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其他孩子替他回答。
“他有只脚畸形,先生。”
“噢,我明白了。”
赖斯先生相当年轻,一年前刚取得学位。现在,他突然感到很窘,他本想对菲利普表示歉意。然而,他太羞怯了,就没这样做。他见个别孩子还呆着,就高声喊道:
“喂!孩子们,你们还等什么呀,走吧!”
他们有些已经走了,留下来的现在也三三两两地出发了。
“凯里,你最好跟我一块走,”老师说,“你不认得路,是吗?”
菲利普猜出老师的好意,喉头一阵哽咽。
“我走得不快,先生。”
“那我就慢慢走。”老师微笑着说。
菲利普的心贴近了这位红脸膛的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他对菲利普说了一句体贴的话,菲利普顿时感到心情好多了。
晚上他们正脱衣服准备睡觉,那个叫辛格的孩子走出他的寝室,把脑袋探进菲利普的寝室。
“喂,让我们看看你的脚。”他说。
“不。”菲利普回答说。
他迅速地跳上床去。
“不要对我说‘不’字,”辛格说,“梅森,过来。”
隔壁寝室的那个小孩正在附近观看,听到有人叫他就溜了进来。他们向菲利普扑过去,想掀开他的毯子。但是他死死抓住不放。
“你们为什么要来惹我?”他喊着。
辛格抓起一把刷子,用刷子背面敲打菲利普抓住毯子的那只手,菲利普大叫起来。
“你为什么不把那只脚乖乖地伸出来让我们看?”
“我就不!”
菲利普拼死地攥紧拳头,揍了那个欺负他的孩子,但是他处于不利的境地,那孩子抓住他的胳膊,开始反扭起来。
“哎哟,别扭了,别扭了,”菲利普恳求着,“会把我的胳膊扭断的。”
“那就别动,老老实实地把脚伸出来。”
菲利普喘着气抽泣着。那孩子又把胳膊扭了一下,菲利普疼痛难忍。
“好吧,我伸。”菲利普说。
他把脚伸出来。辛格还抓住菲利普的手腕不放。他好奇地打量着那只畸形脚。
“真恶心。”梅森说。
又有一个孩子跑过来看。
“呸!”他厌恶地说。
“哎呀!很古怪,”辛格做个鬼脸说,“硬不硬?”
辛格很小心地用食指尖碰了碰,好像那只脚本身有生命似的。突然,他们听到楼梯上传来沃森先生沉重的脚步声,赶快把被子扔还菲利普,像兔子似地冲进自己的寝室。沃森先生进入宿舍。他踮起脚尖就可以越过挂绿帘子的横杆窥视里面的动静,他察看了一下寝室,孩子们都已安然入睡。他熄了灯,走出来。
辛格喊菲利普,但他不理他。他紧咬住枕头竭力不让人听到自己的哽咽声。他之所以哭,并不是因为[ròu]体上的疼痛,也不是他们看到自己的破脚而蒙受了羞辱,而是恨自己忍受不了折磨而自愿地将脚伸出去。
他体味到了自己的悲哀。在他幼小的心灵里,他似乎认为痛苦的日子将永无尽头。他不禁回想起当埃玛把他从床上抱走,放到他媽媽身边的那个寒冷的早晨,从那以后他不曾想起这件事,可是现在他似乎感受到偎依在母親怀里的温暖,感觉到她的胳膊在搂着他。突然,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如一场梦似的:母親的去世,在教区住宅里的生活,在学校这两天的悲惨遭遇;而明天一早醒来自己又会回到家里了。
他一想到这儿眼泪也干了。他太不幸了!不,这一切想必只是一场恶梦吧,母親还活着,埃玛不久就会上楼睡觉的。他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可是第二天早晨他一醒来,听到的仍是电铃叮叮当当的声音,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寝室的那幅绿门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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