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你与众不同的相貌,我总是把你和童话里非凡的人物联系起来,实际上你却微乎其微,如同蚱蜢。
我相信你和左右两个独身女人毫无瓜葛——你也不合她们的胃口,但我还是拿你和她们的关系取笑过,而你冤枉得像遭受了强姦似的叫嚷起来。我有幸见识过两个粗俗不堪的大龄女子对你隐含嫌厌的目光。她们从不和你攀谈,形同陌路人,你至多只能听任她们得意洋洋地从房间里传出各种嘈杂声响的騒扰。在夏季的几个月里(那时你正频频借助望远镜成为夏日肌肤的观察者),你隔壁的两个“侍女”像比赛似的春情萌动。她们趿着拖鞋,穿着俗不可耐可以映出她们内褲的浅色睡裙,旁若无人地在走廊里来回走动。她们自作多情地哼起情歌(仍像个18岁少女),傍晚洗过澡后等待某个有婦之夫的幽会,丝毫不在乎隔壁的“皇帝”听到她们行事时发出愚蠢的嚎叫。这个怪僻的“老皇帝”,每天哆哆嗦嗦无能为力地倾听到左右侍女夹攻而来的刷牙声、肆无忌惮的擤鼻涕声以及断断续续的小便声。
“你小子倒有桃花远。”我拿他取笑说。
“他娘的,我情愿叫她们姨媽。”你口中又吐出另一句不堪入耳的脏话。
你不再和我谈论女人。在那个夏天以前,我从来就没有从你口中听到对于女人一字半句的议论。我们从来都不是推心置腹的朋友,由两个女人(叶寒和朱淑贞)连结在一起的复杂转换关系,并不能使你随时向我吐露衷肠。你用一些虚无的话题绕开了对于女人的谈沦,就像你闭口不提望远镜的用途一样。只要我俩单独呆在一块闲聊,蚱蜢的表情像学生那样虔诚,他对于奇谈怪论的爱好令人惊奇(这当然带点炫耀色彩〕。那个夏季,他订阅《兵器知识》、《鸟类》杂志,他养殖了几尾邮票大小廉价的热带鱼,还养起了两只丑陋得跟他不相上下的小鹦鹉(它们在两周内死掉了)。他常说类似的话:“你知道吗,戈尔巴乔夫秃顶上的斑记就是一幅苏联地图。”要么跟我谈起骆驼的祖先是鲸鱼等话题
他对我提起望远镜的用途是十多天后的事。(记不清是为什么)我再一次置身于他的房间里,他蓦然对我说:“用望远镜可以看清对面房间里的一切。”当我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时,他像个白痴似的笑了起来。他的笑容非常丑陋,如像刚刚做了下流事后得意的猥亵神态。傍晚酷热异常,房间里又潮又问;或许是我们都喝了点啤酒(平时他极少喝酒),面对昔日同窗彼此都有些伤感。他在突然间好像换了一个人,变得愤懑不平:“他们都拿我当傻瓜看,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大家都一样,总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他的眼眶里竟然噙着泪水,当我试图劝慰他时,他说:“不!我又没喝醉。”
喝酒并没有使他脸红。我的昔日同窗只有在大使或食物刺激下才满脸通红。他又变得高兴起来,有些胡言乱语。他初次在我面前暴露他的秘密:望远镜和女人。我为他不切实际的念头和行为感到震惊。他说:“老实说,要是我爱着某个女人的话——你相信吗?——她就是电视。每星期一《为您服务》的主持人。我认为只有她才够得上理想的妻子。”在他眼里,那个和颜悦色的节目女主持人完美无暇。他对我说,他第一次注意到她,她正在电视节目里介绍巧做菜肴,不,是介绍巧做几种简易发型。
他始终是那么不可思议:28岁的蚱蜢最初的情人——如果可以这么说——竟是荧屏上光点聚成的幻像。尽管后来孟达在女性问题上的表现和他的理想相去甚远,但我宁愿相信你不只是嘴上说说——说不定你还给节目女主持人写过求爱信,有谁知道你能干出什么呢?
那个夏季蚱蜢没有人可以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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