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其田民饮食以笾豆”。这是原始的情况。其后与中国接触久,“都邑颇放效吏及内郡贾人往往以杯器食”。《北史》、《魏书》、《新、旧唐书》也有类似的记载。
周公东征,《孟子·滕文公》云:“灭国者五十,至于海隅,驱虎豹犀象而远之。”《吕氏春秋·古乐》篇云二:“商人服象,为虐于东夷,周公遂以师逐之,至于江南”。可见殷人是使用象的。东征的主要对象是奄、徐等国。《逸周书·作雒解》云:“周公立,相天子,三叔及殷东徐、奄及熊盈以略”。《左传·昭公元年》说“周有徐奄”为叛国。奄在东方是重要的地方,后来就建立鲁国。其次是徐(淮夷),后来周与淮夷仍不断斗争,《大雅》的《江汉》、《常武》中有明确的记载。
此外,东方的国家还有蒲姑氏。《左传·昭公二十年》云周以前,齐地为蒲姑氏之居。《昭公九年》云:“武王克商,蒲姑商奄吾东土也”。《周本纪》及《尚书序》云:“成王既迁殷遗民,周公以王命告,作《多土》、《无佚》。召公为保,周公为师,东伐淮夷践奄。成王既践奄,将迁其君于蒲姑”。《尚书大传》云“奄君薄姑”。可贝古代以酋长之名名部族,以部族之名名地方,是真实的历史事实。征奄是成王亲征的,用了不少的力量。故《多方》云“王来自奄,至于宗周”。但是,奄并不是游牧的民族。古代中国有游牧民族,是很晚的事,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时期才正式的进入中国历史范围,到匈奴强盛,才成了大漠以北的统一国家而与中国相抗衡。
古代中国北方的少数民族是北狄。《礼记·王制》云:“北方曰狄,衣羽毛穴居”,他们是穴居而不是迁徙不定的穹庐。另外有一定农业的秽貉。《孟子·告子下》云“夫貉五谷不生,惟黍生之”;《韩弈》云“其追其貊”。郑玄云,追貊即秽貊。秽又作濊、薉。后来都只说秽而不说追。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淮南子·原道洲》云:“匈奴出秽裘,于越出葛絺”。可见秽即是韦。东北方面的少数民族,有低等的农业,但也盛行打猎畜牧,故以兽皮为衣。又如鞑靼从革,也是穿皮的民族。靺鞨,《诗经》作靺鞈,也是从革。称为秽,就是穿皮的。但是,这种皮有的还是猪皮,他们是农业民族。《商颂》云“韦顾既伐,昆吾夏桀”;《郑语》云商有豕韦氏。《后汉书·挹娄传》言挹娄(即后之靺鞨)“好养豕,食其肉,衣其皮,冬以豕膏涂身厚数分以御风寒”。这种民族,吃的是猪肉,穿的是猪皮,御寒的是猪油,可见他们的生活,是与猪分不开的。《旧唐书·北狄传》言靺鞨“其畜宜猪,富人至数百口,食其肉而衣其皮”。《新庸书·黑水靺鞨传》言“黑水靺鞨居肃慎地,亦曰挹娄,元魏时曰勿吉。……俗鞨发,缀野豕牙,插雉尾为冠饰,……无牛羊”。他们的居地,据《北史·勿吉传》云:居速末水,筑堤,穴居,无牛,相与耦耕,车则步推。《通典》卷200《流鬼》(即库页)云,“三面皆抵大海”,“人皆皮服,又狗毛杂麻为布而衣之,妇人冬衣豕鹿皮,夏衣鱼皮,制与獠同。”他们的制皮技术也很高。《三国志·魏志·乌丸传》注引《魏书》云:“能刺韦作文绣”。当然,在皮上绣文采,不仅要皮鞣治得好,而且还要有很高的刺绣技巧才行。
这种民族,不仅穿的用皮,就是住的也用皮。《新唐书·流鬼传》言,儋罗国“居新罗武州南岛上,俗朴陋,衣大豕皮,夏居革屋,冬窟室,地生五谷,耕不知用牛,以铁齿杷土。”革屋,就是皮室,也就是室韦。室韦是中国名称,不是译名,中国古代形容词常系于主词之后,故曰室韦,日本学者不懂这个道理,用瑞兽来解释室韦,这是错误的。庐从字源上看,从卢,而卢字本从虍,乃皮肤之肤,或胪之本字,皆作皮解,庐就是用皮盖的屋。《金史》和《辽史》都有皮室军的出现,是很好的例子。《旧唐书·室韦传》云:“或为小室,以皮覆之,相聚而居,至数十百家”。《新唐书·室韦传》云:“所居或皮蒙室……有巨豕,食之,韦其皮为服若席。……分部凡二十余。”最西的当俱轮泊之西南。他们都有农业,“剡木为犁,人挽以耕。”他们在古代都和中原有联系的。夏商两代都有豕韦氏(《庄子·大宗师》作豨韦氏,豨为大豕,是古代可能皆以豕豨韦为衣眼和盖屋顶著称)。《商颂·长发》之诗云:“韦顾既伐,昆吾夏桀”。郑玄《毛诗笺》云:“韦,豕韦,彭姓是也”。韦为成汤所伐之国,明是夏代的豕韦。《国语·郑语》也说“豕韦诸稽则商灭之矣”,这也说明豕韦存在于商代之前。《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载蔡墨说:“陶唐氏后有刘累,事夏孔甲,夏后嘉之,赐氏曰御龙,以更豕韦之后”。这也说明夏代有豕韦,御龙氏当为豕韦之别支,故得以更其后。《左传·襄公二十四年》又载范宣子自述其先祖的历史说:“昔匄(宣子名)之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晋主夏盟为范氏”。这是范氏自述其先代的历史,当然是根据他们的家谱或系世相沿的传说。夏代的御龙氏在商代复为豕韦氏,正说明这一部族历史的源远流长。陶唐氏、唐杜氏我们知道都在晋地,这是属于晚新石器时代彩陶文化区域。河南滑县有废韦城,说者以为豕韦所在,这也是晚新石器时代彩陶文化的东界。《商颂·长发》之诗称成汤西征的次第是:“韦顾既伐,昆吾夏桀”,成汤先伐豕韦而后及于夏桀,因此豕韦部族一部分北迁,遂为后来的挹娄、靺鞨或室韦。《后汉书·挹娄传》说:“东夷,夫余饮食类此,皆用俎豆,唯挹娄独无法,俗,最无纲纪者也。”《新庸书·北狄传》也说“黑水靺鞨居肃慎地,亦曰挹娄,元魏时曰勿吉……于夷狄最浊秽”。这说明这一部族是使用彩陶文化的,迁于商代以前,他们不是使用黑陶的,所以不用俎豆,也没有东夷那样的礼义纲纪。
夫余的北迁是在西周初年。《左传·昭公九年》载詹桓伯说:“及武王克商,肃慎、燕、亳,吾北土也”,这个亳就是亳姑的省称。亳姑又作薄姑、蒲姑。亳、薄、蒲都是重唇音,夫余就是亳姑、薄姑、或蒲姑北迁后的异译,不过重唇音的亳、薄、蒲这时已转为轻唇音的夫或扶,而余和姑古同属鱼部字,也得相通。夫余在周初北迁时,因为那里已有先住的豕韦或室韦,所以他们只能迁到更北或更东的地方去了,这就是《魏书》所说的北夫余。《魏书·豆莫娄》传云:“豆莫娄在勿吉国北千里,旧北扶余也,在失韦之东,……其人土著,有宫室、仓库,……地宜五谷,……其人长大,性强勇谨厚,不寇抄。其君长皆以六畜名官。……饮食亦用俎豆。有麻布,衣制类高丽”。《魏书》所载北扶余饮食以俎豆,这完全属于黑陶文化的范围。它有宫室、仓库、五谷、麻布,不为寇抄等等,这也是进入了高级农业阶段的社会了。后来在濊貊建国的夫余,就是从北扶余南迁的。《后汉书·夫余传》云:“国之耆老,自说古之亡人,……国有故城名濊城,盖本濊貊之地,而夫余王其中,自谓亡人,抑有以也。”郭璞于《山海经·海内西经·貊国》下注云:“今扶余国即濊貊故地。”是汉晋时代的夫余还是从北扶余南迁的。而后汉时代的高句丽及南北朝时代的百济,也是从扶余南迁的。
夫余南迁后留在故地的豆莫娄,就逐渐与挹娄种属混合而总名为室韦(魏书误作失韦)。《新唐书·流鬼传》说:“达末娄自言北扶余之裔,高丽灭其国,遗人度那河,因居之,或曰他漏河,东北流入黑水。”达末娄即豆莫娄之异译,魏晋时代高丽盛时,曾臣属沃沮诸部(见《三国志·魏志·东沃沮传》),达末娄之被灭,当在其时。其遗人之度那河或他漏河居之,那河即今之嫩江,他漏河即今之洮儿河。这一带部族在《北史》或《新旧唐书》中都称为室韦。其中乌罗浑部,就是北魏拓跋氏所从。《唐书·乌罗浑传》云:“乌罗浑国,益后魏之乌洛侯也,今亦谓之乌罗护。”《魏书。乌洛侯传》云:“其地下湿,多雾气而寒,民冬则穿地为室,夏则随原阜畜牧,多豕,有谷麦,无大君长。……民尚勇,不为奸窃,故漫藏野积而无寇盗”。他们的生活大致还是和豆莫娄相似。《魏书·乌洛侯传》又载乌洛侯入朝见北魏时说,他们境内有魏先帝之旧墟石室,当时北魏曾派中书侍郎李敞前去告祭,刻祝文而还。《魏书·序纪》言其先祖由北而南,颇经艰难。北魏、契丹都是从这方面南迁的。《新唐书·室韦传》云,室韦是契丹之别祖。可见黄河流域部族在古代是有北迁的迹象的。同样,由古代当地的农业来看,也可以证明那一带地区,气候是相当温和的。
总之古代中国人民向北徙可以说有两次,一次是豕韦的迁徙,一次是殷周之际亳姑的迁徙。北迁后的豕韦,后来就叫秽(或作濊、薉),秽是指穿皮而言的。又称为靺鞨。靺音妹,《史记》有曹沫,见《刺客列传》,而《左传》作曹刿。《周礼·春官》“韎师掌教韎舞”。韎,郑司农说读如味,饮食之“味”。《礼记·明堂位》云:“东夷之乐,曰昧”。韎、昧、濊与秽、哕、薉、刿,古同音字,故得相通(旧读靺为莫葛切,以为从末音者误)。
当然,在北方的民族,也有南迁的,这里不再论述。
六 夫余与高句丽的奴隶制
夫余曾经有过奴隶制。《三国志·夫余传》云:“邑落有豪民(奴隶主),名下户皆为奴仆。诸加别主四出道,大者主数千家,小者数百家……杀人者死,没其家人为奴婢。窃盗一责十二。……有敌,诸加自战,下户俱担粮饮食之……杀人殉葬,多者百数,厚葬,有棺无槨。”裴注引《魏略》云:“其俗停丧五月,以久为荣”。《北史》和《新唐书》也都说服三年之丧,这些都是中国古代的夙俗。上引《魏略》又云:“其居丧,男女皆纯白,妇人着布面衣,去环珮,大体与中国相仿佛也”。事实上中国古代也是如此。这是相当典型的奴隶制。统治者不生产,生产者不能参加战斗,“用刑严急”,都是奴隶社会的现象。可能,中国古代奴隶制的情况,也和这种情况差不多。
《三国志·东沃沮》传云:“国小,迫于大国之间,遂臣属句丽,句丽复置其中大人为使者,使相主领,又使大加统责其租赋,貉布、鱼、盐、海中食物,千里担负致之。又送其美女以为婢妾,遇之如奴仆。”这里的情况,可能和殷代的男服相似,是以服劳役为主要的剥削形式。
另外,也有处在奴隶制向封建制过渡阶段的民族。《三国志·高句丽传》云:“其国有王,其官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雏加、主簿、优台丞,使者、皂衣先人,尊卑各有等级……诸大加亦自置使者、皂衣先人,名皆达于王,如卿大夫之家臣,会同坐起,不得与王家使者、皂衣先人同列。”这已经出现了相当巩固的等级制。但是,从另外一方面看,还是停留在奴隶制阶段。“其国中大家不佃作,坐食者万余口,下户远担米粮鱼盐供给之”。这里的下户,就是奴隶,很有些像傣族过去的情况。“有罪,诸加评议,便杀之,没入妻子为奴婢”。罪人之家属,是奴隶的来源之一。这是殷制不同于周制的旁证之一。
秦汉以后,民族向东北迁徙的日益多了起来。如《后汉书·东夷传》记载的秦韩,就是一例。“耆老自言秦之亡人,避苦役,适韩国”。据《汉书·朝鲜传》言:“朝鲜王满,燕人,……亡命聚党千余人,椎结蛮夷服而东走出塞,度浿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障,稍役属真番朝鲜蛮夷及故燕齐亡在者王之,都王险”,可见战国末以至汉初,这种迁徙还是不少的,东汉末年,也是如此。《后汉书·东夷传》:“灵帝末,韩濊并盛,郡县不能制,百姓苦乱,多流亡入韩者”。在古代,当我们中原地区处于战乱或社会动荡的时候,迁徙的人就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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