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希腊,犹无声兮;
惟闻鬼语,作潮鸣兮。
鬼曰:“但令生者一人起兮,
吾曹虽死,终阴相尔兮!”
呜咽兮鬼歌,
生者之喑兮,奈鬼何!
此章全取马译,略易数字而已。
九
吾哓哓兮终徒然!已矣兮何言!
且为君兮歌别曲,注美酒兮盈尊!
姑坐视突厥之跋扈兮,
听其宰割吾胞与兮,
君不闻门外之箫鼓兮,
且赴此贝凱之舞兮!
原文第三四句,指一八二二年突厥人屠杀Scios城事。此城即荷马所生地也。贝凯者(Bacchanal),赛神之会,男女聚合巫觋舞祷以娱神。
十
汝犹能霹雳之舞兮,霹雳之阵今何许兮?
舞之靡靡犹不可忘兮,奈何独忘阵之堂堂兮?
独不念先人佉摩之书兮,宁以遗汝庸奴兮?
霹雳(Pyrrhic)源出Pyrrhus,希腊Epirus之王,尝屡胜罗马人。
霹雳之舞为战阵之舞,如吾国之《武功舞》、《破阵乐》耳,盖效战阵之声容而作也。
原文“Of two such lessons,why forget the nobler and the manlier one?”极不易译,吾以“舞之靡靡”对“阵之堂堂”,以曲传其“The nobler and the manlier”之意,盖煞费苦心矣。佉摩(Cadmus)相传为腓尼西之王,游希腊之梯伯部,与龙斗,屠龙而拔其齿,种之皆成勇士,是为梯伯之始祖。又相传佉摩自腓尼西输入字母,遂造希腊文(神话)。
十一
怀古兮徒烦冤,注美酒兮盈尊!
一醉兮百忧泯!阿难醉兮歌有神。
阿难盖代诗人兮,信尝事暴君兮;
虽暴君兮,犹吾同种之人兮。
阿难见宠于希王Polycrates,史称其为暴王。
十二
吾所思兮,米尔低兮,
武且休兮,保我自由兮。
吾抚昔而涕淋浪兮,
遗风谁其嗣昌?
诚能再造我家邦兮,
虽暴主其何伤?
米尔低,英主也,尝败波斯之军于马拉顿之战,遂霸希腊。
按此二章盖愤极之词。其意以为屈服于同种之英主,犹可忍也;若异族之主,则万不可忍受耳。盖当时民族主义方炽,故诗人于种族观念尤再三言之。民权之说,几为所掩。君武译此二章,似有意更易其辞,故有“本族暴君罪当诛,异族暴君今何如”云云,其用心盖可谅也。
十三
注美酒兮盈杯,悠悠兮吾怀!
汤汤兮白阶之岸,崔巍兮修里之崖,
吾陀离民族兮,实肇生于其间;
或犹有自由之种兮,历百劫而未残。
希腊两大民族:一为伊俄宁族(Ionians),一即陀离族也(Dorians)。陀离稍后起,起于北方,故有白阶修里云云。修里山在西北部,独立之役,修里人(Suliolites)最有功。
十四
法兰之人,何可托兮,其王贪狡,不可度兮。
所可托兮,希腊之刀;所可信兮,希腊之豪。
突厥慓兮,拉丁狡兮,
虽吾盾之坚兮,吾何以自全兮?
希腊独立之役之起也(一八二一),“神圣同盟”之墨犹未干,欧洲君主相顾色变,以为民权之焰复张矣,故深忌之,或且阴沮尼之,法尤甚焉。
此章屡易稿始成。
十五
注美酒兮盈杯!美人舞兮低徊!
眼波兮盈盈,一顾兮倾城;
对彼美兮,泪下不能已兮;
子兮子兮,胡为生儿为奴婢兮!
此章译者以为全篇最得意之作。
十六
置我乎须宁之岩兮,狎波涛而为伍;
且行吟以悲啸兮,惟潮声与对语;
如黄鹄之逍遥兮,将于是焉老死:
奴隶之国非吾土兮,碎此杯以自矢!
此诗全篇吾以四时之力译之,自视较胜马苏两家译本。一以吾所用体较恣肆自如,一以吾于原文神情不敢稍失,每委曲以达之。至于原意,更不待言矣。能读原文者,自能知吾言非自矜妄为大言也。
所注各节,皆根据群籍,不敢以己意揣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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