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终于回到上海来了。在G旅社开了一间房间,略把行李安置好了后,子璋就说要出去找耿至中。
“今天不准你一个人出去!”
她恼着对他说。他感着她的威力,便不敢动身了。但是他想,驮着这么一个女性,又不能和她正式同栖,在国外还不要紧,现在回到国里来了,在上海会遇着不少的朋友,万一因此做了他们茶前饭后所月旦的对象时,如何好呢?这是对自己前途有很大关系的。他感着一种不能言喻的痛苦了。他想送她回至中那边去,但同时又舍不得她,怕离开了她后寂寞。
那天晚上,他和她还是和在神户旅馆时一样地欢乐。由京都出来神户时,在海岸旅馆里住了一宵。他坚持了数月之久的节操终给她毁坏了。他恨她,同时一样地爱她了。当旅馆的下女来请他们入浴时。
“你先洗去吧。”
他让她先去洗澡。
“你先去吧。”
她也微笑着让他先去。
“我这里的浴室满宽敞,你们夫妻俩怕什么,一同进去吧。今天客人多,不要一个个地入浴,多花了时间。”
给下女从旁这么一说,他俩都脸红红地互看了一下。
“那么,我们一路去吧。”
她操日本话,笑着诱惑他。
大概是运命规定了的。他只沉吟了一忽,怕跪在一边的下女怀疑他俩是不正常的情侣,不得不说了两个字去回答她了。
“好的!”
那个下女便送了他俩进浴室里去了。他到底是个医生,在浴室里还挣扎了一会,但终给她降服了。
在上海,她恢复了在琵琶湖畔未病以前的欢悦的状态。他虽然感着幸福,但一思念到前途又觉得有一个不容易解决的隐忧。在她则以为是获得最后的锦标了。
“你在日本住了十余年,有了不少的日本女朋友吧。”
她获得了胜利之后,这样地问他。
“说没有,你也不相信吧。交结过一二个女学生,但都脱离了。程度稍为高一点的日本女人都看不起中国人。纵令和中国人发生了关系,还是要脱离的。像一般中国留学生娶回来的日本妇人,在日本是属中下流的了。我就没有看见过有留学生带过一个学问好的日本美人回来。”
“你有了日本女人做朋友,怪不得许久对我都那样冷淡的。”
“怎么说我是冷淡?”
“你许久都不睬我啊!”
她红着脸打了他一掌。
“丽君,这是正经话。我俩已经有了这样深的关系了,看见至中,怎样对付好呢?”
“怕什么?和他脱离就完了!我不追究他,他还能追究我什么吗?我真要向他要求赔偿损失呢。”她红着脸说。
“他是你的丈夫啊!”
“他不是我的丈夫!”
“在你,对他虽然有气。但社会上的事情不是这样简单地一句话可了的。”
“他真的不是我的丈夫。我从来就没有和他结过婚呢。”
“你不是有了小孩子么?”
他和她同住这么久了,但到神户海岸旅馆里他才知道她是生育过来的人。因为她的腹部的象征告知他了。
她在这晚上,才把她和至中的经过告诉了子璋。子璋听见后,也才觉得自己的负担实太重大了。他虽然在贪恋着她,同时觉得实在难和丽君成为夫妇,因为她的过去太复杂了。
“你不思念你的小孩子们么?”
他这样地质问她。在他以为丽君是不该丢了小孩子跟至中到日本去的。和至中发生关系虽然可恕,但不必因此便离开了小孩子们。他并不知道她有她的苦衷。
“思念和不思念,结果还不是一样么?”
她说了后,低下头去。不一刻,眼泪流出来了。他也不便再问了。
子璋和丽君搬过了几家的旅馆。他日间忙于奔走开设小医院的事,夜里便回来和丽君过糜烂的生活。连他自己也没有预料到会堕落到这步田地的。他奔走了一个月余,还没有头绪。他想放弃这个计划了,原因是他的父亲,虽然有些积蓄,最初答应他拿出钱来开医院,但到后来又吝惜不肯了。他的父母要他先回乡里去一趟,然后商量开医院的费用。但他执意要先把招牌挂起来,然后请父母出上海来共住。当然,他的第一个原因就是给丽君拖累住了。
炎酷的暑期渐次地过了。朝夕都感着秋风沁人肌肤了。大概是季节变迁的关系吧,丽君常常一个人悲戚起来,偷弹泪珠。她觉得和子璋的同栖生活也渐渐地转变为平凡,一点不神奇了。虽然平凡,她还是不能不死抓着这个人。这个心理更时常促动她的悲情。
他因为事业不能发展,近来也不象从前那样活泼,面上常带着几分忧郁的色彩。他俩的情况,有时候在一间小房子里,——从白俄人家分租来的Boarding room,——竟象楚囚相对,好半天都沉默无言。
她近来也发见了子璋的性格上的些微的缺点了。当然,她不敢因此便说讨厌他。子璋因为从小时就到日本去,少受了本国的教育,习染着日本学生的古怪脾气甚深。这是有时候会引起她的反感的。
子璋回到上海来后,也象日本人一样地看不起他的整千整万的同胞。他以为除了受过日本教育十五六年的他之外,在支那是没有一个要得的人了。他的意气好象在说,中国的一切事情要他一个人来包办才有办法,此外的任何人都是靠不住的。至于他每次和日本人说话时便谦恭得卑躬屈节,而遇着初认识的中国人,却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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