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无耻的家伙!不准你再来亲近我!我的病都是由你传染给我的!”
她睁着一双绯红的眼睛,怒视他。他有点害怕了。摸摸她的额部和腕,都会灼人一样的。他打算到市里去备些药,便站了起来,想向外走。
“子璋!你丢了我一个人走么?也好,也好!你走吧!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吧!我一点不害怕的。你当我是没有路可走了?哈,哈,哈!我可走的路还多着呢!我有阿大,阿二和阿三!作算他们不理我,也还有琵琶湖,黄海,和黄浦江!那些地方是我安身的地方。你不要担心我会拖累你哟!”
她一边说,一边狂哭,哭得子璋也伤心起来,流泪了。
“她完全疯了。要快些替她退热。”
他想着更决心地走了出来。他还听见她在房里呼喊。
“好了,你走吧!你一个人走吧!你不睬我也不要紧!琵琶湖在等着我啊!不过,子璋,我不会对不住你哟!我死了后,你还是我的人啊!”
丽君病了一个多星期才起来,面部清减了许多,面色也转苍白了。但在子璋,反觉得她的姿态比从前动人了。
丽君的病才好,接着就是子璋考试忙的时期,但也只有三四天。丽君还是起来和从前一样地服伺他,不过比以前少说话了,也不常看见她的笑容。她真有些象新雇进来的下女,有时候竟默默地蹙着眉头。
“你太辛苦了,我对不住你啊!”
有时候他俩相对着吃饭时,子璋这样地安慰她。
“在经济上我多累你了,就做你的奴隶,我也……”
她呜咽起来,话说不下去了。
“丽君,快不要这样说!……”
他也有些悲楚了,忙搁下碗筷走近她身边来,摸着她的肩背说。但她仍然是低着头流泪。从前他对她是称Mrs.耿的,叫了二三次后,她便不准他这样称呼她。于是在一个期间内,他不叫她Mrs.耿,也不敢叫她的名字。及进病院后,有一天,他竟叫她的名字了。在那瞬间,她感着有无穷的快感。但是一直到现在,每天他虽在叫她的名字,他的态度总是这样微温的。于是她又不觉得他之呼她的名字有如何的可贵了。她近来只是感着一种失望。
又过了两个多星期,子璋领到了毕业文凭,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国了。
“我们一礼拜后就可以到上海了。”
他笑着向她说。
“我不想回上海去。”
她很冷漠地说。
“为什么?”
他惊疑地问。
“我是无家可归的人了!到了上海,你叫我回什么地方去呢?”
她又悲哭起来了。他也觉得这确是件不容易解决的问题。好一会,他无话可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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