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清是什么时辰了。
一阵电话铃惊醒王颢,她腾地坐起来,抄起电话筒。
“喂?”
她听出是何全声音,松出一口气。外面的天已经大亮,耀眼的阳光照射进地下室里,头顶上树根底下一群麻雀在创土。
何全的语气急促,透出试探。
她只好告诉他目前的交涉很有希望,不去谈事态真相,生怕这个开摩托车的年轻人在哥哥面前流露出什么。
何全说何平听到消息以后一夜没睡,睁大眼睛默叨一句相同的话。
“最好叫护士给他打一针催眠的葯。”
“打了,打了好几针,就跟打的是兴奋剂似的。”
何全再次问起嫂子什么时候能出来。
她胡乱应酬了一句。
“我已经通知了不少人,包括我哥的老朋友和那些早就没联系的中学同学,让他们都来,他们也都答应了,我哥他们公司里领导连开会的时间都后移了,答应到齐。”
“什么时候?”
“上午,我想上午比较合适,如果嫂子下午出来,他们还可以等,如果上午出来,正好。”
“我看还是放在下午吧。”王颢看看表,十点半了。“到现在还没回音呢!”
“可我已经通知出去了?”
“是吗?只好这样了。”
“只好了,咱们随时联系。”
“我就守在电话机边上。”
“谢谢你了,太谢谢你了。”
她放下电话,重新躺在床上,脑袋里晕晕乎乎,忽而是陌生的小镇街巷,忽而烈日下的长途汽车,忽而又是警察的脸交替着旗袍下的大腿,贯穿这些杂乱念头的是总也响不断的电话铃声。她知道这是幻觉,但又无法排除,每一阵铃声都会惊醒她;她惊坐起,呆望着安静的四周……问题是她每次都不敢马虎,生怕疏漏了马中队长的电话。
她这样折腾了一宿,控制着自己的神经系统,使自己总是处于半睡眠的打盹状态。渐渐,头顶上麻雀的叫声远去……
蓦地,她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她坐起来,听明白确实是敲门的声音,下地到门口,问:“谁?”
“伙,斯梅里翁塞特……”
她隔着门听不懂外面说的什么,问:“你到底是谁?”
“卡门抄梅契特!”
她贴着门,听见门外的人在跟邻居说着什么,更重地敲了几下门。她打开门,看见是个留长发的小伙子,开始她当是刘灺,惊了一下,小伙子与刘灺长得有点像,穿着一身薄料子灰色工作服,背一只帆布包。
“找谁你?”
“就找你,来多少遍了,今天总算堵上了!”
“干吗?”
“抄煤气表!”小伙子说话很快,好像有点生理缺陷,“凳子有吗?”
“有。”她搬了一张椅子,放到煤气表下。
小伙子脱掉一只鞋,单脚独立踩在椅子上,掠了一眼煤气表上的数字,咚地一声掉下来,蹬上鞋,填好单据。小伙子这个动作很娴熟,只是尼龙袜子破了两个洞。
“你们家用的挺省。”小伙子说,笔夹到耳朵上,撕下单据递给王颢。
“完了?”
“干吗,你还想留我吃中午饭吗?”小伙子走到门口站下。
“下趟吧,你不是老来抄表吗?喜欢吃什么告诉我。”
“喜欢吃龙虾,就着茅台。”小伙子头也不回地出门,登上楼阶,嘴里还在说:“喜欢吃的多了,穿山甲果子狸猫头鹰……”
已是中午时分,王颢听见肚子里饥肠辘辘,胃也在发出收缩的动静,打开冰箱,取出一袋面包片,抹了些桑椹酱和黄油,塞进嘴里,又冲了杯果珍,用勺子搅动着;进进出出时总不免看一眼电话,生怕话筒没摆好,对方打不进来。
吃到一半喝到一半,她蓦地想起起床以后还没刷牙洗脸,拍了自己后脑勺一巴掌,扔下面包冲进卫生间。她看到镜子里是糟糕极了的一张面孔时,顿时又失去了梳洗的心思,调动脸的角度,看到自己在没化妆的情况下,脸上罩住一层灰,眼袋耷拉下,看着比胡小缄年纪还大。
她关上了水龙头,扔掉牙刷,悻悻离开卫生间,继续吃那几样丢下的东西,感到如同嚼蜡,手里拈着还剩下的一角面包倒回到床上,闭上眼睛,边睡边吃……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艘船上,四周全是浓雾,推不开赶不散,一只雾钟在朦胧里敲着,发出当当当的声音……
她猛地惊醒,听见是电话铃响,赤着脚跳下地抓起话筒,“喂噗——”她刚要张口说话,一团浸透了唾液的面包从嘴里掉出来,贴在话筒上。
“喂,是我,我呀!”
“喂……”她一边擦抹着话筒一边叫。听出是上官侯的声音。
“喂?你怎么了?”
“没怎么?”这个时候接到上官侯的电话,她有些意外,但心里又很希望从上官侯那里得到帮助,她振奋起声音说,“我一直在找你!”
“我都在呀?有事吗?”
“嗯,遇到点麻烦,其实事情起因你知道,应该说是个误会,早过去了。但没想到节外生枝……”
她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唔,我打电话给你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上官侯听完用一种低沉的语调说。
“你知道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不是中暑了,还是吃错葯了?”上官侯头一次用这种口吻跟她讲话。
她愣住,这声音使她心里一阵痛楚,再无话可说。
上官侯奉劝她千万别管这类闲事,别被暂时的感情冲动所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