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公道衰,千秋一漂母。假髻先入官,吾亦愿蓬首。”
嘉靖中,京师有人手足俱无。父盛以布囊,仅满二尺,俨如鱼形。挟之出,观者如堵。面巨而声雄,能就地打滚。
项下吹曲
嘉靖庚辰,赵宪伯凤自曲江携一道人归三衢,项下有窍,能吹箫;凡饮食,则以物窒之,不然,水自孔中溢出。每作口中语,则塞喉间;作喉间语,则以手掩口。先是三十年,沙随程先生尝于行在见一道人,以笛拄项下吹曲,其声清畅而不近口。不知所以然,疑即一人也。
陈锡玄曰:阿那律陀,无目而见;跋难陀龙,无耳而听;殑伽神女,非鼻闻香;骄梵钵提,异舌知味;舜若多神,无身觉触。世问诸变化相,信有不可穷诘者,于二道人何异!
绛树两歌、黄华二牍
《志奇》:绛树一声能歌二曲,二人细听,各闻一曲,一字不乱。人疑一声在鼻,竟不测其何术。当时有黄华者,双手能写二牍,或楷或草,挥毫不辍,各自有意。
无头人
崔广宗为张守珪所杀,仍不死,饥渴即画地作字,世情不替,更生一男。四五年后,忽画地云:“后日当死。”果然。
监左帑龙舒尝言:有亲戚官游西蜀,路经湘汉。晚投一店,忽见店左侧上有一人无首,骇以为鬼。主人曰:“尊官不须惊。此人也,往年因患瘰疬,势蔓衍,一旦头忽坠脱。家人以为不可救,竟不死。自此每所需,则以手画。日以粥汤灌之,故至今犹存耳。”又云:岳侯军中一兵犯法袅首,妻方怀娠。后诞一子,躯干甚伟,而首极细,仅如拳,眉目皆如刻画。则知胞胎所系,父母相为应。
绍兴二十五年,忠翊郎刁端礼随邵运使往江西,经严州淳安道上。晚泊旅邸,日未暮,乃纵步村径二三里,入一村舍少憩。其家夫妇舂谷。问其姓氏,曰“姓潘”。妇瀹茗以进。闻傍舍啧啧有声,试窥之,乃一无头人织草履,运手快疾。刁大惊愕。潘生曰:“此吾父翁也。宣和庚子岁,遭方贼之乱,斩首而死,手足犹能动,肌体皆温。不忍殓殡,用药傅断处。其后疮愈,别生一窍,欲饮食则啾啾然。徐灌以粥汤,故赖以活。今三十六年,翁已七十矣!”刁亟反僦邸,神志不宁者累日。后每思之,毛发辄惊。
半头
段安节于天复中避乱出京,至商山中逆旅,见一老妇人。无一半头,坐床心缉麻,运手甚熟。其儿妇言:“巢寇入京,为贼所伤,自鼻一半已上并随刃去。有人以药封裹之,手足微动,眷属以米饮灌口中,久而无恙,今已二十余年矣。”
头断复连
正德时,济下一秀才遭流贼乱,奔避不及被贼砍,觉头落胸间而喉不断,亟以手捧头置之项上,热血凝结,痛极遂死。久之稍苏,卧野田间。寇退,家人求尸舁归。旬日不死,颇能咽汤粥。百日痂脱,视其颈瘢痕如絙入腮下。
勇士庙
汉朱遵仕郡功曹。公孙述僭号,遵拥郡人不伏。述攻之,乃以兵拒述,埋车绊马而战死。光武追赠辅汉将军。吴汉表为置祠。一曰:遵失首,退至此地,绊马讫,以手摸头,始知失首。于是士人感而义之,乃为置祠,号为“健儿庙”。后改“勇士庙”。见《新汉县图记》。
无头亦佳
贾雍出界讨贼,为贼斫去头,复上马还营。营中将士争来看。雍从胸中语曰:“诸君视有头佳、无头佳乎?”吏泣曰:“有头佳。”雍曰:“不然,无头亦佳!”言毕而绝。
人妖
宋卿家九代祖,如小儿,在鸡窠中,不饮不食,不知年岁。子孙朔望罗拜,垂头下视。太原王仁裕远祖母约二百余岁,形才三四尺,饮啖甚少,往来无迹。唯床头有柳箱,戒子弟勿启。一日无赖孙醉启之,唯一铁篦。自此竟不回。
池州村祖翁媪二人,各长三尺,绵衾拥体,坐佛龛中。两眼能动,蘸酒口中,亦能舐之。皮皆粘骨,不知年岁。
夏县尉胡顼尝至金城县界,止于人家。方具食,见一老母长二尺,来窃食。新妇搏其耳,曳入户。云是七代祖姑,寿三百余矣。苦其窃,常絷槛中,兹偶逸耳。
唐三原县董桥店有孟媪,年百余岁而卒。店人皆呼为“张大夫店”。媪自言:“二十六嫁张詧,詧为郭汾阳所任。詧之貌酷类某,詧卒,吾遂为丈夫衣冠,投名为詧弟,得继事汾阳。寡居十五年。自汾阳薨,吾已年七十二,军中累奏兼御史大夫。忽思茕独,遂嫁此店潘老为夫。迩来复诞二子,曰滔、曰渠。滔五十有五,渠五十有二云。见《乾【月巽】子》。
谲智部第二十一
子犹曰:人心之智,犹日月之光。粪壤也,而光及焉,曲穴也,而光入焉。智不废谲,而有善有不善,亦宜耳。小人以之机械,君子以之神明。总是心灵,唯人所设,不得谓智偏属君子,而谲偏归小人也。集《谲智》第二十一。
魏武
魏祖少游荡,叔父数言于其父嵩。祖患之,伪败面口偏。叔父见,云“中风”。又告嵩,惊呼曰:“叔父言汝中风,已差乎?”对曰,“初不中风,但失爱于叔父,故见罔耳。”自是叔父所告,嵩皆不信。
魏武常言人欲危己,己辄心动。因语所亲小人曰:“汝怀刃密来我侧。我必说心动,执汝行刑。汝但勿言某使,无他,当厚相报。”此人信之,被执不惧,遂斩之。
啖野葛,及梦中杀人,皆诈也。独此举,三岁小儿恐亦难欺。老瞒所亲,夫岂木偶?必是此老有心,预择一极愚蠢者,谬加亲爱,而借之以实其诈耳。智囊之首、黠贼之魁乎!
体认天理
《西堂纪闻》:湛甘泉若水,每教人随处体认天理。居乡时,凡山川佳胜、田庄膏腴者,假以建书院、置学田为名,必得之为自殖计,皆资势于当路之门生。乡人常曰:“此甘泉随处体认天理也!”
不是随处体认天理,还是随处体认“地理"。
《朝野佥载》两孝子事
东海孝子郭纯丧母,每哭,则群乌大集。使检有实,旌表门闾。后讯,乃是每哭即撒饼于地,群乌争来食之。其后数如此,乌闻哭声,莫不竞凑,非有灵也。
田单妙计,可惜小用。然撒饼亦资冥福,称孝可矣。
河东孝子王燧家猫犬互乳其子,州县上言,遂蒙旌表。乃是猫犬同时产子,取猫儿置犬窠中,取犬子置猫窠内,饮惯其乳,遂以为常耳。
即使非伪,与孝何干?
崔、张豪侠
进士崔涯、张祜下第后,游江淮,嗜酒狂吟,以侠相许。崔尝有诗云:“太行岭上三尺雪,壮士怀中三尺铁。一朝若遇有心人,出门便与妻儿别。”由是侠名播于人口。一夕,有非常人,装饰甚武,腰剑,手囊贮一物,流血于外,入门曰:“此张侠士居耶?”曰:“然。”张揖客甚谨。既坐,客曰:“有一仇人,十年莫得,今夜获之,喜不可已。”指囊曰:“此其首也!”问“有酒否?”张命酒,客饮嚼甚壮,曰:“闻公义气,薄有所请,可乎?”张唯唯。客曰:“此去三数里,有一义士,余所深德。君可假十万缗,立欲酬之。若济,则平生恩仇毕矣。此后赴汤蹈火,亦无所惮。”张且不吝,深喜其说,乃筹其缣素中品之物,罄以畀之。客曰:“快哉!死无恨!”乃留囊首而去,期以却回。及期不至,五鼓绝声,东曦既驾,杳无踪迹。张虑囊首彰露,客既不来,将遣家人埋之,开囊,乃豕首也。方悟见欺,迩后豪侠之气顿丧。
按张祜字承吉,苦吟时,妻孥唤之不应。以责祜,祜曰:“吾方口吻生花,岂惜汝辈?”后知南海罢,但载罗浮石归,不治产。虽一事见欺,不愧豪士矣。
干红猫
《夷坚支》:临安北门外西巷,有卖熟肉翁孙三者,每出必戒其妻曰:“照管猫儿,都城并无此种,莫使外人闻见,或被窃,绝我命矣!我老无子,此当我子无异也!”日日申言不己。邻里数闻其语,心窃异之,觅一见不得。一日忽拽索出,到门,妻急抱回。见者皆骇,猫干红深色,尾足毛须尽然,无不叹羡。孙三归,痛箠厥妻。已而浸浸达于内侍之耳,即遣人啖以厚值。孙峻拒。内侍求之甚力,反复数四,竟以钱三百千取去。孙涕泪,复箠其妻,竟日嗟怅。内侍得猫喜极,欲调驯,然后进御。已而色泽渐淡,才及半月,全成白猫。走访孙氏,既徙居矣。盖用染马缨绋之法,积日为伪,前之告戒箠怒,悉奸计也。
贷金
《耳谭》:嘉靖间,一士人候选京邸。有官矣,然久客橐空,欲贷千金,为所故游客谈。数日,报命曰:“某中贵允尔五百。”士人犹恨少。客曰:“凡贷者,例以厚贽先。内相家性,苟得其欢,何不可?”士人拮据凑贷器币,约值百金。为期入谒。及门,堂轩丽巨,苍头庐儿,皆曳绮缟,两壁米袋充栋,皆有“御用”字。久之,主人出。主人横肥,以两童子头抵背而行。享礼微笑,许贷八百。庐儿曰:“已晚,须明日。”主人曰:“可。”士人既出,喜不自任。客复属耳:“当早至,我俟于此。”明日至,寥然空宅,堂下两堆煤土,皆袋所倾。问主宅者,曰:“昨有内相赁宅半日,知是谁何?”客亦失迹,方知中诈。
一钱诓百金
《湖海奇闻》:胠箧唯京师为最黠。有盗能以一钱诓百金者,作贵游衣冠,先诣马市,呼卖胡床者,与一钱,戒曰:“吾即乘马,尔以胡床侍。”其人许诺。乃谓马主:“吾欲市骏马,试可乃已。”马主谨奉羁靮。其人设胡床而上,盗上马疾驰而去。马主追之。盗径扣官店,维马于门,云:“吾某太监家人,欲段匹若干,以马为质,用则奉价。”店睹其良马,不之疑,如数畀之。负而去。俄而马主迹至店,与之争马,成讼。有司不能决,为平分其马价云。
乘驴妇
《耳谭》:有三妇人雇驴骑行,一男子随之。忽少妇欲下驴择便地,呼二妇曰:“缓行俟我!”方其下驴,男子佐之,少妇即与调谑若相悦者。已乘驴,曰:“我心痛,不能急行。”男子既不欲强少妇,追二妇又不可得,乃憩道旁,而不知少妇反走久矣。是日三驴皆失。
京都道人
北宋时,有道人至京都,称得丹砂之妙,颜如弱冠,自言三百余岁。贵贱咸争慕之,输货求丹、横经请益者,门如市肆。时有朝士数人造其第,饮啜方酣,阍者报曰:“郎君从庄上来,欲参觐。”道士作色叱之。坐客或曰:“贤郎远来,何妨一见?”道士颦蹙移时,乃曰:“但令入来。”俄见一老叟,须发如银,昏耄伛偻,趋前而拜。拜讫,叱入中门,徐谓坐客曰:“小儿愚騃,不肯服食丹砂,以至此,都未及百岁,枯槁如斯。常日斥至村墅间耳。”坐客愈更神之。后有人私诘道者亲知,乃云:“伛偻者,即其父也。”
丹客
客有以丹术行骗局者,假造银器,盛舆从,复典妓为妾,日饮于西湖。鹢首所罗列器皿,望之皆朱提白镪。一富翁见而心艳之,前揖间曰:“公何术而富若此?”客曰:“丹成,特一长物耳!”富翁遂延客并其妾。至家,出二千金为母,使炼之。客入铅药,炼十余日,密约一长髯突至绐曰:“家罹内艰,盍急往!”客大哭,谓主人曰:“事出无奈何,烦主君同余婢守炉,余不日来耳。”客实窃丹去,又嘱妓私与主媾。而不悟也,遂堕计中,与妓绸缪数宵而客至。启炉视之,佯惊曰:“败矣!汝侵余妾,丹已坏矣!”主君无以应,复出厚镪酬客。客作怏怏状去。主君犹以得遣为幸。
嘉靖中,松江一监生,博学有口,而酷信丹术。有丹士先以小试取信,乃大出其金,而尽窃之。生惭愤甚,欲广游以冀一遇。忽一日,值于吴之阊门。丹士不俟启齿,即邀饮肆中,殷勤谢过。既而谋曰:“吾侪得金,随手费去。今东山一大姓,业有成约,侯吾师来举事。君肯权作吾师,取偿于彼,易易耳!”生急于得金,许之。乃令剪发为头陀,事以师礼。大姓接其谈锋,深相钦服,日与款接,而以丹事委其徒辈,且谓师在,无虑也。一旦复窃金去,执其师,欲讼之官。生号泣自明,仅而得释。及归,亲知见其发种种,皆讪笑焉。
以金易色,尚未全输,但缠头过费耳。若送却头发,博“师父”一声,尤无谓也。
《耳谈》二谲僧
有僧异貌,能绝粒,瓢衲之外,丝粟俱无,坐徽商木筏上,旬日不食,不饥。商试之,放其筏中流,又旬日,亦如此。乃相率礼拜,称为“活佛”,竞相供养。曰:“无用供养。我某山寺头陀,以大殿毁,欲从檀越乞布施,作无量功德。”因出疏,令各占甲乙毕,仍期某月日入寺相见。及期,众往询,寺绝无此僧,殿即毁,亦无乞施者。方与僧骇之,忽见伽蓝貌酷似僧,怀中有簿,即前疏。众诧神异,喜施千金,恐泄语有损功德,戒勿相传。后乃知始塑像时,因僧异貌,遂肖之,作此伎俩。而不食,乃以干牛肉脔大数珠数十颗,暗啖之。皆奸僧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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