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不管,我担心你永远不会原谅的。”他接着说道,“我只能说这是绝对必要的——不一会儿你就会明白的。”
我有所缓和。他的声音和姿态毕竟是十分诚恳的。
“我们正在等布雷巡长,”上校继续说道,“我想你希望弄明白整个事情是怎么回事。”
“彻底弄明白。”我回答说。
“当然。我们昨天与你谈完之后,布雷巡长立即被叫走了。我明白,他在欧洲大陆还有案子。幸运的是,我在多佛尔找到了他,他现在已经回到伦敦。你知道,我需要他,因为我发现了杀害弗雷泽·弗里尔上尉的凶手。”
听到这个消息我顿时兴奋起来,因为在我看来这无疑是我真心希望的完满结局。上校没有再说话。几分钟后,门开了,布雷走了进来。他看上去似乎是穿着衣服睡觉来着。他的小眼睛布满了血丝,但是这双眼睛中有一股我终生难忘的火焰。休斯欠了欠身。
“下午好,巡长,”他说道,“实在对不起,我打扰你办案了。不过,我太迫不及待地想让你知道,你欠我一顶霍姆堡毡帽。”他向侦探走近了一些。“你看,这次打赌我赢了。我发现了杀害弗雷泽·弗里尔上尉的凶手。”
奇怪极了,布雷一言未发。他坐在他的桌子旁边,百无聊赖地浏览着桌上那一堆信件。终于,他抬起了头,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非常聪明,休斯上校,我确信。”
“噢——我可不敢当,”休斯回答说,“运气伴随着我——从一开始就伴随着我。能在这起案子中发挥作用,我确实非常高兴,因为我相信,假如我不参加追捕的话,有个无辜的人就处境艰难了。”
布雷的那双短粗的大手还在无聊地玩弄着桌子上的信件。休斯接着说道:
“也许,作为一名聪明的侦探,你会对让我赢得这顶霍姆堡毡帽的一连串事件感兴趣?你肯定已经听到我抓获的那个人是冯德赫茨——十年前德国政府雇用的最出色的特工人员,但是他神秘地失踪了,脱离我们的视线已有五年之久。我们陆军部一直觉得这个人可疑。”
上校坐到椅子上,面对着布雷。
“当然,你知道冯德赫茨吧?”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当然知道,”布雷说,声音还是那样疲惫不堪。
“他是英格兰的那一团伙的头目,”休斯接着说道,“抓获他我又立了一大功——不过我不能自我吹嘘。假如我不去抓他,不幸的弗雷泽·弗里尔也会抓住他的——只有冯德赫茨有幸与上尉第一次接头。”
布雷抬起了眼睛。
“你说你准备告诉我……”他开始说话了。
“是要告诉你,”休斯说道,“弗雷泽·弗里尔上尉在印度搞得一团糟,没有晋升。有人怀疑他心怀不满,对服役已经厌倦。索菲·德格拉夫夫人被派去用色相勾引他,誘他背叛,拉拢入她的团伙。”
“谁都认为她成功了——威廉大街认为她成功了,我们陆军部也认为她成功了,要是上尉还呆在印度的话。”
“但是,当上尉和那个女人来到了伦敦,我们发现我们太冤枉他了。他不失时机地让我们知道,他在竭力将功补过;他装作一个危险的间谍集团中的一员,试图将他们一网打尽。他说他来伦敦的任务是与他们最大的头目冯德赫茨接头,他一找到这个人,马上再次通知我们。在以后的几个星期中,我一直在监视那位夫人,我也跟踪着上尉,不过不是很紧,因为我不好意思说我不太相信他。”
上校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然后转过身来继续说道:
“弗雷泽·弗里尔上尉与冯德赫茨相互之间完全不认识,写信联系的方法又禁止使用。不过,弗雷泽·弗里尔知道上司会以某种方法对他下达指令。他得到的指令告诉他去看《每日邮报》的私人启事栏目。现在那四条奇怪的信息真相大白了。来自仰光的人从这个栏目得知,他要在扣眼上戴上一朵白色紫苑,领带上别上一个绿宝石领带夹,头上戴一顶霍姆堡毡帽,上星期四晚十点钟在评议员大街的老甘布里那斯餐馆与冯德赫茨接头。正如我们所知道的,他按照这些指示做好了全面的安排。他也做了另一项安排。因为他己不可能去苏格兰场,所以他巧妙地周旋,在塞西尔饭店与一位警方的巡长会了面。他们商定,星期四晚上冯德赫茨与上尉一接上头就逮捕他。”
休斯停住不讲了。布雷仍然是闲着没事干地摆弄他那堆信,但是上校却神情严肃地注视着他。
“不幸的弗雷泽·弗里尔!”休斯接着说,“他太不幸了,冯德赫茨几乎与巡长同时知道,有一项围捕他的计划正在进行当中。他的出路只有一条:他找到了上尉的住处,那天晚上七点钟到了那里,杀死了一位到死还站在那里的忠诚勇敢的英国人。”
房间里充满了紧张的沉默。我坐在椅子边上,不知道这一波三折的疑案会把我引向哪里。
“的确,我几乎没有揷手,”休斯接着住下讲,“但这正是我的优势:那个间谍以为警方,而且只有警方,在追查凶手。他根本不去费力摆脱我的跟踪,因为他并未怀疑我也揷手此事。一连几个星期,我手下的人一直在监视着那位夫人。我估计冯德赫茨迟早要与她接头。我估计对了。当我终于親眼看到那个必是冯德赫茨无疑的人的时候,我震惊了,我親爱的巡长,我惊呆了。”
“是吗?”布雷说。
“然后我开始了认真的工作,将他同亚达菲街的那个夜晚联接起来。上尉书房中的所有手印都由于某种原因被毁掉了,但是我在外面找到了其他手印,就是在花园中的那扇很少打开的门上面的尘土中找到的。不等他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取下了我怀疑的那个人的右手拇指的指纹。指纹惊人地相吻。之后我去了舰队街,幸运地查获了《每日邮报》登载的那四条信息的打字稿。我注意到,这些打字稿中,字母a出了行。我设法让属于我手下的人用一架打字机打了一封信。字母a也出了行。后来,阿奇博尔德·恩赖特来到了伦敦。我们对这位为其他国家效力的叛变者和浪子再清楚不过了。我的手下与他接上了头——在评议员大街的老甘布里那斯餐馆。最后,在前往此人——我这时确信是冯德赫茨——的住处登门拜访时,我在床垫下面找到了这把匕首。”
休斯上校把那把我曾在弗雷泽·弗里尔上尉的书房中看到的印度匕首扔在巡长的桌子上面。
“昨天上午在这间房间里我掌握了所有这些证据,”休斯接着说道,“但是,他们给我的回答太不可信,太令人吃惊,所以我并不满意。我想要更为充分的证据。这就是我把怀疑矛头指向了我这位美国朋友的原因所在。我知道冯德赫茨终于意识到了他处在危险之中。我感到,如果一有机会,他会试图逃离英格兰的。但是那样一来,任凭他机关算尽,我们所掌握的证明他有罪的证据则是无可辫驳的了。果然不出所料,下午他保释了那位夫人,一同前往欧洲大陆。我很走运在多佛追上了他——而且高兴地让那位女士继续前往。”
此时,当休斯向他的猎物微笑时,令人惊奇的事实真相像一记重拳结结实实打在我的脸上。
“布雷巡长,”他说道,“还是冯德赫茨,任你挑选,我依据两点逮捕你:第一,你是威廉大街在英国的间谍组织的头子;第二,你是杀害弗雷泽·弗里尔上尉的凶手。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倒是想赞扬你办事的效率。”
布雷沉默了一会儿。我木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巡长终于抬起了头。实际上他竭力要露出一副笑脸。
“你赢得了毡帽,”他说,“但是你必须到霍姆堡去拿帽子。我倒愿意支付全部费用。”
“谢谢,”休斯答道,“我早就有心访问你的国家,但是我不会为帽子去奔忙。我再次祝贺你。你有点疏忽大意,但是你的位置说明你的粗心是情有可原的。作为苏格兰场一个部门的头头,你的专门职责是追捕间谍,你无疑认为没有必要去防备别人。可怜的弗雷泽·弗里尔是多么不幸,他偏偏找你做了逮捕你的安排!我是从塞西尔饭店的一位职员那里得到了这一情报。从你的角度来看,你杀了他是极为正确的。不过,要我来说,你完全可以满不在乎。你事先作了安排,当上尉遇害的消息传到苏格兰场时,你要親自出马去追查罪犯。美妙的局面,不是吗?”
“当时来看似乎如此,”布雷承认道。我想我终于察觉出他的声音中有一种痛苦的口气。
“非常抱歉——真的非常抱歉,”休斯说道,“今天,或者最迟明天,英国将参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冯德赫茨。伦敦塔——还有行刑队!”
他有意从巡长身旁走开,面对窗子站立着。冯德赫茨的手指好像闲得难受,摆弄着他桌子上的那印度匕首。他迅速地环视了一下房间,抬起了他的手。我还没来得及跳起来去阻止他,他已经把匕首揷入了他的心脏。
休斯上校听到我的喊叫声转过身来,但是即便看到了此时的情景,这位英国人也是那样冷静。
“太糟了!”他说道,“实在是太糟了!此人有勇气,而且无疑也有头脑。但是——真是要好好谢谢他。他为我省去如此之多的麻烦。”
上校即刻释放了我。我和他一同在灿烂的阳光下走在怀特霍尔大街上。从苏格兰场的冷酷围墙里走出来之后,这阳光对我来说是如此美好。他再次对头天把怀疑的矛头对准了我一事表示歉意。但是我让他放心,我对此事不会怀恨在心。
“有一两件事我不明白,”我说,“我从因特拉肯捎来的那封信……”
“很简单,”他回答说,“恩赖特——顺便说一句,他现在关押在伦敦塔——想与弗雷泽·弗里尔接上头,他认为弗雷泽·弗里尔是其组织的一位忠实成员。通过邮局发信似乎带有危险。在你友善的帮助下,他向上尉通报了他的行踪以及他近期到达伦敦的日期。弗雷泽·弗里尔不想让你卷进他的计划,所以为了把你打发走就否认有这么一位表弟——当然,这是事实。”
“为什么?”我问道,“那位夫人前来要求我更改证词?”
“布雷派他来的。他搜查了弗雷泽·弗里尔的桌子,拿走了恩赖特的这封信。他迫不及待要把罪名加在年轻的中尉头上。你和你关于犯罪时间的证词妨碍了他。他试图通过威胁来吓倒你……”
“但是……”
“我知道——你不明白为什么那位夫人第二天向我坦白交待了。我把那女人吓得魂不附体。在连珠炮似地发问下,她绝望地感到被一张网给缠住了。这是因为她突然间害怕了。她意识到我一直监视她几个星期了,而且冯德赫茨或许不像他自己认为的那样没有受到怀疑。在恰当的时候,我提示说我可能不得不把她交给布雷巡长。这使她有了主意。她招出假供词是为了到布雷那里。一旦到了那里,她便告诫他他有危险,然后一起逃走。”
我们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在我们的周围,全是那些下午出版的骇人听闻的号外,大肆渲染它们对即将到来的恐惧所作的推测。上校的脸色是沉重的。
“冯德赫茨在苏格兰场担任他这个职位有多久了?”我问道。
“将近五年了。”休斯回答说。
“似乎不可思议。”我咕哝着。
“是不可思议,”他回答说,“但是这仅仅是这场将要揭示的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中的第一件。从现在起的两个月内,我们将会看到更为不可思议的事情逐个暴露出来,那时我们都会把这件事忘掉的。”他叹了口气。“要是我们周围这些人意识到即将来临的可怕磨难就好了!治理无方,毫无准备……一想到我们必须要做出的牺牲我就颤抖,许多牺牲是徒劳的。但是我认为,不管怎样,有那么一天,我们总归会渡过难关的。”
他在特拉法尔加广场与我道别,说他必须马上去寻找己故上尉的父親和兄弟,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他们的親人确确实实忠诚于他的国家。
“我的消息对他们将如同黑暗中的一道亮光,”他说道,“好了,再一次感谢你。”
我们分了手,我回到我的住所这里。疑案终于水落石出了,不过它是以如此的方式得以解开,以至于让人难以相信它绝不是一场随时可以发生的恶梦。但是它终归还是被解开了。我应该静下来了,只是有一个极为可恶的事实萦绕心头,让我不得安宁。我必须告诉你,我的小姐……但是我担心这意味着一切都告以结束。但愿我能让你理解!
我一直在地板上来回走动着,陷入了深思,陷入了迷惑,陷入了犹豫不决。现在我下定了决心。没有别的出路——我必须告诉你真情。
尽管布雷就是冯德赫茨,尽管他在事情败露时自杀身亡——尽管这个那个,尽管一切——但是布雷并没有杀死弗雷泽·弗里尔上尉!
上星期四晚上,刚过七点钟,我爬上了楼梯,走进了上尉的房间,从他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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