡而模糊了。他安慰自己,使用同一种牌子香水的女人太多啦,但他朝卫生间走时,还是不停地回头四顾。
推开浴室的门,一股水蒸汽立刻包围住他,他站在雾里听着水珠滴落的滴嗒声,依稀看见墙壁上沾满亮晶晶的水露。渐渐,看见浴池里的水仍在奔涌翻滚,音乐声娓娓入耳,他上去关闭了水龙头和音乐,四周立刻安静,嘈嘈切切水滴声响乱成一片。
浴缸旁摆的香烟,酒瓶和酒杯,证实了他的记忆。他想起那个妖冶女人,冲出门。
他找过了大衣柜,床底下,总觉得这个人会跟他开玩笑。在老板办公桌旁,丢着一只用完了的德国进口乙烷罐头听,还有一把便携式焊枪。保险柜的柜门掉下来,压在地毯上,地毯被烧出斑斑洞眼儿……
他用手抚摩着被高温熔化又冷却的保险柜边缘,一层氧化粉散落下来。这是个训练有素的人干的,手艺非常地道,几乎没白费一点力气,用一小罐乙烷就齐刷刷地取下保险柜门。他清点了一下保险柜里物件,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那把带消音器的加拿大手枪和一百发子弹不见了,还有些美元,及伪造护照。
他手抱住脑袋,极力回忆着红头发女人做案经过,设想这女人盗窃武器钱财的意图,各种离奇古怪的后果令他心惊胆战,他甚至想到很久很久以前,他青少年时为非作歹,放浪形骸的往事,怀疑自己早就认识了这个女人,同时结下仇。他想到了王颢,想到了多年以前曾经和一群很浪漫的女孩子们度过的那段日子,他已经记不起她们的名字,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绰号,在饭店,舞厅,旅游区到处有她们飘忽不定的身影……
他感到浑身发冷,四肢麻木,看看表,离约会的时间剩半个小时了。他边走边脱衣服,径直走进放满热水的浴缸里,躺下。
一种溶解在水里的感觉包裹住他,他听着池水汩汩拍击声,感到自己一点点在融化,脖子里想到的尽是些女人的影子,脖子上晃蕩着轻飘飘的项链。
他拿起烟和打火机,烟盒是空的。
他拿到酒瓶,往杯里斟,瓶子亦是见底。他抡起瓶子,悻悻地一挥。瓶子在松木板壁上弹了几下,站稳,竟然不碎。
他得使自己静下来,思考对付下一个女人的办法……
王颢差不多是倒退着走下楼梯,背贴在家门上,直到确实不见郭永晟跟踪的影子才放心。她掏出钥匙,打开门,心里还在惶惶。
走廊里异常安静,黑着灯。
她站在走廊,等待那只猫的出现,静谧中,她听见楼层上的居民沓沓走路与说话。街上的路灯光透进屋里,一抹昏黯黄色。
那只猫一直没出现。
她开始寻找,发现专用于喂猫的瓷盘不见了,通常盘子摆在厨房冰箱脚下。那只一直丢在厕所的角落里供猫便溺的破脸盆也不知哪去了。
她去推胡小缄住的屋门,门悄然打开。
她点亮灯,屋里仍不见猫的影子。这时,她发现母親的房间里打扫整理过,玻璃、地板都经过洗刷,床上罩了一条干净床罩,衣帽钩上的起居服也收起来,露出墙壁,使屋子一下敞亮许多。
茶几上摆着一张留笺。
她移开压在留言上的火车头,在一阵小火车的鸣叫声中往下读:
小颖:
我和你镜开叔叔登记结婚了。正逢市总工会组织一百对新婚伉俪赴海南岛蜜月旅行,我们报名参加。久等你不归,由于是集体活动,只好匆忙启程。
媽媽知道你心中有自己想法,媽也有一肚子话想对你说,我想我们会通过交流相互理解的。
冰箱里有食物,钱和各种证件都锁在抽屉里,钥匙在老地方。希望你多保重。
永远爱你的媽媽
8日下午5时
便笺从她手中悄然飘落,滑进茶几下。她看见橱上供奉父親遗像的地方空了,换上胡小缄与马镜开的彩色合影。
bp机又叫起来,她拨通何全。何全上来就问情况怎么样了,他已经急疯了,哥哥的情况很不好,在手术台上躺了八九个小时,不停地输氧,推回病房里一直昏迷不醒,水米不进,满嘴胡话叫着她的名字。“他死死攥住我的手,叫你的名字,问我嫂子消息……”
王听出对方声音哽咽了。
“有生命危险吗?”她问。
“暂时特护,大夫什么也不肯讲。”
“你告诉他,事情正在办,所里已逐级审报,估计明天就会放她出来。”
“明天肯定?”
“肯定!”她迟疑了一下,说。
“明天什么时候?”
“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